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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无指纹案 巫婆出没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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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凭借陈夕,这个小鬼的脑容量去分析即墨、童曈那数目庞大、构造繁乱的大脑,还是需要一定时间的。此时此刻,陈夕还不能理解前天还在像三世冤家一般吵到昏天黑地、日月无光的两个人,现如今怎么反倒亲密的像棉花糖一样,腻得让人想,想去卫生间。
对于“大人”们的世界,小鬼还是不探明的好,毕竟陈夕死之前才十七岁而已。只不过,即墨和童曈这两个大活人在未成年面前大秀恩爱,这一点不禁让陈夕咋舌。
“小夕,给我们讲个故事吧?”童曈红着脸从即墨掌心间抽出了自己的手,对一旁一副看电影模样的陈夕提议。
“是啊,是啊,我们陈夕的朗读水平一日不听定当刮目相看,我洗耳恭听。”即墨也附和道。
看着表面殷勤款款,心里不知何等田地的两个坏人,陈夕只得随意翻开即墨家族笔记中的一章,开始了他的播音生涯。
今天,陈夕给即墨、童曈朗读的故事,是即墨宇的父亲在二十七岁那年记录的。
指纹,是指人的手指末端正面皮肤上凹凸不平产生的纹线。世界上没有两种完全相同的指纹,所以,人的指纹是指认个体生命的重要标志。但是有的人却天生没有指纹,这不是天方夜谭,那年我就亲眼目睹了一桩无指纹案件的破案过程。
老刚是警局里的老一辈刑警了,他是我父亲的朋友,我应该称他为“大伯”。老刚手下管着几个新进的小警官,最近也是太平盛世,警局长时间没有处理过大案子了。可就是在这太平盛世之际,老刚的警署发生了一桩让人匪夷所思的奇案。
我之所以称大伯为“老刚”,是因为我这个叔叔总喜欢别人对他热情点,他自己待人也是热情的过头,在我们的餐桌上,他从来都不客道地给朋友夹菜、倒酒,我也一向讨厌那烦人的礼节,中国人就喜欢讲究面子上的问题,装朋友、装家人,一派和乐,其实肚子里皮里阳秋,不知道想什么呢。老刚大抵也是一个讨厌那些俗套的人,在餐桌上,他会和我讲许多他这一辈子经历的奇案异案,他知道即墨家的人都喜欢这些,从我父亲与他相交开始,到我这代,不论是父亲和老刚,还是我和老刚,我们同样都是忘年之交。有这样一个警察朋友,可以满足我强烈的,对未知事物的好奇心,我很珍惜这样一个长者似的朋友。
我记得那天,老刚一副倦容,大概是加班过了,黑眼圈重得和什么似的,拿筷子的手都抖了起来,我劝他早些吃饭然后回家休息,他在我们短促的饭局上还是抓紧时间给我讲了他所碰到的怪事。
“即墨呀,当年我和你父亲在一起聊天时,我还是个小警察,手上没接过什么大局子,屁都不懂,也就是几桩小案情,什么老大杀了老二,老二小子守灵,大晚上遇到了老二亡魂。即墨呀,其实,那些都是编的,什么鬼不鬼,我是半点都不相信。但没有办法,案子解不了,玄啊。可你说:这世上咋就有那么多玄案?我当了一辈子警察,至今手头的玄案不下百十来起,说出去都怕人不相信。这世上的人啊,都相信科学,早就不迷信了,也不相信什么罪有应得。”
“大伯,我信。”我坚定地回答老刚,毕竟我最感兴趣的,就是老刚口中那些别人不相信的怪事情。
老刚笑了笑,脸上可亲的皱纹见证着他那质朴的一生。老刚,是个智慧的长者。
“即墨,我接下来要给你讲的这个无头案,这几天可让我们警局乱成一锅粥。”说着,老刚放下碗筷,表情很严肃,也很冷静,我知道他在想事情,也许他接下来要说的这个故事已经让他费神许久了。可是,最近的新闻中并没有触及到什么大案件,以至于我对老刚要说的故事一头污水。其实,那些所谓在电视上播出,最近新发生的案情,早就不过是警局里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真正的大案、玄案一般不到凶手捕获的那一天,不会让市民知道,一点风声都不会露。老刚之所以把警局最近的案子告诉我,也代表了老刚是真的很信任我这个后辈。
