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尽长安》暮衣

33、经流年——云歌 难道娶我就

　　马蹄声渐近，骏马飞奔，突然在不远处停下。自马背上跳下一惨绿少年，他迎面走向两位女子，一身白衣翩然。男子面带微笑，手握一把油纸伞走近两名女子，举手撑伞，尽显温柔。他将伞倾斜过来，自己的发丝眉睫上却挂上了一颗颗细小的白珠，朦胧似雾中仙人。“实在抱歉，惊吓到两位姑娘。”
　　那是殷百楚与苏梓涵初遇的情景，也是云歌初见殷百楚的时候。那时他骗了她们说，他叫洛离，来漪水做一单生意。
　　殷百楚策马而去，云歌追了上去，叫住他。“等等，你的伞。”
　　他轻扬嘴角。 “还是姑娘留着吧。”
　　当时的殷百楚见云歌因着给苏梓涵撑伞自己已被雨水淋透，一时心怜，便将自己的伞留给了她。可他却不想，因他那一举，后来会有了那么多的事。
　　或许这世间真的有那缘分一说，倘若命中注定会有那么一场风花雪月，即便是相隔天涯的两个人，终有一日也会相遇在一起。殷百楚与苏梓涵两人便是如此，那日一见倾心，两人的情根便就此种下了。或许真是有缘，他二人在初次相见之后，不久又遇在一处。
　　漪水附近的一处郊外有处园子，原本是个废弃了的果园，里面种满了桃李之树，春来花开倒也好看。苏家是富贵之门，苏梓涵爱花，尤其喜爱含笑一花，苏父疼爱女儿便花钱买下了这处废园，种上了一园子的含笑，供人赏看。彼时恰逢二三月间，桃李相继开放，苏梓涵兴致大好，便叫上云歌一同去园子里赏花。说来也巧，也便在那时，两人再次遇上了慕名来赏含笑的殷百楚。后来，苏梓涵和殷百楚两人可谓是因花结缘，年少情动，分别后亦书信传情，云歌便成了两人的信使。很快，两人许下海誓山盟，约定要相守一生。
　　二三月间，本就不是含笑开的时节，殷百楚候错了时，亦注定错过花期。
　　那日殷百楚前去苏府找苏梓涵，去把那块玉含笑交于她，那是他曾经与她许下的诺言，他说他没有荣幸赏到满园含笑盛开的美景，他要送她一朵可以随时见到的含笑花，日日戴在颈上。
　　一身浅青色的云歌蹲在墙边，看着墙角侧生出来的一株荨麻草，皱了皱眉，一副认真的模样。
　　殷百楚形色匆匆的从一旁经过，因为想得入神，不禁轻笑出声。无意间瞥见云歌，便止步问道：“你在看什么？”
　　他凑上去，伸手欲摘那荨麻叶，却被云歌一把推开。
　　云歌厉声道：“别碰，有毒！”
　　殷百楚被吓得一愣，疑惑的望着云歌。
　　云歌瞥见洛离手中的白玉含笑，思量间随即了然，眼底不禁闪过一丝悲凉，随即又消失不见。她扯出一抹笑来，故作好奇问道：“咦！这是什么？哦，是送给梓涵小姐的吧？”
　　殷百楚愣了愣，含糊应答：“哦，嗯。” 接着递出手中的信物与信封。
　　云歌摊手，浅浅笑道：“我会交给小姐的。”
　　殷百楚匆匆离去，衣袂翩飞，恰似那日雨中相逢。云歌凝视手中的信封，她想起初见他的情景，想起那日回去后，她本想将那把伞随意搁在那儿算了，却不由自主的将它珍惜的收了起来，那是这么多年来唯一对她好的人的东西，哪怕只是一丁点儿怜悯，哪怕没有丝毫爱意，她却留了很久。
　　她本是苏梓涵同父异母的姐姐，可是却从小跟着母亲流落在外，没有享受过一日父爱。每每受人欺凌也就算了，后来连母亲也病倒了，她没有钱给母亲治病，最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母亲死在自己面前，她便真真正正成了孤儿。每日风餐露宿，她知道自己还有个父亲，还有个妹妹，他们一家人过着很好的日子，而她什么都没有了。这一切都要归罪于苏家那个女人，归罪于她那个素未谋面的好爹爹！她恨她爹爹，恨那个女人，恨他们苏家所有的人。她混进苏家做了丫鬟，不过是想要报仇。
　　草黄的笺纸上，潇洒空灵的写着“相思寄含笑，姑洗闹红妆。”。信纸摊放在石阶上，被风吹的翻翻欲飞。
　　后来，王城里传来诏书，君上赐婚苏梓涵与大公子殷百楚。只有云歌知道，殷百楚便是苏梓涵心心念念的洛离。因为在那之前，殷百楚曾寄过一封信来，天意让云歌偷看了那封信，得知了他的真实身份，而云歌并没有将它交给苏梓涵。报复也好，私心也罢，她隐瞒了这一切，代嫁王室，也因此看清一些人的心，自己也彻底死了心。
　　她其实一直想问一句苏岳，这么多年，他当真就没有认出她来，就从来不会想想他的另外一个女儿会是怎样活着。
　　喜床边，云歌端坐在上，红红的盖头掩住了娇颜，与喜服同体。
　　门外一阵喧闹，随后渐渐安静，突然传来门被打开的声音。
　　脚步声渐近。
　　云歌的盖头被掀开。
　　“为何是你？”殷百楚满脸惊讶，声音中带着困惑和一丝愤怒。
　　云歌盯着洛离，一派淡然，唇角微翘。“大家都以为我是梓涵小姐，就连苏老爷也差点被骗过，你却能认得出来？”语气淡漠而又隐忍，是她一贯作风。
　　两人争吵起来。
　　殷百楚突然捉住云歌的手腕将她拖下床，声音渐大，夹杂着不可遏制的怒气。“我问，为何是你，她呢？”
　　云歌拼命挣扎，仿佛手腕都要被钳碎，终于面露苦色，却是执拗的瞪向他。
　　“我告诉你，我殷百楚此生只有一位妻子，便是苏梓涵！”
　　云歌看着他拂袖砸门而去，望着他的背影，忍住哭声大叫道：“难道娶我就叫你如此厌恶吗？！”
　　殷百楚自新婚之夜离去后便再未去见过云歌，两人名为夫妻，私下却形同陌路，除了名义上的事情，各自都不相往来。她心里知道，他是爱着苏梓涵的，而她做的这一切，真的只是为了报复吗？可她为什么一点也不开心。
　　云歌嫁给殷百楚两个月，渐渐地开始接手府内之事，并打理得井井有条。王室不比普通人家，她在苏府时便小心翼翼做人，来了这里更是谨慎行事。殷百楚身为皇子，王位之争避不可避，他的兄弟之中，有人想要拉拢他，有人一心想将他置于死地。她想她得不到他的心，那就帮他做些实际的事，守他安危；不能与他双宿双飞，便努力成为他的一条有力的臂膀，助他争个高低。她就那样默默的以她的方式爱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