《绣手转乾坤》醉渔

16、等闲平地起波澜 他的美貌也

　　遍地是蛇，蠢蠢欲动。
　　萧浪手按在剑上，显然一触即发。“赤练蛇常年生长于暗处，最是怕光，我们有火，它们不敢爬过来的。”纵是危机当前，夜凡仍旧毫无惧色，面对着的似乎不是目露凶光的恶蛇巨蟒，而是清风明月、竹林幽篁。

　　蛇虽然怕火，但若真的用火攻，只怕到时逼急了反而难以控制。夜凡善用毒，可以遇上的却是毒中之毒的赤练蛇，此路也是不通。君亦泠正细细想着该如何是好，这厢传来夜玖悠然的声音，“音者，可惑人心也，对蛇亦然。夜凡不才，略通音律，用来驭蛇或可一试。”

　　以音驭蛇，这法子君亦泠曾经耳闻，只是没有亲眼见过总觉得是天方夜谭，不过从夜凡口中说出却莫名地多了几分可信。

　　夜凡向前走出几步，“师妹，到时群蛇被控，你便可前去取那龙血参。只要你拿着火把就可保你安全，记得千万速去速回，音驭之法并非万无一失。”他回过头嘱咐一番，见君亦泠点头应下方才缓缓执起笛子。

　　玉笛通体碧绿，澄澈晶莹，夜凡修长如玉的手指按于其上，随着他心中的旋律移动起来，时快时慢，吹出的调子不似平时的悠扬、轻快，而是奇异、诡谲，倒有些异域的风情。吹了一会，蛇群便纷纷向夜凡爬了过来，也没有完全的围上去，只是在他身前扭动着，动作明显迟缓了不少，这笛音简直是有着不可思议的魔力。

　　此情形，君亦泠知时机已到，她身前举着火把，在无风之地火焰恣意燃烧着。趁着蛇全被夜凡所吸引，她不敢耽搁，三两下就跑到龙血参前，来不及细看，她出手就要将它拿下。不料，一使劲龙血参居然纹丝不动，怎么回事？

　　君亦泠借着火光朝下一看，真是大出所料。那龙血参不过平常大小，除了生得人形略有怪异，通体血红也是一大特征，可君亦泠不知道，它的根茎却是如此硕大，而且十分之长，蜿蜒着埋入地下，在地底参差纠结，怕是整个山下都被它所盘踞，就如同千年古树的盘根一般，吸取着周围一大片土地的养分，以至于其他草木无法生长，这估计就是为何此地不毛的原因了。

　　龙血参真乃参中之霸，君亦泠一边抓着它，一边想着。“师妹，快用剑把它的根都砍断。”察觉到不妙，在吹笛的空隙夜凡喊道。对了，她还有剑。君亦泠松开龙血参，摸向腰间，顺手抽出缠于其上的软剑，这个时候，她的剑法总算是有了用武之地。

　　削了几下，没有削断，果然是意料之中。君亦泠顺顺气又继续使劲，而夜凡那边，群蛇似是感应到龙血参有所异动，在笛音控制之下，变得躁动不安了。夜凡神色不改，吹着笛，也不忘打出几个暗器为君亦泠帮帮忙。几片薄薄的柳叶刀恰好打在她要下手之处，力道极大，参根顿时裂开一道缝，软剑一挥，便顺势断裂。

　　有了夜凡相助，君亦泠轻松了不少，两人一个使剑，一个打暗器，配合得天衣无缝，默契十足，像是练习了无数遍一样。不多时，君亦泠总算把龙血参拿到手了，此时群蛇也更加狂躁，笛音在渐渐失去作用。

　　“萧兄，麻烦你带我师妹出去。待我解决完它们，自会在洞口和你们会合。”群蛇越来越不受控制，走为上策。“师兄。”君亦泠有些担心，她看着夜凡，对方回以宽慰的一笑，继而示意她快走。

　　“走吧。”萧浪已往外走去，他许久不做声，君亦泠差点忘记还有一个大活人在这了。跟着他的脚步，她走了几步，再回头看看，见到的只是夜凡的背影，昏暗之中，还有点点幽幽绿光。深吸一口气，君亦泠抱着龙血参赶紧跟上萧浪。

