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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3章 当子懿一身 ...

  •   当子懿一身狼狈回到后营时,暮色低垂天色暗淡,奴隶们早已回帐休息了。

      子懿打算也回帐去休息,路过平时劳作的空地上时,看到四五个士兵正围着一个小奴隶嬉笑着打骂。子懿并不想多管闲事,他现在也不见得好到哪去,可是那小奴隶带着哭腔的求饶声传进耳里很是熟悉,他凝眸从人缝里望去,那小奴隶竟是昨夜在帐外哭泣的胡小辽。

      胡小辽蜷缩着瘦小的身子在那些士兵的鞭子拳脚下辗转,因疼痛呜咽不止。那些士兵倒也没下狠手,抽在胡小辽身上的鞭痕只是淡红的印子。可胡小辽毕竟还小虽被俘来成了奴隶,却因为年龄的关系而被厨子留在后厨做事,倒也好过那些整日做粗活还被日晒雨淋的其他奴隶,平日里鞭子都挨得少自然是怕疼得紧。本也一直相安无事,只是胡小辽今日给管事的王胖子端汤时不小心将汤打翻了,泼了王胖子一身不说那汤还是刚出锅的,王胖子气恼才将胡小辽赏给这些士卒惩罚。

      安晟管理军队甚严,军中本就没什么可消遣的,所以那些士卒就用鞭子慢慢抽着胡小辽看他痛苦哀嚎来寻些乐子。

      子懿蹙眉,他不是什么圣人救世主,他的命亦从未由过他,他明白自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也不过是个凡人,被凌虐的时候他何尝不希望有个人来救自己呢?只是时间久了他便知道,没有人会来救他。

      或许是觉得那孩子太可怜了,也可能是觉得那孩子就如自己一般,他还是忍不住出手了

      那士兵手中的鞭子被子懿抓了下来,鞭身缠上了子懿的手臂上,虽疼但比起安晟打的算是轻的了。

      拿着鞭子的士兵毕竟心虚,还以为出手阻拦的是哪个军官心下一惊,可抬眼看到的只不过是一身狼狈的子懿不禁恼怒道:“你也皮痒了是不!”

      子懿眼神略带不善跨前一步,声音清冷道:“我非奴隶,还轮不到你来惩治我。”话虽如此,子懿心底却是自嘲,他比奴隶又好到哪里去。

      围观的几个士兵有些畏缩了,这后营有的时候确实会有些校尉将军之类的人被王爷罚在这做一段时间的苦力,这些有官位的人能不惹便不惹,毕竟过段时间王爷就会放了人,到时候被那些个军官追究起来他们可不会好过。

      拿鞭子的士兵看到子懿一身鞭痕又仔细瞧了瞧子懿的脸,顿时蹬鼻子上脸讽刺道:“哟,这不就是平成王的四子嘛。大家莫怕,你们可能在高台下看不清,我当时离高台近,目力又好,那个被用来祭祀的罪子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你们说谁家的父母舍得用自个的孩子做祭品的,王爷拿他祭祀,他又是夏国的罪子,你们说谁会替他出头。”

      虽然当时子懿被公诸于众,但是高台有三丈高,很多士卒离得远也不是每个人都看清了这平成王的四子长什么样,所以知道罪子模样的人也并不多。

      拿鞭的士兵说完瞧见子懿依旧冷冷的看着他,面色冷峻,那深如寒潭的眸子里一丝狠厉倏闪而过。那士兵面上依旧嚣张,心慌着打了退堂鼓。虽说这人不受待见,但好歹也是王爷之子,再说也确实不是奴隶不好找这个茬,只得色厉内荏道:“罢了,今日也玩够了,一个小奴隶而已我们也替管事的教训过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你这番冲撞我也懒得计较,我们走!”

      待那几个士卒走后,子懿扶起胡小辽温声道:“可还好?”说罢随手替胡小辽拍了拍身上的雪碴,模样像极了一个哥哥对待弟弟般。子懿自己不觉得有什么,毕竟在福宅里他对那群小娃娃都是这般,但这些动作却让胡小辽想起他已经战死的哥哥,思念亲人的心绪涌了上来,顿觉委屈眼泪瞬间就大颗大颗的落了下来。

      看着胡小辽无声的落泪子懿轻叹了口气就这么静静的陪着胡小辽,等胡小辽哭够了才又安慰一番后送他回帐休息。

      寅末时,天色还未泛亮帐内的奴隶们就又摸黑爬起来干活。子懿觉得脑袋昏昏沉沉伤处比昨日更为疼痛,应是发烧了。

      烧得难过,子懿寻了口井褪了衣衫,打了桶水抬起直接浇了下去,这么一浇人顿时清醒了,只是身上疼痛依旧不减,特别是肺腑间的隐痛。子懿闭目站在井边一动不动,似乎是在缓和着什么,直到他听到了脚步声才睁开了眼。

      李斯瞿走来劈手夺了子懿手中的木桶怒道:“你在做什么,这么冷的天!”

