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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34章 邙城的守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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邙城的守兵在城楼上远远的望见一个拄着根枯木棍步伐蹒跚的燕国士兵,连忙禀报负责守成的都锦程校尉,都锦程观望了会,担心有诈,打算下令射杀之。正巧樊在武巡城,听闻后也上了城楼查望,远处确实有个燕国士兵朝邙城走来,踉跄的步履十分奇怪,樊在武止住弓箭手的动作道:“一个士兵能耐何,待走近了再看看燕国想要使什么诈。”
弓箭手一直保持着张弓的警戒状态,远处的那个燕兵又朝邙城走了段路后似乎被地上的石头绊倒了,摔了一跤久久都未能起来。樊在武一直心存疑惑,一个燕国士兵虽不能起什么波澜,但日前燕军向他们下了战书,大战之前一切都不可掉以轻心。
远处的燕国士兵似乎缓了一下挣扎着又爬了起来,只是步伐比方才的更慢,即使拄着木棍人也摇晃得厉害,仿佛下一刻又会倒下去。
城楼上箭势待发,城楼下的燕兵恍然不觉,只是执着的一步一步朝邙城走来。
待那燕兵走得近了,樊在武大惊,直让下面的人将城门打开,又命小兵禀报安晟——三公子回来了!安排下去后樊在武立即下城楼轻身上马奔出城外。
当安晟疾步赶到城门时,樊在武背着安子徵牵着马刚入城。
樊在武背着人无法行礼只对安晟微微躬身道:“末将担心三公子身上有伤,怕太过颠簸未敢骑马。”
“多谢樊将军。”安晟颔首接过昏迷安子徵命道:“传医官!”
安子徵并没有昏迷太久,他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屋内舒适的榻上,知道自己必然是已经归营了心中终是松了口气。燕军出动了许多精骑捉捕他,他提心吊胆的被迫四处躲避着,身心皆乏。
身体虽然有些不适,但感觉并没有太差,安子徵才抬眼就看到自己的父王背手立在窗边,不知在思何事,他唤了声:“父王……”
安晟闻声回首,看到安子徵醒来,阴郁的脸色稍缓,行至榻旁坐下,笑道:“医官说徵儿是瘴气侵里引起的温病,修养几日便好。”
安子徵看到自己的父亲内心更是安定了:“徵儿是被追兵追赶,无法才躲进那满是瘴气的树林里的。”
提到这个安晟疑惑道:“徵儿是如何逃出来的?”
安子徵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安晟眉梢一扬,不可思议道:“这么说是安子懿助你逃走的?”安子徵点点头,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他的认知里觉得这事本就是子懿该做的,但看安晟蓦然担忧的脸问道:“徵儿未能成功,父王可是担心无法攻破云岩关?”言中不免带着失落的情绪,甚至还有些懊丧,父王将任务交与他他却没能做好,内心多少是有些自责的。
怎么他担忧了吗?安晟一时竟未反应,他安抚着安子徵道:“徵儿无事便好,其他的可以从长计议。”
安子徵知道父王向来说什么就是什么,父王只说他没事就好并未责怪,他心里开心就乖巧的冲着安晟笑。安晟也疼爱的摸了摸他的脑袋道:“好好休息,父王处理些事务后再来看你。”
安晟出了房门,一直静候在外的樊在武随在安晟身后向大堂走去。
如今燕军战书已下,本是安排安子徵在燕军做内应,可现今……樊在武忧虑道:“王爷,如今形势该当如何?”
安晟目光幽深,冷笑了声道:“樊将军不必忧虑。”
邵可微不论多忙都会在饭时按时到帐内陪子懿用膳,若她懂厨艺,该是会替子懿亲自做些什么。
因担心其他人会来找麻烦,邵可微要是不在帐内时便由木义云守着。子懿平时多是躺在床榻上,若是无事,他便会自己摆弄棋盘,每当木义云看到子懿自己与自己对弈时,总能看到邵可微的影子。公主心心念念的孩子,当年他也只不过是在接应公主回国之时看过那襁褓中孩子几眼,一眨眼就长成了翩翩少年,木义云忽然心生感叹,时光荏苒,不知不觉竟过了十七年。
邵可微今日难得空闲,来到帐内看到子懿正一人琢磨棋局便直接坐在了子懿的对面。
“怎不多睡会。”
子懿方才入了神,待邵可微问话他才知有人,敛了心神,垂眸分外生涩道:“娘亲。”
邵可微听着受用,她关心道:“身子不舒服就好好休息,棋可以以后再下。”
“懿儿已经习惯了。”他本就不多眠,与其无所事事的躺着不如起来研究棋局。以往在王府若是受了罚,他也未见能如此休息,只要他还能站着,他就得回去守着睿思院,若是王爷心情不错的话,他还能回福宅。回了福宅他更舍不得躺着歇着,因为孩子们会担心他,会围在他的耳房门外担忧的望着他,这样只会更让他心神不宁,孩子们都还太小,他不想他们失去那些纯真无邪的笑脸。过去福伯替他处理伤口不慎被那些孩子们看到,他们哇哇大哭,他以为是伤口狰狞吓到了孩子们,却不想是孩子们心疼他而忍不住落的泪。
孩子们围着他抽噎着说:“懿哥哥,会疼。”他是人,怎么会不疼呢?可是那一刻他觉得心里比身体更难受,他搂着孩子们笑道:“懿哥哥不疼。”
世上待他好的能有几人?
