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艰难生存录》揽流光

4、埋子

　　若说刚开始赵雅和郭山不怎么交流，是因为对陌生人的疏离，那如今的无话可说就只剩下了厌恶和反感！

　　或许是郭山感到了歉疚，好几日都没有再提这个问题，反而每日早早起来去山上碰碰运气，对长生也和颜悦色了许多，让赵雅悬了几日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不再拘着长生，一时不见也不会再惊得赵雅冷汗淋漓。

　　如此又过了几日，郭大娘的病情渐渐有些和缓，但是，家里确实是一粒米都没有了，看着自己的孙子一日瘦过一日，郭大娘终究是不忍，连野草粥都省着给长生喝。长生毕竟还小，每天饿着肚子，怎么可能拒绝到了食物的诱惑，就是赵雅，有时候饿得恨了，都恨不得把自己的手指给吞掉。

　　去山脚寻了一些草木的根须和一些树木刚刚发出的嫩芽，看着天色暗了下来，又看了看篮子里面那一丁点东西，心中忍不住恼火，也只能寄希望于郭山，希望他能从山林里带回来一点吃的。

　　赵雅把东西放进厨房，看到水桶里面的水已经澄澈干净了，就小心翼翼的倒了出来，用了极少的一部分清洗干净根须等，把脏水倒进另外一个盆子里，并不敢洒了。这样的水循环利用，已经好几天了，那味道，啧啧，简直不能忍！想前世，自己嫌弃矿泉水味道不好，从来都是喝几口就扔了，现在想想，真是报应！

　　“长生，长生，娘回来了！”东西已经煮好，还没有看到长生回来，赵雅心中咯噔一跳，感觉自己的心瞬间被提了起来。

　　往日这个时辰，长生就是再喜欢玩也早就回来，眼看着这天都已经黑了，这是不会出现的状况。

　　把煮好的东西盛了一碗放到郭大娘眼前，吩咐了一句就出了门，找遍了长生经常玩耍的地方，还是没有见到他的身影。问了问村里仅剩的两个孩子，却说是郭山接走了。

　　郭山接走了！

　　赵雅身子晃了晃，感觉头痛的厉害，耳边嗡嗡作响，那个小孩子还说了什么都没有听清楚，过了好一会才恢复过来，询问了他们离开的方向，赵雅就急急忙忙的跑了过去。

　　西边山脚，那是村里的坟场，新的旧的堆满了坟墓，他们去那里做什么。很多的不好的念头纷至沓来，赵雅越想要冷静，那些恐怖的念头却不断的冒出来，一会的功夫，就感觉自己手脚发软，汗流浃背！

　　“小心！”一个陌生的男音在耳边响起，可是赵雅现在心里乱得很，又急又怕，哪能反应得过来，所以在山道转弯的地方，撞上了一辆马车，直接摔倒在地。

　　“这位小娘子，你怎么样，要不要看大夫？”说着就跃下马车，俯下身就想要拉赵雅起来。

　　“滚开！”赵雅因为担忧长生，心情本就不好，现在又无缘无故的被人撞了，还是这么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就连那流苏都是珍珠做的，一串珍珠能养活一个村子，而自己却因为贫困连孩子都保不住，心情更加恶劣了，连看都没有看来人一眼就推开过去，只忍不住骂了一句，“操，真是她娘的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滚了一身的泥土，可是赵雅哪里有心情去扑打干净，想着长生现在生死未卜，就站起来急忙往那边的坟场奔去。

　　“二叔，那个女人既然没有事情，我们不走吗？”推开车门，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探头问道。

　　“这女人行色匆匆，恐怕有什么难处，我们既然撞了她，总不能就这样不告而别！走，我们去看看，顺便考察一下这里的旱情！”青年也想要走，可是一想到自己被人辱骂，心里很不是滋味，再加上这么偏僻未开化的地方，竟然有女子出口成章，更觉好奇。尤其是那一句诗词，倒真是字字见血，犀利的很，也挑起了青年极大的好奇心。

　　“小叔叔就算是不满家里的安排，也不至于来到这么一个穷乡僻壤的地方，真是晦气！”少年撇了撇嘴，抬抬脚，可是看到地上的尘土，犹豫再三，也不想把脚放下。

　　“你这小子，真是人小鬼大，嫌脏要不你回京，免得委屈了我们大少爷！”

　　“你，我不委屈，二叔说什么都对，是侄子错了！”说着，少年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激起一阵尘土，“反正我也没有什么事，成，那就走吧！”

　　“哈哈，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大嫂要给你相亲，想要早早的把你的亲事定下，所以你才跟着我来到这里，美曰其名帮我找人，其实也是为了避开相亲，对也不对？”

　　“啊，你怎么知道的！我才刚刚十四岁，你说我娘亲那么着急做什么，祖母也真是的，竟然也不阻止！就是定亲，也应该是小叔叔，怎么还牵连到我了！”少年嘟囔着，秀气的小脸皱到了一起，说起这一切，颇为无奈。