　　出了洞口，迎面扑来一阵清凉之气。君亦泠理了理自己一路奔来凌乱了的发丝，深吸一口气，混沌的脑子顿时清醒了不少。此刻他们已在山外，山下是何光景压根不得而知，就连一点点声响也听不到，完全就像是两个世界，他们出来了，独留夜凡一人。

　　“既然那么担心，为何不留下来？”看出了君亦泠心中所想，萧浪开口道。明明出来时说走就走，毫不犹豫，现在又惺惺作态，说白了不过是贪生怕死罢了，世间哪有人会把他人的生死看得重于自己的。萧浪行走江湖多年，深知什么叫世味年来薄似纱，因此话里话外有意无意地透出一股鄙夷之意。

　　君亦泠自然是感受到了，她扯了扯嘴角，无奈一笑，萧家人都是这么会挑刺的吗？萧澜如此，萧浪也是，还真是有些欠揍呢。“我不过一介弱女子，武艺不行，面对群蛇根本束手无策，我能做的只有好好保管龙血参，不拖师兄的后腿。倘若硬要留下来，说是什么同生共死，那才叫累赘，才是真的愚蠢，不知轻重。”

　　“里面的是我师兄，我自是要担心了。不过纵然担心，我也不会失了分寸，毕竟以师兄之能，对付区区几条蛇还是绰绰有余的。如果他真的落入万劫不复的险境，那就另当别论，我定然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了。”

　　话毕，君亦泠视线从洞口收了回来。她脚有些麻了，干脆席地而坐，龙血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直揣着也是雷人，索性也放在了地上。

　　萧浪不置可否，也跟着君亦泠一样坐下。如夜凡所说，今夜月色确实是极好的，抬头从纵横交错的枝桠间望过去，还可以看到一两颗星星，她似乎很久没有这样的闲情逸致来观星赏月了。

　　君亦泠沉入自己的思绪中去， “你说，明天还会有这样好的夜色吗？” 随意问了句，身边人毫无反应，当然她也不指望萧浪会答话。抬头看了一会，君亦泠双眼微微发酸，她眨眨眼看向一旁。

　　黑暗中，萧浪一动不动，“你怎么了？”直觉有些不妥，君亦泠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不料萧浪反应极大，他浑身抽搐起来，双手死死地抓住长剑，像是在极力抑制着什么。

　　“萧浪？”君亦泠慢慢移步到他面前，看这情景，他一定是出了问题。“你是中了毒，赤练蛇的蛇毒。”她的医术远远比不上夜凡，如此肯定不过是根据前事推测出来罢了。“我猜，你自中毒以来，这至少已是第十二次发作了，必是痛入心肺，五脏俱焚了。你若不介意，我或能帮你诊断一二，缓解一下疼痛。”

　　萧浪低着头，没有回话，君亦泠权当他是默认了。她揭起他的斗笠，虽然只学了半吊子的医术，但好歹也懂望闻问切一番。没有了斗笠的遮挡，萧浪的庐山真面目君亦泠可以完完全全地看到了。一看之下，她有点诧异，这和自己之前的想象极为不符啊。

　　“还有我哥哥，他也是很漂亮的，不过他不喜欢别人这样说，人家一说他就不高兴了。”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萧澜曾经和她说过的。

　　如今看来，萧浪的的确确是有一张漂亮的脸，是如同少年那般的漂亮。正由于这份漂亮，或许很多人在第一眼见到萧浪时，根本不会想到他是一个十步杀一人，狠厉不留情的绝顶剑客。而作为一名剑客，他的美貌也是多余的，白白磨损了他的凌厉之气。

　　他一定从不爱惜自己的脸吧，君亦泠心里想着。在萧浪的右脸上，交错着两道伤痕，几乎占据了他的大半张脸，伤口狰狞，紫红色的疤痕蜿蜒着，可以看出当时伤势是有多么可怕，纵然经过多年岁月的打磨，仍不能将其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