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D》何愎

3、第三章 魇

　　“你，你们干嘛像见着鬼了似的盯着我呀！我脑袋上长西红柿了啊！？”
　　“乐……乐容？”
　　“乐太太，您可别叫我全名，一叫全名，我准犯了事儿了！”
　　乐妈妈把这个“乐算盘”一把搂在怀里，爱抚着她的脑袋，不知味的眼泪悄然落在她的肩头。为了不让自己哭出声，乐妈妈憋得抽搐，好在接连几个深呼吸让她能勉强缓过来。
　　“不对啊，我怎么记得我还在车上，怎么突然就站在家里了啊？”
　　“容容啊，你刚刚……”
　　“老乐！容容啊，你是车上睡着了，我们没忍心叫醒你，你爸背你进屋的。”
　　“哦，是这样啊，爸爸辛苦了。”
　　乐爸妈背过身去大喘气，乐容也同时卸下了皮笑肉不笑的假脸。
　　呵，她看到了妈妈的挤眉弄眼，看到了爸妈表情里的担忧，看到了自己的不幸。她意识到自己一定是生了怪病，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再也不能让他们操心了。
　　一声不吭地，乐容回了房间，若无其事地打开电脑，可电脑竟是处于待机状态。动了几下鼠标，屏幕亮的那一刹那，仿佛整个时空都静止了。
　　“你好乐容，我是乐正，另一个你。你消失的记忆都在我这儿，别找，别想，这是为了你好。别害怕，我们不是怪物，只是换一种形式存在。现在，我负责承担，你负责享受。非常感谢你在不经意间创造了我，我会以我的方式完成你给我的任务，不让你失望。”
　　视频里那个张口闭口的不是别人，是乐容自己。
　　“所以，是精神分裂了吗？”她没有退出界面，空洞的双眼漫无目的地发着呆，冷漠地笑着，“哈，病得可真不轻。”
　　任务？什么任务？怎么完成任务？
　　她哪还有那个美国时间去想这些，充其量当成是个噩梦。可现实总那么不尽如人意。
　　因为，这才不是个梦！
　　被窝里的乐容大概是觉得无力挣脱命运，累的睡着了，还没来得及收走床上的电脑桌，就蜷成一团。
　　听说，越没有安全感的人，就越喜欢角落，越喜欢窗户，越喜欢小空间。
　　“吱——呀——”
　　门推开，门后的乐妈妈看到乐容平静地躺着，才安心离去。
　　她知道知道她的掌上明珠不能再受挫了，她受的罪已经够多了，把伤痛忘了有何不妥，现在这样的状态又何尝不是对她最好的。
　　乐妈妈拿起手机，犹豫了好久才拨通了电话：“我想请你帮个忙……”
　　电话的那头是乐妈妈的朋友喻太太，她的儿子喻之是当地有名的心理医生。他擅长催眠疗法，并坚信哪怕不使用药物，心理疾病患者也能恢复健康。
　　温和的治疗，或许是目前对于乐容来说最安全可靠的了。
　　隔天，乐妈妈就载着乐容前去就医，乐容很配合，可毕竟不是喜事，她还是难以一展愁容。
　　女人忧郁的时候似乎会产生一种独特的激素，像荷尔蒙却又不是荷尔蒙，相同的是会对男性的嗅觉器官是有着巨大杀伤力。就比如西施，那一种由内而外的气质，是忧郁造就的，任东施如何效颦，也达不了那般境界。
　　所以推开门的霎时，喻之就被眼前这个眼睛都不乐意聚焦在他身上的女生所吸引。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被忽视，不是欲擒故纵，不是做作，不是挑逗。
　　是已经绝望的人，在听到希望来敲门时，不愿迈开一步的倔强。
　　乐容只点了个头就漫步跟着喻之来到治疗室，照指示躺在一张可后仰的软沙发里，治疗开始。
　　什么都很顺利，唯一失败的就是这里太像个医院了。
　　催眠后的乐容没有和喻之进行正常的对话，只是躺着，一声不吭。还没有听到醒的暗示，她便睁眼：“医生，在消灭我之前，请允许我完成使得我存在的任务。你不用费心思催眠我，我免疫。”
　　“乐……”
　　“乐容是已经睡了的，乐正才是已经醒着的。”
　　“你们是共用一个身体的两个人格？”
　　“没错。还有，等她醒来请把这两天她的恐怖情绪尽量消除些，我不想我的存在成为她的负担。”
　　“请问能把你存在的理由告诉我吗，我想这有助于她的治疗。”
　　“你的用处就仅仅是抚慰她的情绪而已，我说了，任务完成后，我会自己消失的，你不必操心。”
　　说完乐正便继续躺下，示意喻之催眠治疗乐容的情绪。
　　“癔症性身份识别障碍（DID），这是第一起DID患者的副人格拒绝代替主人格，并时刻为其着想。是诡计多端，还是性格使然？”
　　喻之脑子里早已乱如麻，这是他第一次觉得承认自己是心理学天才是一件多荒唐的事。

　　沙发上的人坐了起来，她的神色让喻之确信这就是乐容。
　　“我怎么在这里？你是谁？干嘛的？”
　　“你来看病，我是喻之，心理医生。”
　　“我抑郁症了啊？”
　　“没有。”
　　“看你的样子，我该叫你哥哥吧。哈哈，喻哥哥。喻哥哥？喻哥哥？？”
　　“不用激动到喊这么多遍。”
　　“我们以前认识吗？”
　　“今天初次见面。”
　　“可是，这个名字……”
　　“嗯？”
　　“哦，没什么，可能是脑子抽筋了。我妈妈在哪儿？”
　　“门外，我……”
　　“妈妈，咱们走吧，我没问题！再见喻哥哥！”乐容打断了喻之的回答，火急火燎地冲出了治疗室。
　　喻之看着这个活泼的身影渐行渐远：“暂且相信你的副人格一次。忘记，也许才是对你最好的解药。”

　　回家途中，乐容还是想问那个神秘的“喻哥哥”是不是哪里见过，或者有没有别人也曾被她唤作“喻哥哥”。
　　“妈妈，我和喻哥哥以前认识吗？”
　　“你想起他了？”乐妈妈面带惧色，那个神情比看到了乐正的那一瞬更显害怕。
　　“哈哈哈，那他还装蒜说‘初次见面’，真是个不老实的医生。”
　　“哦……哦……他可能贵人多忘事吧。别管这个了，对了，以后也要按时来，不能随心所欲，喻医生可没那个美国时间陪你玩躲猫猫。”乐妈妈这才松了口气，她预想的横祸并没有发生。
　　“说到这个，我是得了什么病要来看心理医生啊，有没有病入膏肓了，就算病入膏肓你和爸爸也不可以丢下我的，不然我也太可怜了。”
　　“你先晃一晃脑袋。”
　　“啊，怎么了吗？”
　　“晃好了没？”
　　“嗯……晃好了。”
　　“有没有听见哗啦哗啦的水声？”
　　“没有啊……什么嘛！你竟然说我脑子进水！”
　　又是一阵欢声笑语。
　　乐容是不带伪装的高兴，而一旁乐妈妈则不然，她心里的担忧还没缓过来。
　　假如有一天她想起来了，那么……
　　不，她绝对不能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