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良配》悦已ing

13、13、韩熠归来

　　C城虽说只是个三线小城，但这两年通过招商引资经济势头发展得很好。物质生活上去了，政府便开始着力抓城市建设。街道拓宽，马路改造，原先首尾相连的平房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栋拔地而起的大厦，面貌可谓是焕然一新。
　　所以，我们原来住的旧式四合院已然不在，年前爸妈便搬进了拆后回迁的新房，好在大体位置没变，凭着二十几年的印象，我这个只来过一次的路痴七拐八绕地总算寻到了面目全非的家门口！
　　仰望眼前一排排明亮簇新的楼房和时尚大气的小区大门，我不由慢慢停住脚步。在这生活了那么久，今日竟忽然生出一种陌生感，尤其是不远处的岗亭，盯着它久久移不开视线。
　　那是梨树曾经的位置所在，是我和姗姗韩熠快乐生活的源泉，可如今，此处不但人已非，就连物也不再如是了……
　　“珮珮回来啦！”正在发呆，亭子里值班的张爷爷已探出头来笑眯眯地跟我打招呼。
　　住家属院的时候，张爷爷就在传达室工作，为人亲切热心，我们都很喜欢他。我连忙上前几步，笑着向他问好：“张爷爷好！”
　　“好好好，”张爷爷和蔼如故，笑起来脸上的褶子又多出好几层：“你这丫头轻易不回家一次，这回要能多住几天，你爸爸妈妈准高兴坏了！正好韩熠那小子也来了，你们正好……”
　　“韩熠回来了？”听到这个消息，我心中蓦然一惊。
　　“你不知道啊？”张爷爷也是一愣，接着便带着先知般的优越感欢天喜地地向我汇报，那乐呵劲儿好像韩熠是他亲孙子似的。
　　“我还以为你们约好一起回来的呢！他昨晚上到的，大包小包的带了一大堆行李，我一下子都没认出来，还把他给拦住了！呵呵呵……这小子！出去两年心倒细发了不少，还给老头子我带了礼物。”
　　“是吗？”我尴尬地笑着，搓了搓空空如也的两只手，不禁懊恼地想要不要去一旁的超市给爸妈买些补品，可还没来得及实施便听见不远处一声温柔地呼唤：“珮珮！”
　　这声音我自然无比熟悉，赶紧跟张爷爷说了再见便朝迎面走来之人飞奔过去，欢快地投入她张开的怀抱里：“妈，我可想死你了！”
　　“想我也不知道回来？一听就是哄我的！”
　　妈妈嗔笑着，身上仍是从前我依赖的味道，只不过，不知从几何起她微胖的身材已见清瘦，曾经颇为出挑的个子如今竟已不及我的额头。所以，从我的角度清楚地看到她头发里隐隐现出的几根银丝，在阳光下分外刺眼。
　　我心中不由一酸，急忙问道：“您这是要去哪儿？”
　　妈妈高兴地拉住我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眉眼俱是笑意：“不去哪儿！你这孩子一大早就说要回来，都晌午了还没到，你爸急的坐立不安，非得让我出来等你。”
　　“他着急干嘛不自己出来等！”
　　抱着妈妈的胳膊，我没心没肺地撒娇：“再说，这青天白日的，我又不是小孩子，有什么好担心的呀！”
　　“结了婚才算得上大人，你呀，连个男朋友都没有当然是小孩子！”
　　“妈……”对于这个不知此生还能否有望解决的问题，我只有用与之同哀的沮丧心情对待方能逃脱。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
　　果然，妈妈再一次投降，然后开始心疼地唠叨其他令人头痛的话题：“瞧瞧，这才大半年又瘦了一圈！你这孩子整天不吃饭的吗？我可警告你，千万不要学人家乱减肥，好好的把身体折腾坏了……你说你一个女孩子家无亲无靠地非要外面闯什么名堂？陪在我们身边多好……”
　　“妈……”
　　我再一次使出杀手锏，妈妈唯有无奈地叹气：“知道啦！不说了！回家吃饭！”
　　我收回痛苦的表情，吸溜一口口水，明知故问：“今天谁下厨啊？”
　　“你说呢？”妈妈没好气白我一眼，话匣子又重新打开：“平时十指不沾阳春水油瓶子倒了都懒得扶的人，也只有托你的福才能尝尝他的手艺了！我看啊，老梁要把你宠上天！”
　　“哎呀怎么办？亲爱的裴女士吃醋咯！”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妈妈不好意思地前后看了看，笑着刮我的鼻子。
　　我抱着她的手臂小跑了几步，笑道：“裴女士快一点，我要看看老梁都做了什么好吃的迎接我！”
　　裴女士彻底被我打败：“老梁也是你叫的？小心爸爸打你啊！”
　　“他才舍不得呢！”我得意地做个鬼脸，一溜烟跑上楼去。