“懿儿?”
惊觉自己又出了神,子懿收回思绪,垂首不言。
邵可微没有半分责怪,她的眼神带着宠溺,并不计较子懿心不在焉,她笑道:“睡不着确实难受,专注的做些别事也的确会好过些。懿儿陪娘下几盘棋吧。”她怎能不懂呢,过去她夜夜难眠的时候,亦是如此。
一局棋过后,子懿已有倦色,邵可微也未让子懿继续,只陪着子懿一同收拾棋子。
“懿儿为何要放了安子徵,他过去可有恩于你?”
突如其来的询问子懿拾棋的手一顿,随后又继续拾拣着棋子淡淡道:“他本性并不坏,不该成为战争牺牲品。”
子懿并没有望着邵可微,说出来的话也并不认真郑重,只是平淡的说出他的心想。可邵可微听到这话心头却如被剜了一块,缺失的地方汩汩的流着血。她知道子懿并不会指责她,可当年是因为她才会让子懿成为了夏国的罪人,才会让他受尽苛责心如死灰,才会让一个十七少年毫无生气,才会让自己的儿子成为那战争的牺牲品。
她亏欠的该如何还?
邵可微眼中悲伤流转,如氤氲的浮云,又如岚烟飘渺。她仔仔细细的凝视着子懿,胸口升腾起丝丝柔情,涟漪出缕缕怜惜,她起身坐到了子懿的身边,将她的孩子搂在怀中。子懿何曾与谁如此亲昵,可是邵可微做得如此自然,仿佛天下母亲就该是如此一般,子懿虽拘谨局促却还是顺从。
邵可微搂着子懿一下一下轻拍着子懿的肩头,像是呵宠着一个孩子一般道:“懿儿将人放走了,那懿儿你自己呢?”
子懿轻轻摇了摇头,他自懂事便只知他生来戴罪。王爷也只告诉他,许多人因战争而亡,而他的身上就流着敌人的血脉,所以他必须赎罪。
灯台上的烛火晕出安谧昏黄的光,平添了几分温馨,烛泪满溢灯盘,顺着盘缘落下又凝固成形。
邵可微轻声细语道:“懿儿,娘亲给你讲个故事吧。”
子懿眉宇间显露着虚弱倦怠,半阖着眼帘却还是点了点头。
故事说得十分简洁却依然能感觉到里头的哀伤凄婉,有着深深的执念,也有着对人世无奈的悲哀。
将故事缓缓道完,邵可微玉指如微风般轻柔的拨动着子懿的墨发:“懿儿,是娘亲对不起你。”
子懿无悲无喜的又摇了摇头便疲倦的睡了过去。
过去多少个这样的夜晚,他绝望却又一直一直的坚持着,只为了能走到今日吧?
知子懿身子虚弱,邵可微将子懿轻放榻上,掖好被角,下人端上晚膳被她挥退,只留了壶酒斜倚在躺椅上。一旁的木义云想要劝邵可微吃些东西,邵可微却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他知道小公子浅眠,一点点的声响都会让他醒来,也知道公主因为小公子忆起了过往,所以是想饮酒消愁,可是这么多年的时间都无法浇灭那些哀愁,今日再忆起又如何能平复。
邵可微抿了口酒,仰起头紧闭着双眼,让那些过去在脑海中无声流淌。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
亥时。
宁为沉吟着将搭在子懿手腕上的手指撤了回来,来回捋着他那小撮胡子道:“天山雪莲不愧稀世珍品名药,才不过几日公子的伤势便大有好转。只是……这体内缓下的毒素已在暗涌,公子身上没有不适疼痛感吗?”
子懿淡漠回道:“只是内腑略有隐痛。”痛在内里还是很好与外伤的疼痛分辨开来的,虽痛但还在他的承受范围内。
宁为作为医者,还是有资历的老医者,自然是听过夏国的乌天葵。这毒就是最后时期浸入五脏六腑中,所以才会让人有剧痛难忍肠穿肚烂的感觉。宁为有些忧心,这毒早已到了期限只是靠着雪莲压制,而且这孩子已有痛感,再无解药就真的没有办法再拖了。
子懿看宁为两道拧着的眉毛,眉头都挤成了深深的川字了,他今日睡得太早,醒来不过子时,子懿有些抱歉的对宁为微微笑道:“这么晚了还麻烦宁大夫。”
宁为叹了口气,对这温润谦和的语气他实在没法招架:“明日即将开战公主也是分身乏术,故托老夫好生照料小公子,老夫自不敢怠慢,待药煎好送来,小公子记得喝下再歇。”
“有劳宁大夫了。”
没过多久便有端药的下人进入帐内,下人看子懿似乎倚睡在榻前,环顾四周,往日固守在帐内的木义云竟也不在,只有帐外守兵两人,想来明日即将开战所有将士均被安排了事务。
子懿本就未睡,听到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便睁开眼来,下人见状立即垂首躬身将汤药双手递给了子懿。
子懿接过却是蓦然反扣那下人的手中命脉压声低问道:“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