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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经流年——云歌 我还记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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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月过去。云歌再次站在回廊一头,远远地望着洛离孤单决绝的背影离去,眉眼失落,落寞转身。
那日殷百楚匆匆的找到她,开口便是苏梓涵怎么了。
“明日,她就要嫁给别人了。”她淡漠的说道。“你们那样情深意切,你说,她是嫁,还是不嫁呢?”语气中丝毫不掩嫉妒和怨恨,夹杂着一丝丝苦涩。
“你说什么?”殷百楚震惊的看向云歌,用力握着云歌的肩,吼道:“你把她怎样了?”
“没怎样,家破人亡,卖身救父而已。”她不甚在意的说着,像是无比痛快。
“你怎么可以这样狠毒!”殷百楚一把将她推了出去。
“我狠毒?哈哈哈······你不是一样无情吗?你们、不都是这样对我的吗?!”她发疯似的吼道,再也不能忍受他那般在意苏梓涵的模样。
然而,他终是拂袖而去,看也不看她一眼。
“百楚······”
彼时王位之争正激烈,殷百楚深受他父王喜爱,无疑是最佳人选,然而宿敌亦多,虎视眈眈。殷百楚贸然只身前往,怕是会有不测。云歌便是思及此才万分后悔,惊慌的追了出去,却再不见殷百楚身影。
几日后,云歌派出去的人依旧未回,没有丝毫殷百楚的任何消息。
云歌倚坐在湖心小亭里,望着岸边不远处的一棵木兰树出了神。
她与洛离成亲一年多了,这一年里,她曾想尽方法阻断有关苏梓涵的一切消息,也知道他偷偷去看过她。可她想,他总有一日会忘记她的,那么她愿意守到那一日,或者是忘掉一切,放弃一切,就那样等着他。
那是去年她生辰时,殷百楚带她来看的。那也是她此生最开心的一刻。树上朵朵洁白,那是娘亲最喜欢的花,可她却总觉它太易凋零,像那个苦命的女子一样。
那天,殷百楚走在云歌身旁。他们很少这样一双人并肩漫步在花园中,他说:“听说你喜欢木兰,这一株是府上开得最好的一树。”
云歌转眼望向天际,叹了口气道:“我喜欢木兰,可却不是因为它洁白高雅,而是怜惜它······花颜易逝,命运堪折。”
殷百楚目光闪了闪。忽然记起一年前她也是这般,一双清澈灵动的眼睛,迷蒙的望着他说:“等等,你的伞。”那样倔强又叫人心疼。他心想:“云歌儿,你究竟······是个怎样的女子······”
苏家是漪水的大户人家,她还记得苏梓涵说她喜欢木兰,所以许多人附庸风雅,漪水到处可见木兰树。苏家庭院更甚,不过每棵木兰下还种着含笑花,因为含笑喜阴,植株矮小一些,木兰可遮阳。而喜欢木兰的那个是云歌。
当年苏梓涵年少,拉着云歌的手撒娇道:“云姐姐你喜欢木兰啊?那我让爹爹把院子里都种上木兰。”
果然,不仅苏家,整个漪水都爱上了种木兰。
不久,木兰树下开始多了许多含笑。
云歌不恨苏梓涵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富足的生活和父亲疼爱,因为她从来没有得到过,因为即使苏岳在知道她是自己女儿后,也毫不犹豫的将她推了出去。云歌行事一向冷静,她知道有些事注定如此,她也知道有些东西是她强求不来的。她恨苏岳,因为他害死了这世上唯一疼她的母亲,是他让她来到这世上却只为让她来受苦。可是殷百楚不一样,即使他一点儿也不喜欢她,她却爱他。他爱苏梓涵不愿违背誓言,可他至少也并未休了她,她想通过自己努力让他爱上她,她想有朝一日他心里会有她的,哪怕一点点位置。
