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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第 117 章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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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暴雨瓢泼。
莫比迪克号在风浪中起伏，沉重的雨点砸在甲板上，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海面漆黑，浪潮一层高过一层，远处雷光撕开云层，将整片天空照得惨白一瞬，又很快重新压回黑暗里。
船舱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平日里醉酒后的嬉闹，也不是值夜时随意的交谈。那脚步声凌乱、慌张，夹杂着压低后仍旧掩不住颤抖的喊声。
塞尔猛地睁开眼。
他坐起身时，身旁的艾斯也已经醒了。
“出事了！”
“快去通知老爹！”
“马尔科队长！马尔科队长呢！”
艾斯脸色瞬间变了。
他翻身下床，直接冲向门口。
“发生什么了？”
门刚被拉开，外面的风雨声便猛地灌了进来。走廊里有人浑身湿透，脸色惨白，看到艾斯的一瞬间，嘴唇动了动，却像是怎么也说不出完整的话。
塞尔跟在艾斯身后。
他看着那个人的表情，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下一刻，马尔科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少有地失去了平日里的懒散。
“所有队长，去老爹那里，yoi。”
艾斯的手指骤然攥紧。
莫比迪克号上很少出现这样的情况。
哪怕遇上海军，哪怕遭遇风暴，哪怕敌船包围，大家也总能笑着骂几句，再抄起武器冲出去。
可是现在，没有人笑。
整艘船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喉咙。
白胡子的屋子里，灯火通明。
队长们陆续赶到，衣服上都带着雨水。门口守着几名船员，眼眶发红，拳头死死攥着，像是在极力压抑什么。
艾斯冲进去的时候，屋子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白胡子坐在最里面，手边的酒葫芦没有动。
他的脸色沉得可怕。
马尔科站在一旁，低着头，眼镜后的眼神冷到几乎没有温度。以藏靠在墙边，手指捏紧了烟杆，却迟迟没有点燃。比斯塔一言不发，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压抑到极致的怒意。
艾斯的视线越过他们。
然后停住了。
屋子中央，盖着一块白布。
白布下的人形很安静。
总是在厨房里骂偷吃的人，总是笑着往别人盘子里多塞一块肉，总是能在宴会上端出一锅又一锅热腾腾的食物，然后得意洋洋地问大家是不是好吃。
萨奇他不该这么安静。
艾斯站在原地，像是忽然听不见雨声了。
“……谁？”
他的声音很轻。
轻得几乎不像他。
没人立刻回答。
屋子里的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
过了很久，马尔科才开口。
“蒂奇。”
艾斯猛地抬头。
马尔科的声音哑得厉害。
“蒂奇杀了萨奇。”
雷声在窗外炸开。
惨白的光照亮屋内每一张僵硬的脸。
马尔科闭了闭眼，继续说：“他带着那颗恶魔果实逃走了。”
艾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颗黑色的果实。
白天被萨奇拿在手里的果实。
塞尔想要拿走，却怎么也说不出名字的果实。
一切都在这一刻连成一条冰冷的线。
塞尔站在艾斯身后，慢慢走上前。
他单膝跪地，伸手抚在白布上方。
艰涩难懂又带着丝丝不详气息的恶魔语从他口中絮出。
他身下出现红色的六芒阵，而随着咒语结束，那些光芒瞬间黯淡下去，随后消失。
艾斯慢慢看向那块白布。
他的身体很僵。
像是怒火已经烧到了极致，反而一时之间无法爆发出来。
“蒂奇……”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只有一种压得极低、几乎要撕裂胸腔的冷意。
屋外暴雨还在倾盆而下。
整艘莫比迪克号都沉在雨声里。
没有人说话。
只有那块白布安静地躺在那里。
像一道再也无法挽回的裂痕。
“快住手，艾斯！”
几个人冲上去，死死拦住想要追出去的艾斯。
“冷静点！”
“老爹都说了，这次是特例，不用去追蒂奇了！”
“艾斯，别冲动！”
可艾斯已经听不进去。
他站在人群中央，眼睛红得吓人，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有一团火被硬生生压在里面，随时都会把他整个人烧穿。
“放开我。”
他的声音很低。
拦着他的人没有松手。
下一刻，艾斯猛地挣开他们。
“那家伙是我的部下！”
他抬起头，声音骤然拔高。
“要是置之不理的话，被杀死的萨奇要如何安息？”
屋子里一片死寂。
雨声还在外面砸着甲板。
哗啦啦的水声和远处翻涌的海浪混在一起，像是整艘莫比迪克号都被压进了一场永无止境的暴雨里。
那块白布安静得刺眼。
白胡子坐在一旁，缓缓睁开眼。
他的目光落在人群里的艾斯身上。
“艾斯。”他开口。声音低沉，却压过了屋外的雨声。“算了。”
艾斯的动作一顿。
