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D》何愎

2、第二章 醒 一个人还是

　　“怎么，我怎么会在医院？”
　　“你昨天昏倒了两次，吓得我呀……”
　　“两次？”乐容没等到妈妈发表完心理感言，“我喝断片儿了吗？”
　　“哪儿能啊，医生说你是心源物昏厥（一种由于心律失常，心肌梗塞等原因引起心搏出量急骤降低而导致的昏厥），我们哪儿敢再让你太亢奋啊！哎呦，你今天问题怎么那么多！？”
　　乐容的脑子来不及运转，她记得的只有消毒水味和值班医生的闹腾，她甚至认为今天的醒来是她第一次知道自己在医院。
　　她钻进被窝，没适应清晨的干涩的眼被湿润了。
　　电视上放着早间新闻，病房里都是大人们的叽叽喳喳。门一开一关，进来的都是些乐爸妈的客户，各种假装关心的客套话满天飞，乐容知道，她的生病不过是客户眼里一桩生意的契机罢了。
　　长辈来了总该表示一下谢意，可乐容就是不起来，毕竟你永远都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等耳根清静些她才慢慢悠悠地爬起，一脸的严肃，呆滞的神情瞬间冷场。乐妈妈觉得乐容应该是是晕糊涂了才那么反常，没有多问，摸摸乐容的脑袋，笑里混着宠溺和担忧。
　　乐妈妈开始削起了苹果，“妈妈，阿兹海默症是不是会失忆？”乐容看着妈妈，音量小的可怜。
　　她是怕妈妈陪着自己一起担心受怕把。
　　“小屁孩儿，装什么忧郁呢，现在不兴这个，说话大点声儿，都不习惯我的小孙悟空变成老唐僧了！”
　　乐妈妈打着趣，乐容则皮笑肉不笑的应付了事：“我说，你苹果削好了没，我饿得又要昏过去了！”
　　乐妈妈递来苹果，嘴角微微抽搐：“呸呸呸，你可不能再晕倒了，我跟你爸心脏可受不了。”说完还紧皱着眉，不知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
　　乐容朝妈妈做了个鬼脸，一副脸上写满了“小样”的腔调，转而变得冷寂，自觉是如坐针毡：“妈妈，出院吧，没什么大问题的，别做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检查了，没毛病都得被吓出什么病来。”
　　乐容是害怕，害怕自己被查出的病好不了还拖累爸妈，害怕自己没有痊愈的可能而只能在医院苟延残喘，害怕有一天丢的不是记忆是自己。
　　很快便如愿以偿了，他们一家在出院奔向新生活的路上，途中有脱了线的风筝，离群的小鸟，还有哭闹着找妈妈的小男孩，乐容那颗爱多管闲事的心却没有为之所动。她的记忆或者说她自己，不都快和□□分居了吗，哪儿还有那个闲工夫管得了这么多。
　　车窗外一个身影看上去熟悉的不行，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乐容越是努力去回忆就越是头痛欲裂，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哮喘般呼吸困难。她猛力击打头部，想要减轻痛苦，可换来的却是再一次晕厥。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这次并没有睡很久。乐容抬头换了张面孔，坚毅的眼神，冰冷的脸，落地有声地吐出两个字“玉”、“昊”，她倚在窗口，若有所思的样子总让人觉得少了什么。
　　没错，一支雪茄。
　　一路上，乐容没有开口说过一句，只安静的看着窗外发着呆。少了些活泼多了些落寞，好似一个学会感受的布偶。没有神态，没有动作，没有情感，没有身而为人的任何东西。
　　大概是生了病，思想境界升华得太快，还没来得及做好人，就想赶着去做神。看破红尘，绝情绝欲。
　　所谓佛说：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只有乐容知道自己曾经历了些什么，还是说连乐容都忘了自己经历了些什么。
　　终于到家，乐容一反常态主动提包袱，像打不趴下的不倒翁，卯足了劲儿地帮忙。乐爸妈光顾着欣慰，没有半点儿疑虑。
　　“容容啊，今天表现怎么那么好，是缺钱了吧，哈哈哈……”
　　“妈，我不是乐容，我是乐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