      子懿笑了笑,沿着井边坐了下来,他乏得厉害,既然李斯瞿不拘小节他还是省点力气。子懿一边穿上衣衫一边避开李斯瞿的问题道:“李将军这么早来火头营操练?”

      李斯瞿不理子懿的揶揄,脸上满是愠色,将手中的伤药随手丢给了子懿说看着别处道:“反正王爷看不到,你上点药。”

      子懿看着手中的伤药,敢情这李将军是趁天未亮来偷偷送药的。子懿脸上没有表情,眼底却含着笑意,也不推辞,收好药瓶道:“那就谢过李将军。”

      李斯瞿攥着拳说道:“我虽比你年长几年,可我这性格就是这般,确实容易惹事……”

      子懿站起身来,明白李斯瞿来送药是因心里有愧:“李将军不必放在心上,这顿罚即使没有你也不会少的,将军还是快走吧。”语毕子懿便转身离去,李斯瞿看着那单薄的背影,心里一阵难受。

      好在累人的粗活多,让子懿无暇再去想些什么,一日便也过得快。

      夜色渐浓,北风呼啸,似是又要降大雪,云岩关中燕军大帐内设了暖炉比起外头暖和多了。邵可微闭着双目姿势闲散的半倚在铺了狐裘的软榻上,搭在榻旁的手执着一壶酒,酒已凉。

      一旁的侍从询问道:“公主,要不要将酒重新烫上?”

      邵可微慵懒的支起身道:“不必麻烦,下去吧。”她脑子里全是那日那俊秀少年的模样,她的儿子应该也这般大了吧?

      当年她带着襁褓中的孩子连夜颠簸在马背上,那小小人儿总是在怀里安安静静的,仿佛在娘亲身边就没有什么可怕的。那时副将木义云对她是劝了又劝,劝她不要再带着孩子了,孩子对于逃命的他们而言是个累赘,可她依旧坚持着,她坚信她邵可微一身本事,难道还带不走自己的儿子?可能是她的态度太坚决,木义云也不再劝了,而是尽心尽力的照顾她。出了树林就是出了夏国,邙城就在眼前了,半路却杀出了个李立忠……

      若不是那该死的老匹夫她怎会与自己的骨肉分离。

      木义云来到帐中时邵可微正看着地图,愁眉不展,他行过礼:“末将拜见公主。”

      邵可微看人来了也不拐弯直言道:“我想擒了日前那少年,他的模样绝不是普通的一个士卒。”

      木义云赶紧迈上一步恳切说道:“公主,那少年未必是您儿子啊!”他这些年来替邵可微四处打探那孩子的消息,可是燕国与夏国互不通,他只能从邻国关卡混进夏国里。可即便在夏国安插了人手,可是能得到那孩子的消息少之又少,外界几乎没有安晟四子的消息,王府里更是甲士林立守卫森严,根本打探不到。唯一能打听到的就是大街小巷人尽皆知的当年的那场火刑和夏皇下的诏书——指定那孩子为夏国罪子,留其性命只为赎罪。

      当年将这消息回报与公主的时候,他还能清晰的记得公主将手中酒壶狠狠地摔在地上,摔得如碎石瓦般粉碎。

      一直没有消息木义云曾一度认为当年安晟说不定气急败坏早已了结了那孩子,可是直到前些日子大夏出征传来了这样的消息——出征祭祀是用平成王四子的血祭旗,他这才觉得四公子应该是被安晟故意隐匿起来了。

      得知这个消息公主更是怒气冲天,完全不理会燕皇的旨意,只身率了数十亲兵轻骑赶来了云岩关。路上公主总归是思虑周全,料安晟定会绕后取宁城,所以早早调遣云岩关内的闫成转而驻守宁城并设计大败夏军。虽然没有抓到安晟,但听说安晟也受了伤。

      沉默的帐内只有烛光摇曳和暖炉里的炭火偶尔发出燃烧的噼啪声。

      邵可微握紧拳头冷声道:“不是我儿子也成,抓来跟安晟换便是,若不肯换,用于钳制安晟也可。”

      木义云摇了下头迟疑道:“公主,若是您的儿子……他……更倾向于平成王呢?毕竟隔了十七年,谁又能确定这公子的心之所向呢?”即使安晟有可能苛责那孩子,可是毕竟也是在安晟身边长大的,谁能知道他会不会帮安晟而反咬公主一口呢,毕竟当年公主虽是不得已,但还是舍弃了那孩子……

      帐内瞬间又是一片寂静,许久,邵可微沉声说道:“那我就杀了安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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