白胡子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软弱，也没有退让，只有一种沉重到近乎疲惫的阴影。
“只有这次。”他说。“我有种不详的预感。”
艾斯站在那里，手指一点点收紧。
“那家伙可是杀了同伴逃走了。”
他还是没忍住大喊出来。
声音里压着愤怒，也压着某种近乎无法承受的痛。
“受了你几十年的照顾，却让你颜面尽失。”
他说到这里，喉咙像是哽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白胡子。
“最重要的是，老爹你的颜面受损了。”
那是他们的规矩。
也是他们作为白胡子海贼团一员，绝不能退让的底线。
不能杀害同伴。
这是海贼船上，尤其是白胡子海贼团上最大的一条规矩。
艾斯拿起帽子，盖在头上。
帽檐落下，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他转身向船边走去。
“我怎么能坐视不理。”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我来找他算账。”
“艾斯！”
“等等！”
“你给我回来！”
身后的人又追上来。可艾斯没有回头。
他拿起一旁绿色格子的背包，脚下一踏，整个人已经跃上了准备好的奇袭号。
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肩膀和帽檐。
海风吹起他腰间的绳结，帽子上的珠串在风里轻轻撞响。
艾斯站在奇袭号上，回头看向甲板。
“塞尔。”他喊。“跟上。”
“回来，艾斯！”
马尔科伸出手，还想拦他。
“艾斯，等等！”
可是奇袭号已经动了。
船身破开雨幕，朝着蒂奇逃离的方向疾驰而去。
艾斯的身影很快被雨水模糊。
只剩下一点橘红色的影子，像雨夜里仍不肯熄灭的火。
塞尔慢慢从萨奇身边站起身。
白布仍旧盖着萨奇。
屋子里的灯火照在那片白色上，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塞尔低头看着他。
此刻的他身处于规则的白光之中。
无从下手。
白天的时候，他看见了那颗果实上的白光，也看见萨奇身上的光芒一点点消失。
他拼命想说。
却说不出来。
夜里，他想守。
可这个世界的“规则”像一层无形的壳，把所有试图改变的东西都推回原位。
那个未来会发生。
它一次又一次阻止他。
那么，他该怎么做，才能改变未来呢。
这是第一次，塞尔有些迷惘。
他站在原地，睫毛垂下，琥珀色的眼睛里红光还未彻底褪去。
艾克早就说过。
让他切断与艾斯的链接。
可是——
他怎么舍得。
那是他好不容易得到的宝物。
他追随了那么久，注视了那么久，才终于得到的宝物。
怎么能拱手让人。
命运不可改变。
那只是弱者的无病呻吟而已。
他只是还不够强。
还不够强到撕开规则。
还不够强到把既定的未来踩碎。
……
一个小型的魔法阵忽然在船甲板上亮起。幽暗的光纹顺着雨水蔓延开来，又很快稳定在塞尔脚下。
众人的视线被吸引过去。
一直躲在白胡子手边的小影子，也像是被那阵光吸引，慢慢从阴影里探了出来。
塞尔抬起手，划破了自己的手指。
一滴血珠从指尖落下。
那不是普通的血。
血珠落下的瞬间，空气里像是多了一点极淡的、属于恶魔的气息。
带着中级恶魔本源之力的血滴，落在了那片小影子上。
地上的影子开始蠕动。
它安静地吸收着血液里的能量，边缘一点点变得凝实，从一团模糊的黑影，慢慢拉长，塑形。
最后，它变成了一只黑色的小猫。
通体漆黑，只有一双灰色眼睛安静地睁着。
小黑猫站在甲板上，抬头看向塞尔。
塞尔看着它，随后又转向白胡子。
“白胡子先生。”
他的声音仍旧温和。
像刚才那些迷惘和痛苦，都被他重新压回了身体深处。
“多保重身体。”
白胡子看着他，没有说话。
塞尔继续说：“它留在这里，会代替我继续照看这里。”
小黑猫轻轻甩了甩尾巴，走到白胡子脚边，安静地坐下。
“如果有什么需要转达的，也可以告诉它。”
塞尔又看向其他人。
“还有各位，晚上巡逻记得不要都喝醉了。”
“留好值夜的人手。”
他说得很认真。一件一件地交代着。
“马尔科先生。”塞尔看向马尔科。
“如果白胡子先生又不遵医嘱多喝酒，或是身体又有什么变动，可以告诉它。”
他顿了顿。“我会想办法回来。”
马尔科低头看着那只小黑猫，眼神晦暗不明，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塞尔又看向那块白布。
声音轻了些。
“萨奇先生会回归生命之泉，进入下一个轮回。”
“你们不用太担心。”
屋子里没有人笑。
也没有人接话。
塞尔像是还想起了什么。
“还有……”
“小塞尔。”白胡子忽然开口。
塞尔停住。
白胡子看着他还要继续一件一件交代下去的样子，沉声打断。
“别啰嗦了。”
他的目光越过雨幕，看向奇袭号离开的方向。
“看好艾斯。”
塞尔安静了一瞬。
“……”
他似乎想说什么。
可下一刻，那层无形的规则再次降临。
喉咙像被攥住。
所有真正想说出口的话，都被堵在了胸口。
最终，塞尔什么也没能说。
他只是退后半步。
如同最初见到众人时那样，右手放在胸前，标准地鞠了一个75°的躬。
“我是波特卡斯家的恶魔执事。”
他抬起头，脸上重新露出很浅的笑。
“照顾艾斯少爷，是我的职责。”
说完，塞尔的身影一点点融入脚下的影子。
雨水落在甲板上。
那里很快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下那只黑色的小猫，安静地坐在白胡子身边。
灰色的眼睛望着奇袭号离开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