“整整半年了,破不了案。报警的居民个个都说被小偷入室抢劫了,警察也进居民家中看了,整套房被翻了个地朝天,可是指纹,到处都找不到。即墨呀,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小偷精呀,把案发现场的指纹处理到天衣无缝,一点痕迹都不给警察留。可你说一桩案子没有指纹说得通,两桩、三桩、四桩、五桩,通通没有指纹,这也太奇了吧?这小偷不是神偷,就一定是天外来的。可你说天外来的小偷干嘛稀罕人间这点东西?他每每入室偷窃一次,抢走几百左右的钱财,开了人家家的保险柜,柜子上连个蚂蚁都不留。”老刚一边说着一边喝温水,大口大口喝尽了水杯里的液体,然后继续疲惫的感叹。我知道,这桩案子一定使警局费尽了神,较之以往的案件,警方一般都要采集案发现场的指纹,有了指纹,确定罪犯身份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了,但眼下,据老刚描述,让警方困惑不解的,是案发现场没有一处留下指纹。
“你说,这小偷多神?这半年下来,他偷了四十多家,就在沈阳这一片,猖狂啊!”老刚正感叹着,手机就响了,他接起电话,神情立刻紧张起来,过了几秒钟,他捂着电话对我说了句“警局有事”,就自己先走了。我知道老刚一向很忙,也便不再说什么,吃了餐桌上剩下的饭菜也就结帐走了,直到夜晚来临,我正要睡觉,就听到了屋外老刚急促的敲门声。
我让情绪激动的老刚进了家,老刚一口气将我餐桌上剩下的大半杯水一口喝尽,他也太不把我当外人了,我笑笑,坐到了他对面的座椅上。
还没有等我寻问老刚深夜到访的原因,老刚自己先说了案件的发展:
“即墨啊,你还记得早上我和你说的奇案吗?”
“记得呀,就是案发现场找不到指纹,导致警方至今还是找不到罪犯。”
“找到了,就刚刚,我才从案发现场赶回来。”老刚重重吁出一口气,显然是安心的表象,长时间的怪案子终于破获了,老刚自然如释重负。
“找到了?”我立刻来了兴趣,十分想知道这样一个做事井井有条,将警方耍着玩的罪犯到底是用了什么方式处理指纹以至一点破绽都没有的地步。“大伯,罪犯交代是如何处理指纹了吗?”
“交代?不,他不用交代,我们一眼就看出来了。”老刚啧啧称奇,“那家伙根本没有指纹。”
老刚递给我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节断指,我惊讶地发现那节断指指腹处没有指纹,一团如面的指腹之上没有一点指纹的痕迹。我疑惑地看向老刚,老刚适时开启了话匣:
“警方的人赶到案发现场,罪犯亲手杀死的人,是他结婚十年的妻子。女人被绳子勒了脖子,早就咽气了,救不活了。罪犯打电话给警局,自己说自己是最近几起入室偷窃的小偷,还交代自己在某居民区杀了妻子。我们按他说的地址找到了他,他平静极了,自己坐上警车,现在正在警局等着受审呢。”
“那么,指头的事情怎么说?”我急忙问道。
“这节断指据他自己交代是他妻子割下的,他们之间发生了争吵,情急之下女人割下了男人的指头,而男人则把女人杀了。”老刚不无遗憾地陈述。
本来是一桩简简单单的入室偷窃,到现在竟演变为杀人案,听完故事后我的心情也变得沉重了,毕竟这是两条人命。
听老刚说明天要审问罪犯,我耐不住好奇心央求老刚带我一起去。没想到我的央求一出口,老刚反倒拍着大腿对我说:“我来,就是想让你明天一起去呀!我知道你们即墨家一向喜欢奇案。我这头一回遇个奇案,当然要想着你这个世侄呀。”
老刚对我大笑起来,满脸的疲惫之下是他那疼惜下一代,甚至是把我当作了他的亲侄子一般疼惜的长辈慈爱形象,我也开心地笑了。
第二天,我见到了被铜墙铁壁围困的罪犯。这个不可一世,行凶如玩过家家一般轻易的罪犯,此时正像个大义凛然的英雄,无牵无挂,什么都招了。老刚吩咐手下停止了问话,让我一个人和罪犯零距离接触,也好让我问一些我感兴趣的事情。
让我最感兴趣的,不是罪犯杀了人,而是罪犯如何没有指纹。这是一种病,还是仅仅是一种特异的生理现象?我渴望面前这个面色枯槁、头发稀疏的犯人给我解开谜团。
我提出想要看犯人的手指,犯人很友好向我伸出了手。我看到那是一双与常人无异的手,背部生出几点皮肤斑,虽然影响美观,也不像是发生在他这样年轻人皮肤上的疾病,但也无关大雅。他残余的九个手指末端,指甲盖上露着零星几点白色的裂痕,据他自己口述他从小指甲就极易碎,我了解到这是因为体内色素分布不均衡导致的。
我再次问他无指纹的来由,他问我是不是律师。他把我看作了律师,竟原原本本给我讲述了他的犯罪过程,我无不兴趣,就听了下去。
他在当地村镇居住,是个本分老实的农民,几年前,娶了一个老婆,日子一开始也过得顺顺利利、合合美美,怎知有一天妻子进家就大骂,嘴里嚷着“日子是没法过了”。他忙问妻子这是怎么了,原来村镇上实行了一项新政策,说每家每户到年根都要上交一笔款子,用来改造村镇,据村长描述要用三年的时间将乡子焕然一新。这本是件好事,可无奈他家的钱早就花到不剩一点了,最近几年又常下大雨,还遭了几场冰雹,本来收成就不好,上交了款子还拿什么钱过年呢?