云歌倚在护栏上,手中拿着当年的那张信纸,已然泛黄。她望着满树的木兰,若有所思。
“卑职无能,未能保护好殿下······”
云歌目光微闪,瞥向跪在地上的护卫。她派出去那么多人,终于有了他的消息。
“殿下他,身负重伤,跌下悬崖,生死、未卜。”
云歌怔然起身,身体重心不稳,险些跌倒。她一手支栏,手无力的垂下,信纸飘落。
风吹过,带走一帘的雪白花瓣。
殷百楚遇难,云歌一面暗地派人到处寻找,一面商议让殷百楚的贴身随侍假扮他,对外则宣称大公子遇刺,闭门养伤。
刺杀殷百楚的一党果然再度来袭。云歌暗里与同是王位继承人的候选者之一达成协议,助他得到王位,条件是帮助隐瞒事实,除掉另外一位继承者。
刀光剑影之际,云歌拼死挡下致命的一剑。
她努力了两年,爱了他两年,她已经累了。那日她原本想对他说:“她在古桥等你······”她设计毁掉了苏家,逼死了那个女人,害得苏岳入狱,却并未想过对付苏梓涵。她很清醒,她只是嫉妒,嫉妒她那样容易就得到了殷百楚的爱,让他至今也放不下她。她输了,输的很彻底。她想就这样放手好了,放过他,也放过她自己。
云歌跌跌撞撞拖着步子来到那颗木兰树下,彼时花落满地,洁白如雪。云歌靠在树上,被血染红的双手抚过树身,留下道道模糊血迹。她捂着不断涌流的伤口,凄苦无力笑道:“我这一生,为了生存算计,为了仇恨算计,却唯独想为你单纯一次,可是······”她仿佛又看到木兰花开,细雨绵绵,他一身白衣蹁跹而至,嘴角轻扬,是在跟她说着“实在抱歉,惊扰到姑娘”。她躺在树下,衣裙尽染鲜血,触目惊心。白色的木兰花瓣随风飘落,她目光深情又绝望地望着远方,流下了最后一滴泪。
府里本无木兰,什么时候开了这么好的一树,原来是他移栽的。
可惜她再也等不到与他一同看木兰开满枝桠的那日了。
三月,云歌不治而亡,以王室之礼厚葬。不日,大公子遇刺身亡的消息公布,世子之位他立。
时值十月,天高云淡;及目之处,尽显萧索。偶尔的一阵风刮过,也带着一丝肃杀之气。王室的陵园里,一名身着灰衣的中年男子正手握扫帚动作悠缓的扫着地上的枯叶,身影单薄。金黄的银杏叶簌簌飘落,铺满一地又一地。
男子突然停了手中的动作,抬头望了望旁边的一棵木兰树,枝桠已是光秃秃的。轻叹了口气,似是自言自语,带着一丝多年的沧桑:“今年的木兰不知道会不会早些开,你一定很想看吧······”说罢轻笑一声。
身后传来枯叶被踏碎的声音,男子顿了顿,却未回头。
“卑职见过大公子。”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却仍铿锵。
男子未理,自顾自地说着:“我还记得,你曾说过,你喜欢木兰。”
一切仿佛又回到多年前。那个坚毅不露声色的女子,脸上带着明媚的忧伤,轻轻叹道:“我喜欢木兰,可却不是因为它洁白高雅,而是怜惜它······花颜易逝,命运堪折。”
男子自言自语道:“如果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她,或许,就不会错过你了吧。”他微微低头,拿起扫帚,一声不吭的向前走去,步履有些颠簸。
风吹过,金色的叶帘中,灰衣萧瑟。
云歌轻皱眉头,严肃说:“这是荨麻草,周身都是细刺,而且有毒,就算轻轻碰一下也不要。”
谁都知道,荨麻刺人,却并无毒,可谁人又知她宁负天下,却心非木石。
她自比荨麻,将周身都长满细刺,不让别人靠近,同时也提醒着自己。她喜欢殷百楚,她用生命爱着他,却从来不说。他为她的身世悲怜,却又被她的坚强所震撼,他欣赏她的聪慧过人,心也不自觉的靠向她,却从来不肯承认他喜欢上了她。他们都那样骄傲,又那样理智,那样倔强,却最终被自己信奉的原则一遍遍欺骗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