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2、分道扬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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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文杰家仍如十几天前一样，干净整洁，井然有序。我毫不客气地走进客厅，一屁股坐上沙发，禁不住怨念道：“刚才你干嘛说有朋友在？”
甄文杰换了拖鞋慢慢进来，模样很是无辜：“我又没说错。”
“你可以选择不说啊！”
“有区别吗？”
“当然！你不说程主任就不会发现我了！”
他一脸淡定地看着我：“发现了又怎样？你又不是罪犯，还见不得人？何况，我看你们聊得挺好的。”
“……哪有挺好？我都快紧张死了好吗？”
“为什么？”
对于他天真的想法我终是无言以对，而饿了大半天的肚子也开始小声地抗议，不禁站起身烦躁地说：“不说这个了！你叫我上来不是有话说吗？快讲！”
“我饿了，要去下面。”他竟转身进了厨房，将我一个人留在客厅里。
“喂！”我跟过去一把扯住他：“把话说完再下！这么晚了，我还得回去睡觉呢！”
“回哪儿？”
“当然是回……”
“这个点宿舍早关门了吧？” 甄文杰忽然打断我的话。
就知道不该低估他的记忆力，那天不过顺口提了一下门禁的事，他果然记住了。趁我发呆他拽出我手里的袖口，然后打开灶火烧上小半锅清水，先拿出一只番茄，又从橱柜里取了一包龙须面，像陈述今天的天气一样平静地说：“今晚住这儿。”
“不行！”我想也不想便惊慌地拒绝，看到他略略皱起的眉头，又低声说：“我去学校招待所就好。”
“招待所现在外来留宿人员很多，卫生大不如先前，安全方面也有疏漏。而且，热水定时供应，洗澡很不方便。”
他若无其事地递给我一棵葱，指指垃圾桶示意我去剥，自己则洗了番茄，从刚烧的热水里烫了下便开始去皮切肉，声音听着柔和了许多：“放心，吃完面我回市中住。”
“不必，这样太麻烦了，”我下意识把葱剥好给他，他接过去的那刻我忽然想起那天剥蒜的事，不由生出一阵尴尬，匆忙道：“招待所不安全我再换家旅馆。”
他极淡地笑了笑，竟也不再劝我，起了油锅专心在一旁下起面来。不多时，屋子里便飘满了炝锅面的香味，勾引得我肚子里的馋虫非常丢脸地咕噜了一声。
甄文杰哑然失笑，非常体贴地盛出一碗给我，纯白的面条浸在泛着油花的番茄色红汤里，上面还躺着两片翠生生的油菜和一只嫩滑诱人的荷包蛋，在我眼前冒着冉冉热气。
对于一个没好好吃中饭又错过晚饭的人来讲，能抵抗住这碗面诱惑的绝对不是个正常人！我咽了咽口水，犹豫了一下下终究还是没有骨气地接了过来。可能是饿极的缘故，竟觉得这碗炝锅面是我吃过的最美好的一餐，不消片刻一碗便见了底。
我心满意足地舔舔唇，抬头却发现甄文杰正饶有趣味地看着我，而他面前的桌上空空如也！
“你不是饿了吗？怎么不吃？”
他唇角微扬，掠过一抹淡笑：“下完又不饿了！”
我突然想起来刚才他下面条的时候，似乎只放了一人的分量……也就是说，我吃了他的那份？还是，其实他就是特意为我下的面？
他不容我多做思考，站起身问：“吃饱了？”
我心思复杂地点点头，躲过他幽深的目光，正想将碗筷拿去洗了，却被他抬手挡住：“那我们开始谈谈今天的事。”
我这才想起跟他上来的目的。
“第一，我虽然是个男人，但对于爱人之间的忠诚问题与你有同样的态度，我认为不管男女都该为对方洁身自好，绝不能容忍与第三者的纠缠暧昧。”
“第二，我个人对于承诺非常重视，一旦许下定会尽我所能去达成，所以请你不要以偏概全，因为赵驰一个否决所有男人的品格。”
“第三，对于你所说的肮脏地、垃圾场之事，我仅限于听朋友偶尔谈及，从未亲自踏足，所以，更不存在乐在其中之说。”
“第四，对应上一条所说，我今晚只是从阑珊路过，不经意瞥见有个认识的女人像个无家可归的吉娃娃似的傻站在那里发呆，我怕她有事才匆忙停了车。所以，今天的拖车事件纯属意外，我这人一直都很有公德心。”
我目瞪口呆地听到最后，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你是因为看见我才停的车……不是凑巧在那儿有约？”也就是说，他的车被拖走，我也有间接责任
