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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朱厚煊
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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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天,苏锦没有再见到那个锦衣卫首领。
自己被绑在一个狭小的帐篷里,两个五大三粗的士兵把守着,一日三餐一个馒头一碗水。
右前臂的骨折开始了畸形的愈合。就这样一天天的煎熬着,直到自己被绑上一辆马车。
整个队伍开始了行进,苏锦隔着马车从士兵们的交谈中知道他们要回北京。
那锦衣卫首领要把自己带回北京?难道他是真的对自己放下杀念了吗?
从昌平回北京,这么一大队人,走走停停,路又崎岖,苏锦想,这得走到什么时候。我那车怎么没跟着穿过来。
断断续续行进了一个月左右,苏锦起先还数着天数,后来干脆就数乱了。只觉得自己脏兮兮臭哄哄的,早知道如此狼狈,当初还不如让那锦衣卫首领一刀杀了自己。
许是到了目的地,苏锦被两个士兵拉下马车,推搡着进了一所府邸,府邸大的有点让苏锦惊讶,她去过几处保留下来的清朝王府,除了恭王府没见几个府邸有这样的气势,而在这里,这仅仅是一个锦衣卫的住宅!
接着苏锦被推进了一间厢房,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几个卫兵便一哄而散,门外响起了叮铃咣啷上锁的声音。
苏锦依然被绑着双手,她环顾四周,厢房布置的很是雅致,只可惜她被绑着双手双脚,无法去触碰一下明朝的古董,索性跳到床边,一头栽了下去。
颠簸了一个月,身子都快被颠散了,躺倒床上,闭起眼睛,苏锦开始整理这一路发生的事情,从她上了马车开始,他就没再见过那锦衣卫首领,更不知他存的什么心思,思考间,不觉就睡了过去。
再次转醒,苏锦听见门外又响起叮铃咣啷开锁的声音,不一会,门被推开,外面已经漆黑一片,竟然睡了大半天,苏锦想。
几个丫鬟打扮的人跟着卫兵走了进来,那卫兵解开苏锦身上的锁链,几个丫鬟开始在她身上上下其手,擦脸的,换衣服的,梳头的,一派乱哄哄的景象。
整理完毕,苏锦怔在原地,她实在想象不出自己现在的样子,只能看见自己身上穿着和那几个丫鬟一样的衣服。
接着,她被几个丫鬟拉着往外走,七拐八拐,似乎走了不短的路,转弯处亮起一片火光,恍如白昼。
偌大的院子跪着乌压压的一片人,未等苏锦再多看几眼,几个丫鬟已经拉着她跪在了队伍的最后。
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等待无疑是漫长的,偌大的院子鸦雀无声,只有火光燃烧时的爆裂声。
“皇上驾到!”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划破了夜空的宁静,以往在电视剧里看到的,喊出这一句话的声音总是带着尖厉,还有一些故作的柔媚,然而这一声却没有,虽不浑厚,但运足了丹田之气,产生了很好的共振,显得更加悠远。
苏锦死死的低下头,她知道这一声意味这什么,她只觉这离奇的故事发展实在让她应接不暇。
匝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山呼海啸般的一句“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微臣参见皇上,未能及时回宫述职,望皇上恕罪。”声音是那两月未见的锦衣卫首领。
半晌,一个慵懒的男中音响起“爱卿言重了,爱卿为朕勘探皇陵,风餐露宿几月余,也实属辛苦。朕理应好好赏你。”
“臣不敢。”锦衣卫首领答道。
“这两月来皇陵那边可曾发生什么事情吗?”朱厚照话锋一转。
“回皇上,并无大事。”
“哦?是吗?怎么朕听说有人夜闯皇陵?”
