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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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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封舒辰在那破庙里,对着婴昭漓的画像想了一夜,念了一夜。庙里没有烛灯,他就坐在黑暗里,映着窗外的月光,看着婴昭漓朦胧的眉目在月光里荡漾。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渐渐地又荡进了心里,融着月光化出丝丝暖流,涌进了眼眶。
婴昭漓的脸,更加模糊。
当天际泛白的时候,封舒辰终于站起身,卷了画卷,唤来李公公。将画丢入他怀中,淡淡两个字抛来,清冷如这个清晨的阳光,散落的到处都是,却感觉不到一丝存在。
他说:“烧了。”
李公公一惊,双手捧着那幅画直抖,他可是知道的,这幅画是皇后离别之前亲手送给皇上的,这一路来,皇上对这幅画的珍惜,他一直看在眼里。可如今......
封舒辰不待他说话,便已大步向寺庙外走去,负手立在门口,目光落向遥远的东方,阳光将他的侧脸映衬的格外沧桑。李公公深深叹口气,摇摇头转身抱着画蹒跚的走向后院,想烧一幅画很简单,可是想烧一份思念,很难。
吹明了火折子,看着火苗一点点吞噬了那幅画,他到最后也没有勇气打开那幅画看看里面画的什么,直到眼前只剩下一堆灰,才拍拍手踉跄着起身,向寺外走去。
封舒辰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看着遥远的东方,脸上平静到死寂,恍得李公公只觉一阵心寒,不由慌得紧。
“皇上,画已经烧完了。”
封舒辰轻叹:“烧完了......烧完了好。”
李公公奇怪的抬头看着封舒辰的侧脸,看着他的眼睛,此时此刻,他忽然明白,皇上看的不是遥远的东方,不是朝阳,是皇城。
有皇后的皇城。
“皇上!”李公公苍老的声音凄厉得宛如悲鸣。
“不要再叫我皇上了,以后也不用再跟着我了,谢谢你为我做完最后一件事。”封舒辰淡淡的声音传来,“马车里还有些银两,你拿着,走吧。”
李公公瞪大了眼,顿时老泪纵横,看着封舒辰平淡的脸,只觉胸口钝钝的痛。他猛地跪倒在地,手死死抓着封舒辰的袍摆,只顾着摇头。
封舒辰一顿,不禁长叹:“如今,天下已不再是封家的天下,我也不再是皇上,再跟着我,又有何用?”
李公公哽咽着:“就算陛下不再是陛下,也依然是老奴的主子。老奴看着陛下长大,如今让老奴就这样离开,老奴放不下啊!”
封舒辰不再言语,默默望着远方的皇都,一切思绪封印在死寂之中,眸光却是越发的清亮。在那个皇都,永远都存着他的一分念想,不管她是否还在,至少他还想着她。
以前总是想方设法要逃离那里,而今那里却成了自己唯一可以缅怀的地方。
【君如,
当年我为封家打下这片江山,如今我为自己颠覆了天下,现在,我想为你再次踏遍这十里河山,走过我们走过的路,做过我们做过的事,看看五百年后,是不是依然存留着我们当初的记忆。】
自那以后,烽烟乱世中,总会在一个不经意的地方看到一个青年背着一把青伞,带着一位老者流浪。他们的足迹踏遍了半个大齐,踏碎了整个江山,在支离破碎中寻找着残缺的完整。
半年的时间,封舒辰终于走到了凤明城,他坐在凤明山的凤明庙前,看着眼前难得不变的沧桑。五百年了,一切都还在,却又不在。明明记忆都还在这里,但是他却找不到一丝记忆的影子。
他坐在石阶上,怀里抱着青伞,手下细细抚摸着伞面,淡青色在指尖流淌。
他想起,十二年前的皇都,一夜之间桃之夭夭。她一身华裳踏着桃花,宛若天边来,在漫天花雨里,一步步走入长生殿,走到他的身边。他看着她的嫁衣如火艳烈,灼伤了天涯,灼伤了他的一辈子。那个时候,他仿佛就已经知道,这一辈子,就是她了。
也只是她了。
只是现在,那个一辈子的她,被他弄丢了。
封舒辰突然将脸埋入手中,没有一丝声响,只闻山间天籁。就这样,静静地,静静地,默着,想着,她还在凤明山的空地上为他起舞。
绝世倾城。
【君如,怎么办,我为你画的天下,早已泛黄被光阴风化。】
【君如,为你,颠覆了天下我也无怨,就算参商永离,不知何时是归期,何处是归地,在生死中挣扎,我依旧无怨。】
【君如,三世的誓言或许太多,佛无暇顾及。愿你我此誓无论真假,只道岁月沧桑,江山如画。】
来世,我们不要再相会。
一是无言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