“是。”他正视着我，目光专注而坦然。
想起在车上他怒而不言的情景，我心里不禁泛起几多愧疚，但又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仔细回味了一遍他的话，猛地捶他一拳：“你才是丧家狗！”
他夸张地‘嘶’了一声：“我并没这么说！”
“可你不就是这个意思？”我揭露他可恶的言外之意，感激之余又有些不平：“大晚上的，你叫我上来只为了说这些？”
“嗯。”他一本正经地回答：“人与人之间难免会有误解，但若不及时澄清就会越积越深，容易造成不可挽救的隔阂。”
我不由嗤笑：“你倒是深谙交友之道，那当年怎么连个像样的朋友都没有？”
“说的也是！”他缓缓抱臂做沉思状，片刻后似乎幡然醒悟，托腮抬眸直望着我悠悠道：“当年的你的确不怎么像样？”
“你可以走了，晚安！”
我撂下这句狠话便抓起空碗进了厨房，愤愤然地将水龙头拧到最大。如果说前一秒还对他的邀请有所犹疑，那么此刻便非常心安理得地想要霸占他的窝了。就让他一个大男人慢慢折腾去吧！
甄文杰忍着笑意给我拿了新毛巾和洗刷用品，又将四下的窗户检查了一遍，拉上窗帘，然后指了指靠里的那个房间，细细交代：“次卧柜子里有毛毯和床单，都是新的，自己会铺吧？”
我没好气地剜他一眼：“不会！”
他摇头惊叹：“啧啧，果然不像样！”
面对他再三的挖苦，我不禁心念一动，忽而笑道：“那怕什么？反正你家又不是仅有一张床！”
“想得美！”甄文杰面色倏然一变，迅速进他房间收拾一番，出来时‘吧嗒’一下将房门落了锁，细心地把钥匙装入贴身口袋，才严肃地警告我：“休想碰我的床！”
“小气！”
我知道这家伙有轻微的洁癖，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尤其的贴身物品，当年我跟他关系最和谐的时候也没被特殊对待过。所以此时嘴上虽不满，心里却踏实了许多，也不再开玩笑，挥手催促他：“时间不早了，赶紧走吧。”
他转身从鞋柜里拿出一双还未摘吊牌的男士拖鞋放我脚下，不好意思道：“别嫌弃，穿着舒服些。”
“谢谢。”这男人还真是极品了！
“有事给我打电话。”
“你有手机吗？”
他面上一怔，方哂笑道：“忘了。”
我送他到门口，忍不住打趣：“好了，你就别管我了，担心你自己吧！手机证件都不在，万一路上有什么事怎么办？”
“能有什么事？”
我将他的话原封不动的回赠给他：“那怎么知道？我可没盼着你出事！”
他低声讪笑，开门之前又叮嘱我：“赵驰的事先别告诉迟珊珊……”见我神情微顿，急忙解释：“也不是说要特意瞒她，我怕你一时冲动了日后再后悔，所以，最起码过了今晚再说。”
“嗯。”
我明白他的意思，是想让我冷静一下，也给赵驰一个主动交代的机会。我自然盼着他夫妻俩能好好的，最不愿姗姗从第三人口中知道这样的事情，纵然他不提醒，现在也没勇气揭开此事。
“记得锁好门。”他给我示范了一下，又让我试着锁了一次才满意地推门出去。
望着甄文杰的背影一步步消失在夜色中，我倚在窗口失神了许久。明知住他家里不妥，明知这样下去很危险，可独自漂泊了那么久，我就是狠不下心当面拒绝他这份久违的温暖。
今天情况特殊，明天吧，从明天开始尽量减少跟他接触。
不知道姗姗怎么样了。我想给她打个电话问问赵驰回去没有，在包厢门口赵驰应该也发现我了，不知那刻他有什么感想？会不会良心不安？可按下那串熟悉的号码，犹豫许久后我还是‘啪’地一下合上了手机。我怕听到她伪装幸福的声音，怕自己忍不住会告诉她真相。
这一晚我睡的很不好。
和衣而睡本就极不舒服，而我似乎也已经习惯了宿舍里的硬板床，反而睡不了软床垫了，一直辗转到后半夜才浅浅入眠。恍恍惚惚间觉得身体轻飘飘的，好像又回到了与姗姗韩熠住过的家属院，我们在院子大门口的那颗梨树下一起写作业、爬上树掐花摘果、没心没肺的恶作剧……可是，随着几声叮叮当当的细微响动，眼前的一切忽然凭空消失不见，目光所及之处唯有团团浓雾，缠着我久挥不散。
我心下一惊便倏地惊起，只见橱柜白墙赫然入目，哪有什么家属院和梨树的影子？怔忪了片刻，待想起这是甄文杰的家，始才略微安心。
拉开窗帘，外面的世界仍如昨日一样，红日高升天高云淡，继续着亘古不变的天天年年，至于我们……早已被时间分隔得越来越远。岁月悠长，时光飘散，曾经的欢喜忧愁早已随着流年零落成一页一页的思念，如今也唯有高床暖被才能送我们一梦当年了。