　　老梁当然舍不得！他这个典型的大男子主义者有个软肋，那就是我。据说我刚出生时他正好外派去异地工作，直到两岁才见了女儿第一眼，那时我哭着不让他这个陌生叔叔进家门，难受得他肝肠寸断。此后便对我百依百顺，想尽一切办法弥补，久而久之便养成了宠女儿上天的习惯，为嘴馋的我练得一身好厨艺便是其中之一。
　　这回，老梁的表现更加可圈可点，厨艺不但日益精湛，酒足饭饱之后还自告奋勇去洗碗。鉴于以往回家后一天亲两天淡三天烦四天撵的革命斗争经验，我就没跟他抢，揉着圆鼓鼓的小肚子瘫在沙发里看电视。
　　妈妈将切好的苹果放我面前，在我身边坐下。
　　“珮珮，爸爸做的菜是不是越来越好吃了？”
　　“嗯，老梁同志值得表扬！他是不是准备参加厨艺比赛，所以每天都在家勤学苦练？”乐享其成的感觉真不错！可惜，明明有两个好厨师摆在眼前，我却一个都不能用！
　　妈妈这回没理会我的没大没小，只是笑了笑又继续问道：“新工作做得开心吗？”
　　“挺开心的。”即便是不开心，我又怎么会说出来让他们担心？
　　“同事对你好吧？”
　　“挺好的。”对于常用问题，这三个字当然也是常用答案。
　　“有没有交新朋友？”
　　“有的。”朋友的概念实在太广泛，所以这个只能含糊其辞了。
　　“那……男性朋友呢？”
　　“……”就知道会是这样！
　　唉，高中时三令五申严禁交男朋友，上大学后时不时试探着问有没有男朋友，而现在天天逼着我找男朋友，当父母的也真是不容易，半辈子都围着女儿的男朋友打转！
　　“珮珮……妈妈知道年轻人心大，你要真在北京上海工作呀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哪怕留在J市也是行的，可你总一个人在T市漂着算是个什么事？那里比咱们这大得过几寸去？不如……你回爸妈身边来，以后让爸爸变着花样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哦，我保证到时候爸妈绝对不会唠叨你，也绝不干涉你自由的空间！”
　　恐怕到时候便是此一时彼一时了！我敢肯定这番话是爸爸教她说的，老梁同志最擅长诱敌之计了！
　　我酝酿情绪，准备再次使出久用不衰的杀手锏，可看见妈妈期待的面容和已显松弛的眼角，伪装好的表情却一点点散去。爸妈日渐老去，我当然想留在他们身边尽孝，T市亦无亲无友，我也不愿在那里虚耗光阴，可是，我更想远离C城，即便它换了面貌。
　　“对了，听张爷爷说韩熠回来了？”我笑了笑，索性换了话题。
　　“是啊，”妈妈轻叹一声，扶额笑道：“瞧我这记性！你不提我都忘了说，他早上过来一趟。这孩子简直跟换了个人似得，性子比以前沉稳多了，看起来很有出息的样子。好像还单着呢，可惜啊姗姗那丫头没有福分，偏偏瞧上了你那个什么班长……”
　　在同一个大院里住了二十年，几家的关系都很不错，韩熠对姗姗的心思父母们早就看出来了，可能因为没有影响成绩，开明的家长便随他们去了，也许觉得知根知底，甚至是乐见其成的。只是，没想到流水有意，落花无情。
　　其实，感情之事最能督人快速成长，若非当初受挫，韩熠十有八九不会出国，说不定到现在还如当年一样，只会乐颠颠地跟着姗姗的节奏盲目奔跑，全然不顾自己的理想和追求，然后两人在琐碎生活中渐生怨闷，让爱情折翼在现实的世界里。
　　再如我，看人的眼光一向不行，如果不是先遇到何铮，谁知道会不会在大学时期爱上一个更渣的男生，然后被伤的更深？
　　如果，这是成长所必须经历的阶梯，或许我真不应一味地逃避过往，反该感谢曾经的那些苦痛。它诱导我看清了这个世界并不单纯，也深刻地体会到人心难测，从而在纷繁杂乱的人情百态中分辨出真正的朋友和知己，让我的心越来越坚韧，越来越不易再受伤。
　　而对于甄文杰，套用一句煽情的话说，相见不如怀念。就让这份纯纯的友情定格在美好的那刻，永远埋在心底吧。
　　想开了，便容易放下。躺在伴我多年的小床上，六年来我第一次酣然入梦。