“只是附近民妇白日里采药,不慎迷路逗留至夜晚,臣已将其处死。”
那锦衣卫首领的话音刚落,苏锦便听到一声清脆的耳光声,苏锦想抬头看看事态的发展,又唯恐生事,此时一院子的人都像是在走钢索,一不小心,便会粉身碎骨。
想到这里苏锦只好打消了想看看的念头,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你一个锦衣卫,充其量就是朕身边的一条狗,你胆子够大啊,这样的事情竟然瞒着朕,敢明儿是不是要骑在朕头上了。”朱厚照的声音慵懒中带着不可侵犯的威严,苏锦明显看着身边的几个丫鬟身子在不住的颤抖。
只听锦衣卫首领开口道:“臣不敢。”只是短短的三个字,听不出任何情绪。
不一会,院子里响起一阵脚步声,随后便听到一人朗声道:“启禀陛下,未在府中发现可疑人士。城外的探子回报,已在山下发现一具女尸,确是死于指挥使的绣春刀。死者家属对此这供认不讳。”
只听朱厚照哈哈两声,道:“看来你依旧是朕的忠犬,朕说过,只要你安分守己,朕一定不会亏待你。”
说完语气突然阴沉起来,接着道“你若是胆敢做出什么让朕不喜欢的事情,朕定会让你不得安宁,听到了吗?朱厚煊!”
“臣谨遵皇上教诲。”
那锦衣卫首领话音刚落,只听得一句悠长的“起驾回宫。”又响起在夜空中。
然后同样伴随着山呼海啸般的声音。
“恭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苏锦终于敢抬头看这场面上发生的一切。
只见为首的锦衣卫首领先站了起来,他身后几个同样锦衣卫打扮的人随后起身,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待那几人走远,院子里跪着的其他人才敢三三两两起身。
苏锦也被几个丫鬟催促着起身,她的身体几近麻木,挣扎着起来,竟是无法动弹半步,她努力活动了活动关节,几分钟后才能勉强迈开步伐跟上前面那几个丫鬟。
几个丫鬟推门走进一间厢房。苏锦便看见几月不见的锦衣卫首领端坐在八角桌前的椅子上。
只见他一身月白常服,即使不懂丝绸刺绣之类的,苏锦也能看出这衣服的华美程度。
朱厚煊,这三个字突然跳进苏锦的脑海,刚才形势紧张,她没来得及好好思考,如今想来,这名字实在蹊跷。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君主立宪制社会,和当今皇上撞姓已经是大逆不道,他竟然还撞了名。
朱厚煊。苏锦对朱家厚字这一辈很熟悉,这一辈出了两个皇帝,朱厚照和朱厚熜。
“厚”应该是他们这一辈的通用名,平民百姓谁敢取这样的名字。
除非?苏锦被自己的这个想法惊着了。
不可能,她摇摇头,即使不是朱厚照的亲兄弟,怎么着也算是皇室成员,不当个王爷也就算了,怎么会做一个地位并不高的锦衣卫呢?
正思考间,苏锦突然被人大力推搡到那锦衣卫首领的面前。她又一次跪在了他的脚下。
几个卫兵又要过来绑她,苏锦急忙开口道:“不用绑了,我哪都不会去的。”
随即看向那锦衣卫首领道:“我想单独和你说几句话。”
那锦衣卫首领做了个手势,一屋子人瞬间迅速有序的离开了。
苏锦抬起头,看着他的脸,左颊部有明显的指痕。看来朱厚照那一掌丝毫未留情面。
“谢谢你包庇我。”苏锦说。
“我只是看中你有用。”
“我说的话你真的相信吗?任谁听来都会是个玩笑吧。”
“不管你是什么人。你知道的事情都将注定你是一个特别的人,这就是我留你的原因,至于你的身份,我迟早会查出来的。”锦衣卫首领的话依旧没有任何情绪。
苏锦笑了笑,转移话题道:“你们朱家厚字一辈的我知道一些,在历史上留名的人不少,朱厚照,朱厚熜甚至连朱厚熜夭折的哥哥朱厚熙都有名字,但我却不知道你。历史上从来没有过你的任何记载。”
苏锦明显看见那锦衣卫首领的眉头轻微一皱。
苏锦迫切的想知道他的来路,接着问道:“你认识朱厚熜吗?”