　　青年笑了笑，“中秋那日家里去白云寺祈福，遇到了在那里挂单讲经的净尘师父，给你解了生辰八字，其他都很好，结果姻缘却是什么有实无名，大嫂能不着急吗？就想着早早给你定下，破了这个劫难！”

　　“什么？”少年吼了一句，连羞涩都忘记了，气的脸色通红，“什么叫做有实无名，简直，简直胡说八道，岂有此理！”

　　“哈哈，二叔也是很好奇啊！”想到这一个批示，青年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你说这有实无名，小侄子啊，看来你的未来堪忧啊！这次借了你小叔的东风，逃了出来，不过再回京，恐怕这定亲是拖不了了！”

　　“哼，还笑我，既然给我测了八字，那小叔的呢？祖母这么着急把二叔打发出来，又给他张罗婚事，那姻缘恐怕也比我好不了多少，是吧？”撅着嘴，少年很没有好气的讽刺道。

　　“他呢，只是情路坎坷，最后求而不得而已！不过，小侄子，你说，就你小叔叔那样，天生风流倜傥、卓越不群的风流人物，哪一个女人能拒绝得了，所以，一定是净尘师父批错了，我可是一点都不担心！”

　　“我看是他脸皮厚才对！”少年不屑的哼了一声，忽然听到前面有争吵的声音，“二叔，在那边，我们去看看！”

　　且说赵雅本就焦急万分，再加上被人用那么豪华的马车给撞了一下，心情更加恶劣，往前奔跑了一会，听到了孩子的哭声，就循着声音，来到了坟场最里面，却看到让自己目眦欲裂的一幕。

　　郭山站在一个土坑里，只漏出了上半身，拿着一把铁锨正在专心致志的挖坑，旁边已经堆了一个土堆，而长生就坐在土堆旁边，手脚都被人用藤条绑着，正哭得撕心裂肺。

　　“长生，乖，宝贝，别哭了，娘亲来了！”赵雅勉强撑着，让自己不要倒下，但还是忍不住感觉到了一阵阵眩晕，几乎昏倒过去，但是长生的哭声，像是最有效的强心剂，让赵雅不至于手足无措，就感觉的奔了过去，抱起了长生。

　　“梅娘，你做什么，快把孩子放下？”

　　“我做什么，这句话难道不应该是我来问你吗？说实话，你在这坟地里挖坑做什么，为什么绑着长生？”赵雅气得胸口起伏，每说一句都觉得自己艰难，低头安慰了长生一下，“我告诉你郭山，不管你有什么想法，但是，只要我赵，我洛梅活着一天，你那想法就给我塞到肚子里，就算埋了你自己，也休想再碰长生一下！”

　　“梅娘，你也知道，这日子真是过不下去了，朝廷也不赈灾发梁，一口吃得都紧着他，你说说你自己都多少天都没有好好吃过东西了，我这也不是为了我们大家好！梅娘，孩子以后还会再有的，难道你让我眼睁睁的看着因为他，让娘和你都活活饿死吗？别闹了，快点把孩子给我！”

　　“啊啊啊！”赵雅双手拽着头发，忍不住大喊了几声，被郭山这看似大义凛然的话气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最后忍无可忍，弯腰抓着旁边一把土，使劲往坑里郭山脸上砸去！“你啊，你，我见过无耻的人，却没有见过无耻还这么理直气壮的人！郭山，你还是人吗你，口口声声为了我和娘，你其实是为了你自己吧！长生可是你的儿子，有你这样做爹的吗，就是禽兽还知道护着幼崽呢，而你呢？养不起，当初生他做什么，也真是造了孽了，才托生到我的肚子里，成了你的儿子！你今天能埋了长生，明天是不是也把我给埋了，你要是真心养不起，不想养，我养行不行，大不了我们一拍两散，就是跪着去讨饭，我也绝对不能眼睁睁地看你办这么丧尽天良的事情！”

　　郭山一边躲避赵雅手里的泥土，一边为自己辩解，可是赵雅哪里听得下去，直到自己累了，才坐在地上抱着长生，忍不住大声哭了起来，为长生，为自己，更为这无常的命运，忍不住心酸流泪！

　　“梅娘，你发泄够了，就把长生留下吧……”

　　赵雅哪里还愿意听郭山的话，又忽然想到刚才撞到自己的人，一定非富即贵，就有了一个主意，抱着长生就往那里跑去，只希望自己不要太迟。

　　“你这小娘子，怎么这么莽莽撞撞的！”青年带着他的侄子顺着声音来到了附近，远远的看着刚才那个小娘子抱着一个孩子跌跌撞撞的往这里跑，还都满脸泪痕，正想要打招呼，没有想到小娘子只低着头安慰怀中的孩子，没有看到自己就径直撞了过来。

　　“梅娘，你别跑！”郭山看到赵雅抱着孩子离去，急忙从坑里跃出来，紧追在梅娘身后，刚想要说些什么，却看到一个锦衣华服的青年人扶起了梅娘，身边还跟着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年，长得粉雕玉琢，煞是俊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