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负》漠孤忆

2、二、 二、翌日，

　　二、
　　翌日，天刚蒙蒙亮起，董承虞便抱着伞出了屋，锁好家门，一路向城西走去。烟玲趴在董承虞家屋顶上，一脸娇俏可爱的笑容也早已被磨没了，只剩下无奈。
　　这书呆子是闲着没事干吗，不过一把伞而已，何至于这么认真。
　　城西小桥，董承虞抱着青伞，身周是一股掩不住的失落。他倚坐在桥头，仰头呆呆望着天空，手下不住轻抚着那把青伞。并不是他呆傻，其实他早已清楚这伞怕是还不回去了，只是书生的气节让他一直坚持着，他实在不愿把一陌生姑娘的物什留在自己身旁。且不说辱了这许多年读的四书五经，污了人家姑娘的名声也是一大罪过。
　　唉......
　　“我说书呆子，你至于吗？在这里不过坐了片刻，你这气叹了多少声了！”
　　脆生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董承虞几乎是跳起来的，他惊讶地看着桥上的烟玲，嘴一张一合愣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还真是个呆子，不知道姐姐看上你哪一点。”烟玲冷哼，复又偷笑起来，低喃，“不过，挺适合姐姐的。”
　　“姑娘！”董承虞终于回神，他自然没有听清烟玲说了什么，只是忽想起这些天自己跟个傻子似的被一个姑娘骗得团团转就一阵气恼，“姑娘为何骗在下，姑娘明明不住在城西，这伞......”
　　“你这书生也忒多事了，我骗你的用意你就一点都猜不出来？”
　　“姑娘这是何意。”董承虞忽然有些心慌。
　　“唉，这伞本就没想过让你还！这是别人托我带给你的。”烟玲说着竟开始急起来，一张俏脸飞上红晕。
　　董承虞猛然想起西湖畔白娘子与许仙的纸伞之约，不禁也臊起来，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好半天才憋着气道：“是何人赠予，姑娘为何不直说。”
　　“哎呀！你......”烟玲一跺脚，脸色更加红润，再耐不住，转身向桥下奔去，丢回一句话，“你自个儿猜！”
　　董承虞抱着伞也追上桥去，可一眼望去，桥下那还有姑娘的影子！

　　小巷子里，董承虞时不时低头沉思一会儿，时不时又细细打量着怀里的青伞一眼，慢腾腾的在青石路上挪着步子。他实在想不出究竟有谁会送他这个，不过今日却反常的为了一把伞把一个姑娘逼成了那副模样，心里也着实过意不去，这种儿女心思，姑娘家再性情爽朗，也终会不好意思在光天化日之下说出口。不过此时，他却莫名松了口气，这伞不过是抱着些时日在城里逛了几大圈子，自己竟有些舍不得松手了。
　　正心乱着呢，刚挪出巷子口，董承虞忽然感觉脚下一绊，整个人向前倒去。一阵惊慌中，他下意识的将伞护在怀里，肩重重撞在青石板上，疼得他几乎直不起身来。
　　“这位公子，你没事吧！”
　　董承虞挣扎着睁开眼，只见眼前蹲着一个俏丽的姑娘，正小心翼翼的瞧着自己。只这一瞥，董承虞便觉得心下猛然一沉，涌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来，慌得很。可瞧了第一眼又忍不住瞧上第二眼，瞧着瞧着，不觉间竟是痴了。
　　“公子，我扶你起来罢。”姑娘好似被书生瞧得尴尬起来，垂着眼伸出手来就要扶。那白嫩的柔荑刚伸到眼前，董承虞一慌，手忙脚乱的爬起来，也顾不得肩疼了。
　　“不用劳烦姑娘。”董承虞向那姑娘微一躬身，也再不敢瞧姑娘了，忙低下头仔细查看怀里的伞来。正摸着伞，心里忽闪过一道灵光，他猛然抬起头来，这回眼竟是直直瞅向那姑娘，把姑娘吓了一跳。
　　“是你？”
　　“我？”姑娘莫名。
　　“今天不是你在城西桥上吗？一眨眼就追不到你人了。”董承虞说着，又细细打量了那姑娘几眼，心下总觉得有些奇怪。
　　姑娘闻言，两颊不觉飞起几丝红晕，垂眸默了半晌遂展眉轻笑起来：“公子可是说笑了，小女子今日确实去过城西桥头，不过并未与公子相遇。”
　　董承虞心底讶然，这长相，明明是一样的。可待他再一细瞧，心里的那丝奇怪也明了起来，虽说长相是极为相似，可气质却是天差地别。桥头那丫头就是一刁蛮丫头，而眼前这姑娘，却是温柔大方。
　　见董承虞不住打量自己，似仍心存疑虑，那姑娘索性由他去，柔柔笑道：“公子今日见的许是家妹了，那丫头自幼顽皮，若是有得罪的地方，还望公子见谅。”
　　董承虞恍然回神，心下暗自懊恼竟对一位陌生姑娘做出如此失礼的事来，连忙道：“姑娘不必如此，令妹并没有对在下做什么。”说着又抬头看看天色，“这天色也不早了，在下送姑娘回府吧。”
　　那姑娘漆黑的莹眸闪了闪，默默垂下头来。而董承虞此刻是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子，这是见色心起了还是怎的，如此管不住自己的嘴！
　　谁知那姑娘却低声道：“小女子在此并没有安身之处。”
　　神情凄切语气却是不卑不亢。董承虞一惊，看着姑娘的眼神也不知所措起来。
　　“小女子早年丧母，前些时日不幸丧父，家门已衰败，与家妹几日前乘船飘零至此。”那姑娘瞧着董承虞慌乱无措的神色，不由轻叹口气，“看来公子是真的不记得了，几日前，我和家妹与公子同乘一船来到此城。只见得公子时时刻刻都守在舱边望着船外，不记得也是正常。”
　　董承虞登时不好意思起来：“在下......归家心切。”
　　“公子不必多说，如今我与家妹已是无家可归，能理解公子的心情。”姑娘复柔柔笑开。
　　“这......”董承虞踌躇起来，自己随是第一次与这姑娘相见，可这姑娘却是不知见过自己几回了。而这姑娘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显然是早几天便有了投靠的心思。再看那姑娘盈盈闪闪的眸子，心下一软，咬牙道，“那二位姑娘若不嫌弃，就暂且在寒舍住下吧。”
　　姑娘眸子一亮，怔忪了半晌，方欣喜的向董承虞轻轻一礼：“多谢公子！”

　　两人一前一后拐出巷子，而巷子口的房顶上，烟玲晃着脚娇笑盈盈。右手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光芒：“不过让你摔一跤，就与我姐姐来了一场邂逅，真是便宜你了。书呆子！”

　　其实有些姻缘无需太多文字的诉说，一场邂逅，一生相伴，自有冥冥中的注定。也许情起于一场有意，便是此生终而无憾的欣喜，也许缘灭于一场无意，这是谁也无可奈何的悲伤。
　　情深缘浅，从来不是让人放手的理由，却足以让一个人粉身碎骨，义无反顾到让人心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