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负》漠孤忆

1、一、 一、 洞庭

　　一、
　　洞庭湖畔，秋丝飒沓，漫天雨丝裹挟着寒凉，掠过朦胧的湖面，拂过萧萧的枯木，笼罩着整个巴陵。灰白城墙在一片萧瑟中依然不减威严，遥遥便可看见这一片沧桑的色彩。
　　董承虞躲在船舱里，眼巴巴瞅着越来越近的码头。待船靠岸，也不顾飘着的漫天细雨，将袖子一兜挡在额前便冲下船，一路向城门急奔而去。
　　待他冲进城内，袍摆已经沾满了泥水。虽说雨不大，但这一路却是不短，衣袖透湿都可以挤出水来。他急急忙忙的逡巡着路边，远见一亭子隐隐在雨中出现，不由心下欢喜，埋着脸一头扎了进去。
　　“哎呦！你这书生，眼睛瞎了还是怎的，把我衣服都弄脏了！”
　　一清脆的娇喝在耳畔响起，董承虞慌忙抬头，连连后退。待看清面前一娇俏丫头正蹙眉拍着裙角，又慌忙拱手作揖，连声道：“在下莽撞，实在对不住。”
　　谁知，那丫头抬眼，俏生生一个眼神儿，娇笑着道：“那你这书生，可想好如何向我道歉了？”
　　董承虞一时窘迫不堪，僵在那里，舌头似乎都打了结，说不出一个字来。
　　“行啦行啦，”那丫头翻了个白眼，又笑道，“我不过跟你开个玩笑，何必认真。”
　　董承虞松了口气，连忙道：“姑娘好性情。”
　　那丫头又翻了个白眼，转身走到亭子中央，一屁股做到石凳上。好性情？哼，这穷酸书生，指不定在心里如何骂我轻浮呢！
　　董承虞尴尬的在原地站了许久也不见那丫头再有何动静，便默默笼着袖子站在亭子边，看着这漫天飘洒的雨丝。半晌，他侧目瞟了那丫头一眼，又不自觉地向亭子外边挪了小半步。
　　“喂，我说书生，你有急事吗？”
　　“姑娘何出此言？”那清脆的声音复起，董承虞只得转身，暗地里叹了口气。
　　“你都快站到雨里去了！”
　　董承虞无言以对。
　　突然那丫头突然抛来一淡青物什，董承虞始料不及，手忙脚乱的接住，这一番慌乱，又惹得那丫头一阵儿银铃似的笑。董承虞怔怔抱着怀里的物什，有些手足无措。
　　“姑娘这是何意？”
　　“看你那急得样儿！本姑娘就大发慈悲，借你把伞，快去办你的急事吧！”
　　“那这伞......”
　　“哦，伞啊，我家在城西那头。”
　　“那姑娘你......”
　　“你这书生怎生这般婆妈！姑娘我兴致正浓，待我好好赏了这雨景，也就可以回去了。不似你这书生，大忙人！”
　　董承虞臊得一脸红，他这辈子就从未见过这般娇蛮的姑娘。再不欲多说什么，匆匆道了谢，告了辞，便撑伞走进雨里。
　　他却不知，待他走后，那亭子里的姑娘笑得一脸狡黠，白嫩纤细的手腕一翻，手中又凭空多出一把淡粉的伞来。

　　“姐姐，这次就不要怪我恶作剧了吧，我可是好心！”
　　那丫头笑着也撑伞走进雨里。

　　翌日，天朗气清，秋雨后淡淡的阳光洒在洞庭之上，恍然漫天粼粼金光。烟玲坐在亭廊边的长椅上，裸着雪白的双脚，踢踏着亭外的清池水，惹得池子里的一群锦鲤四散开去。
　　忽然，她仿若察觉到什么般，勾着娇俏的眼向亭子外望去，只见青石路的那头，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人群里若隐若现。她抿唇一笑，收回脚也不顾穿鞋了，两根指勾着鞋便跑开了。
　　待那人走近亭子，亭子里已然空无一人。
　　董承虞抱着怀里的青伞，喃喃道：“那姑娘为何要骗我，戏弄一个书生真就这般好玩？”说着低头不由叹了口气，将青伞又往怀里揣了揣，转身往来处走去。
　　正在此时，亭檐上伸下一双白嫩的脚来，烟玲撑着身子晃着脚，看那书生越离越远，竟笑得愈发开心。
　　董承虞后来不知自己这城东城西的跑了多少趟了，竟是自那雨天后再没看见过那姑娘。她说自家住在城西那头，可这几天他寻遍了城西，都没有找到一户住着这姑娘的人家。而今天眼见着天已擦黑，董承虞只得再抱着这青伞回家，看来，只得再等明日去瞧瞧罢。

　　夜深时，一点烛灯熄，屋里只剩下淡淡的月光，桌上正正摆着那把青伞。从窗子透进来的月光轻纱似的笼在伞上，淡青的颜色变得更加缥缈艳丽。隐约间，月光似乎化成了轻烟在伞面上流散萦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