他是想来想去没有法子,妻子却是个闲不住的人,找了个巫婆,说是镇上最有名望的婆子,巫术可灵呢。妻子想让巫婆看看自己家为什么总是没钱,也好找到由头,对症下药呀。
那巫婆在家里里里外外、前前后后翻了一遍,嘴里念着旁人听不懂的咒语,惹得附近不少乡里乡亲来看热闹。临走临走,巫婆都找不出一点由头给妻子解释解释自己家为什么这么穷。就在巫婆都没有理由,打算收手时,不知是谁说了一句“这家男人怪呀,怪得没有指纹。”巫婆一听,立马来了精神,对,就是指纹,这就是穷的根源。
从那天起妻子就跟他闹,说什么嫁了个怪物,连指纹都没有。乡里老一辈嘴里一代代传下来的话里有那么一句,叫什么“一斗穷,两斗富,三斗四斗开当铺”,妻子说他连指纹都没有,还怎么巴望他“开当铺”呢?
妻子总哭,把自家穷的原因怪到丈夫身上,怪到丈夫那没有指纹的手指头上,成天哭天哭地,哭得邻里街坊都要吵到村长那里说他们“扰民”。不久,他们举家搬出了村,在城里租了间房,也就过了下来。
你要问他家没钱是怎么在城里租房的?不是说了嘛,他入室偷窃,一偷,也就把租房的钱偷到手了。他惊讶发生没有指纹对于行窃是天时良机,不管他做什么,做得多大胆,都不会留下罪证,没有警察能够怀疑到他头上去,只要找几家没有监控,又疏于防盗的家庭偷就可以了——说到这里,他不无骄傲地提高了音量。
但好景不长,上个月他发现妻子有了外遇,这不,昨天控制不住,就杀了妻子,还被挣扎的妻子用刀割了手指。
怪痛的,他皱了皱眉,心酸地说。
故事讲完了,我的疑惑似乎也解答完毕了,他注意到我仍是看着他的手指出神,就自然骄傲地举了举他的手,对我说:
“你也觉得奇吧?我找人上网查过:网上那头说外国也有无指纹的人,还是个丫头,没指纹,不能排汗。我小时候没发现自己不能排汗,只是老中暑,生病,生了好几场大病呀。”
我想想了他的话,点了点头,是的,指纹是皮肤表层的一个结构,它是由体表外胚层发育而来的,同时体表外胚层也发育汗腺,如果体表胚层出现问题,也就导致指纹或者汗腺有可能都会出现问题。他没有指纹,很自然汗腺也就不发达了。我注意到他讲了这么一个冗长的故事,已经足够精疲力尽了。牢房内空气并不十分流通,他脸色有些不好,白惨惨的,像是中暑了。我赶忙让他去休息,自己也走出了病房。临出门前我告诉他我并不是律师,但我也向他保证他的故事我会一字不落复述给他的律师听,也免去他再冒着中暑风险陈述一遍故事了。
后来我上网查询了有关无指纹案件的资料,正如他所言,在美国弗吉尼亚洲就曾有一名航空服务员是没有指纹的。也许将来科学可以解答人为何天生没有指纹,但现在,我只知道罪犯将接受法律的制裁,不论怎么样,他始终做错了事情。
这个世界从来就不存在异类,只是有时候老天会给某一个人他人所没有的特异功能。这种特殊功能可以用来做很多事情,但罪犯偏偏利用其得天独厚的优势去犯罪,这本身就是无法救赎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