穿着肥大的拖鞋，我懒懒地打开房门，却在开门的瞬间顿然呆住。客厅一角，昨日注目了许久的那个背影正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饭盒往小餐桌上放。
“早！吵醒你了？”可能听见了身后的动静，甄文杰放好东西回头朝我歉意一笑。
“没……”
他今天换了身浅灰色圆领宽松卫衣搭同系深色休闲裤，衬得更加肩宽腰窄魁梧挺拔，看得我一时晃了眼。
他却在下一秒收了笑意，露出一丝忧色：“睡得不好？”
“不是，挺好的……”我赶紧垂下头。
“快去洗漱，我买了汤包和米糊，先给你晾着，不过不是艾家。”他遗憾地笑笑，将饭盒打开，露出一个个白生生稀溜溜的小包子，再细心地将米糊的盖子掀开，似又想起什么，抬起头笑着问我：“你的口味没变吧？”
“没有。”我低低地回答，头也不回地进了卫生间。
艾家的汤包和米糊是我和姗姗当年最喜欢的早餐，几乎每天都奴役韩熠去买。其实那家的早餐并非美味，爱吃仅是因为店的名字：艾家——与爱家谐音。这个曾被甄文杰列为女人不可理喻的系列证据之一，没想到今天他居然也不可理喻了一回。
“你回C城吗？”刚坐下来，甄文杰便问我。
我疑惑地看看他，没有回答。他夹了个汤包放我面前的小盘里，继续说道：“我今天去探望姑姑，可以捎着你。哦，就我一个人！”
我知道她有个姑姑在C城，那年借读就是住她家里。只是，那么巧？我要回家的时候，他也去C城……
“你的车取出来了？”我随意问道，端起小碟将汤包轻轻咬破一个小口，慢慢吸出里面的高汤仔细品尝。香而不腻，味道比艾家好了数倍不止！又尝了口米糊，香甜可口，不浓不淡，下意识扫了眼饭盒上面精致的logo，果然不是一般寻常小铺子里买的。
“还没有，先借了一辆临时开着。”
“哦。”我笑笑不再说话。
吃完饭我主动刷了碗，又把昨晚用的毛毯和床单叠好抱在怀里，甄文杰却已不在客厅，听到他房间里橱柜开合的声音，我拿起挎包站他房门口扬声道：“祝你一路顺风，我先走了，毛毯和床单我洗好了再还给你。”
“你不回家？”他几乎立刻就从房里冲了出来，手上还拿着一件白T恤，模样颇为吃惊。
“我还有点事，一时半会走不了。”
“去找迟珊珊？”他眉头立刻又拧了起来：“你想好了？”
我摇摇头：“不是！是其他的事。”
他这才舒展开一缕笑颜，折回房间将衣服放下，颇有些无奈道：“真是麻烦！不过我并不赶时间，可以偶发善心等你一时片刻。”
“不用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办完，说不定就不回去了。”
他倚上门框，抱臂环胸，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散去：“其实你并没什么事对吧？”
“……”我果真不擅长说谎，尤其在他面前。
他的声音立时冷下几分：“你决定了？”
我再也承受不住他眼中逐渐翻涌出的情绪，默默地垂头而立。感到他的目光在我头顶停留了良久，忽而听他自嘲一笑，后面的话凝重而决然：“好……我尊重你的选择。”
这一刻，我突然后悔了。我想放声大笑说其实刚才在开玩笑，我想再看到他惊怒交加又发作不得的表情，我想告诉他其实我愿意做他一辈子的好朋友。可是，还未张口，他接下来的话却摧毁了我所有的勇气。
“毯子和床单就不必劳烦你了……免得越来越牵扯不清。”
我不知道怎么离开的客厅怎么出的房门。两层楼的高度，感觉好像走了二十层那么长。这回是真的再无交集了吧？什么样的朋友能容许我一次又一次的无礼放弃呢？尤其对方还是孤傲不群的甄文杰。
从幽暗的楼道里停留了太久，以致出来时被外面的阳光刺得睁不开眼，我下意识将视线落在楼下阴影处，一眼便望见冲着单元楼口的车位上停着一辆黑色轿车，看牌照似乎就是甄文杰之前开过的。他刚才说临时借了一辆就是它了吧，这车果然不是他的。不过，一个工薪阶层的人随时便能借到这种高档车，不知是车主太慷慨还是他太能耐……他的世界我果真还是不懂。
强令自己停止再想这些与己无关的事情，我机械地等来公交，到车站下车、买票，然后头也不回地上了回C城的大巴。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12、分道扬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