　　没有上班，没有上课，暂时忘却烦恼，什么都不用想不用管地睡到自然醒，然后还有热乎乎的早饭候着，这才是家的感觉。我满足地剥开煮鸡蛋，只吃了一口便听见买菜回来的妈妈边开门边高兴地喊：“珮珮，快看看谁来了！”
　　声音甫落，一个熟悉而又略显陌生的身影跨过门槛，落入我的视线——韩熠，当年那个凄凉离开的孤独背影如今变身为一位成熟尔雅的男人，正站在门口对我款款而笑。
　　“你……前天晚上回来的？”对于他的出现，我不知该喜还是该忧，举着咬了一口的鸡蛋，笑得有些僵硬。
　　“是，昨天去看望爷爷奶奶了，所以没能来找你。”他微笑着解释，语速比原先慢了将近一半，说话时也改掉了原先那些比手画脚的小动作，确实沉稳持重多了。
　　我点头表示理解，抬着脑袋尽量轻松地问：“美帝怎么样？是不是像传说中一样吃人不吐骨头？”自从那晚一别，我们再没有联系，也不知他在异国他乡过的好不好。
　　“还好。”他身形不动，闷闷一笑，答得亦很官方。
　　我回以讪讪的笑容：“那就好。”
　　不知是否别后重逢的生分，还是对他太过愧疚，接下来我这个最怕冷场的人竟再也找不到合适的话说，客厅的气氛一时便凝固下来。幸好妈妈端着一盘洗好的葡萄及时从厨房出来。
　　“你这孩子乐傻了吧？也不知道招呼小熠坐下说话……来来来，小熠吃点水果！”
　　“不了裴阿姨，我想和珮珮出去逛逛可以吗？”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可以……当然可以！”
　　妈妈有些奇怪地瞟瞟我又瞧瞧他，然后似有所悟般给我使着眼色笑道：“这哪有什么不行的？珮珮还傻坐着干什么，快去呀，别总让小熠等你！”
　　裴女士，您那是什么表情？韩熠急着找我只是想问姗姗的情况而已，你该不会想到别的地方去了吧？
　　我什么也没想，是丫头你自己想多了吧！
　　那您就不能对他说节假日外面太拥挤，有事情在家里说也是一样的吗？
　　你这丫头当这儿是北京哪？哪里会挤成那样！
　　“我还没吃饭呢！”眼神交流失败，我只好晃了晃手中的鸡蛋，弱弱地表示拒绝。
　　唉，若在昨天之前，我还可以欣慰又略带遗憾地告诉他姗姗过的很好，可如今却该怎么说？
　　“走吧，带你出去吃。”
　　韩熠撂下这句话便转身出了门，语气里倒有了几分从前的影子。
　　“对对对，出去吃吧，你俩都多久没见了，好好叙叙旧！”
　　妈妈像突然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兴奋起来，一把捞过我手里那只已凉了半截的鸡蛋扔到盘子里，不由分说便拉起我往外推。要不是有韩熠在门外挡着，我真怀疑她会不会亟不可待将我一脚踢出去！
　　“对了珮珮，”才下来一层楼梯，妈妈又追了出来，塞给我几张钞票，笑逐颜开地对我们说：“小熠才回国，你代表爸爸妈妈中午给他接接风！小熠，你轻易不回来一趟，让珮珮带你到处走走，C城变化可大着哪！”
　　亲妈哎，我也不常回来的好吗？而且还是个超级路痴您忘了吗？唉，这强大的脑回路，果然是误会了！

　　沿街走了半刻，又寻着一条小巷绕了许久，我们来到一家小小的早餐店门前。看着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破旧门房，我不禁有些惊讶：“这里还没被拆？”
　　“快了。”
　　韩熠淡淡地回答，闪身走了进去。然后我便看到了刚才被他挡住的一枚小招牌：艾家早餐。这里就是韩熠帮我和姗姗买了三年的艾家早餐？居然离我们家和学校这么远！
　　“是小韩啊！”里面貌似老板的一位中年大叔看见他，急忙放下手中的活计，重新擦了擦身边的小方桌，热情地招呼我们坐下：“从美国回来了？”
　　居然连他都知道韩熠去了美国！看来那么多年的早餐没有白卖。
　　“是啊艾叔。”韩熠谦虚地回答。
　　“还回去不？”
　　“暂时还没决定。”
　　韩熠的意思是可能还会再走吗？没决定的原因是什么？我心思复杂听他又跟老板寒暄了几句，然后点了两份艾家套餐。
　　“咦？老规矩不是三份的嘛？”老板疑惑地看我一眼，问道。
　　韩熠面上的笑容渐渐敛去，轻轻答道：“今天有位朋友不在。”
　　“那好嘞！马上就来！”老板爽快地应下。
　　我抢先一步递上准备好的零钱，笑着说：“你请我吃了那么多年，今天换我请你。”
　　“不用……”韩熠掏出钱包，抽出一张纸币，举到老板手边才发觉竟是美钞，不由尴尬地将手缩了回去。
　　老板将我的钱收下，笑着打趣：“哎呀小韩，一顿早餐而已嘛，跟女朋友还分什么你我！”
　　“我不……”正要解释我不是他的女朋友，却见门帘一挑，一个清冷地声音迎面扑来：“老板，一份艾家套餐。”
　　我的眼皮猛地一跳，甄文杰怎么也摸到这儿来了！

作者有话说

　　给各位提前拜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