“那是舍弟。”那锦衣卫首领思索了一会,开口说道:“舍弟尚年幼,你如何知道的他。”
苏锦没有回答她,总不能这个时候告诉她因为朱厚熜是下一任的皇帝吧!
“那兴献王便是你的父亲?”
锦衣卫首领同样也没有回答他,但也没有否认。
苏锦摇了摇头,她努力回忆着,但不管他怎么想,都很确定历史上确实没有这个人的存在。
如果他是兴献王的儿子,连他夭折的兄弟都有记录,而他却没有。
但他又是真实存在的,被遗漏的可能性很小,那么就是记载史书的人故意为之。
如果忽略史书,凭直觉以及她此时的了解,叫做朱厚煊的这个人,出身本高贵,身份却卑微,性格难以捉摸,做事又诡异,接触的又是帝国内部。这样的人不做则已,一做定会天下大乱。
“你真的杀了一个民妇?”苏锦问。
“既然要保你,她就必须死。”
“安顿好他的家人了吗?”苏锦又问。
“那样只会让人起疑。”朱厚煊依旧面无表情道。
“我知道离开这里,我根本无处可去,说不定还会自投罗网。所以,你大可不必再绑我。我懂一点医术,但号脉,抓药,针灸那些不懂,治疗外伤应该还不错。再不行,做饭也还可以。派我去厨房也好。但千万别让我做什么丫鬟,即使我肯做,也做不好。反而会让我伺候的人受累。你想知道的在不违背历史,时空法则的前提下,我都会告诉你。我的要求很简单,我只想活着。”苏锦坦白道。
朱厚煊难得认真的听完苏锦的唠叨,然后说:“你不需要做什么,我有用到你的时候自然会去找你。好了,你下去吧。”
眼看朱厚煊就要起身,苏锦忙道:“等等,我还有一事相求。”说着解开上衣的盘口。
朱厚煊的脸上出现了迄今为止最复杂的表情变化。然后大喊一声“放肆。”
“唰”的一声将手中的折扇打开横挡在苏锦面前。
苏锦并不理会他,继续手上的动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外衣褪去。
她撸起中衣的袖子,拨开面前的扇子,将畸形的右臂伸到朱厚煊面前,说:“那晚你将我右臂打折,随后一直绑着我,现在它长成了这个样子。实在太难看。”
朱厚煊收回折扇,随意瞄了一眼苏锦畸形的右臂,道:“如何帮你?”
“再打断他。”苏锦说道。
然后把胳膊平放到桌子上,咬牙闭眼等待那重重的一掌。
半晌没有任何动静,她睁眼看向朱厚煊,只见他漫不经心的走过来,右手握住她的手臂,移到畸形的地方,稍一用力,那熟悉的剧痛又一次传了过来。
苏锦忍住剧痛,尽量不喊出来,豆大的汗珠沿着脸颊滚落了下来。
她把重新断了的手臂平移到桌子上,颤抖道:“麻烦你帮我找两块厚实的木板,和足够长的布条。”
朱厚煊朝门外喊了句:“来人。”几个人走了进来,他朝他们交代了几句。随后那几个人又快步走了出去。
苏锦用左手试图将骨折处手法复位。怎奈何左手本来就没劲,又疼到丝毫使不出力气。
她又看向朱厚煊,“帮我。”苏锦只能挤出这两个字。
朱厚煊这次伸出两只手,握住骨折处的两端,轻轻一拉,随后一只手向下,一只手向上,将两根断骨对到了一起。手法之专业,让来自未来的外科医生苏锦都不由的感叹。
木板和布条已经寻来,这次朱厚煊没再出手,他手下的卫兵完美的完成了这次夹板固定。
也是,常年打打杀杀,这一套自然很熟,只是想到原来夹板固定在明朝就已经这样成熟,还是由衷的感慨了一下人类的智慧。
苏锦被几个丫鬟搀回自己之前住的那间厢房。她坐到床上,慢慢平复这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