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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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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下车前,我从包里取出一副厚框眼镜戴上。戴上后,小半张脸就被遮住了。
司机大叔从后视镜里见了,回头对我一笑,笑意中带着几分善意的赞同。
取下行李后,我告别了司机大叔。
此时刚好近正午时光,街道上行人较为稀少。只有每天的这个时段,流月街才会稍稍安静下来,才像是普通的居住区。五年了,确实有不少地方改变了,许多我熟悉的店都找不到了。但是我发现,虽然外表改变了,内里的东西却还是原来的,那种熟悉的回荡在街头的颓败又乐观的气息还是像以前一样。
在距我几步远的地方,有一间游戏机房。六七岁的时候,我大部分的时光都是在这里渡过的。就是在这里,母亲第一次发现我的头脑要比一般人灵活,行动力、记忆力是常人的十倍以上,也就是说,我是个天才。于是从那时开始,她不再放任我过随心所欲的生活了,而是将我送到了她曾经的恩师叶嘉莹教授身边去做她的学生。这些都不说了。
像街上的其它店面一样此时的游戏机房也有了一些改变。比如,以前用木板搭就的门口,现在改成了玻璃推门。门上及两边的墙上贴满了各种游戏图片,让我眼花缭乱。门里面用窗布遮严了,半开的推门内只能看到黑黢黢的一片。不过看上去仍然像以前一样脏脏旧旧的,没什么品味。唯一没变的是店名,依然叫做乐天游戏机房。记得老板是个沉默寡言,脸上有道疤的中年男人。他还有个比我大几岁的儿子,好像叫阿见。是我那时在这儿认识的唯一伙伴。
结束了回忆,我拖着行李继续往前走。这时,随着一声轻响,那道经常活动的玻璃推门被一只手完全拉开了。我本能地回头瞥了一眼,只见门内窜出一个身穿白色西装的年轻人,身材高挑,一头显眼的挑染的红发。在我看他的同时他也刚好向这边睨了一眼。之后,我移开了视线,继续向前走。
路上,大部分的娱乐场所的门都半关着,下午一二点钟之后,才会陆陆续续的有客人来光顾,而她们真正的黄金时段却是到了傍晚才开始的。
我没有再继续观察下去,因为很快我就看见那条熟悉的三米来宽的小巷。小巷内不远处,就是我与母亲以前住的旧公寓楼了。
就要到家了。近乡情怯,我的心突然一阵怦怦剧跳。眼睛也开始热起来,有什么想要冲破拦阻溢出来。我没有让它流出来,因为它不适合出现在我们相见的时刻。
我加快步伐向前走去。然而,随着家门的接近,我却愣住了。
我看见了什么?一条锈迹斑斑的锁链,不合时宜的挂在院门前的铁门上,无言却直观地宣示这里已久无人居住。
回国前一直寄居在心底的不安此时又冒了出来。这里是我们最初居住的家,无论到什么时候,她们都不会轻易遗弃这里的,那么她们究竟又到哪儿去了呢?
透过同样锈迹斑斑的铁门,可以看到小院里杂草丛生,一簇簇野生小□□胡乱的生长其间,共同挡住了唯一一条通向寓所门口的青石板路。所有的这些,都透露出一种惊心的荒凉之感。
五年前——
当母亲走进客厅,宣布她要结婚时,我正靠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听了她突如其来的发言我只愣了一下,便自我认定她只是开玩笑或一时口误而已。于是还很给面子的露齿一笑。谁知她白了我一眼,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发言,于是生平第一次,我受惊了。
母亲一直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总能做出许多让人出乎意料的事。但我从未感到惊讶。因为这是她一贯的风格,也是她的个人魅力。只除了一件事——结婚。至少今天之前我一直认为她永远不会结婚的。
母亲是那种美丽却冷峻的超理智超现实的女人。她对婚姻不屑一顾,也从来不相信所谓的爱情。在她以为,爱情只是一种出于心灵空虚的需要而产生的幻觉,就如同一种精神鸦片,抽得时候如痴如醉,过后却是无止境的折磨,而当你完全戒掉之后,便会对自己当初的行为难以理解,后悔不已,甚至希望它从未发生过。而婚姻,自古便是人类繁衍的一种习惯。因此许多人即使没有所谓的爱情一样可以结婚生子,并且过得很好。
这些理论虽然有些过激,但也并不是毫无道理。当然,这并不表示母亲会就此愤世嫉俗地轻视和贱踏爱情与婚姻,她并没有这么愚蠢,她只是很干脆的不去碰触他们。
不过,她倒是常常冷着脸训戒她的那些姐妹,‘永远不要轻信男人口中的爱情,那是他们出于临时的空虚而编织的谎言罢了,需要的时候甜言蜜语网着你,不需要时就连掩饰也没有,就将一切抛诸脑后了’。
我看着倚在沙发上的母亲,仍然觉得我似乎是在作梦。
母亲倒是如往常般表情淡淡的,只轻描淡写地扫了我一眼,就起身往浴室去了,完全不顾我这个儿子已经被她扔下的爆炸性消息给震懵了。
也不知是不是我多心了。我总觉着这件事情有些奇怪,或许母亲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正当我一个人瞎琢磨的时候,茶几上的移动电话突然响了。
我刚拿起话筒,里面就传来了一声拔尖了女高音:
“许小燕!你他妈的搞什么鬼,结婚!真的假的?”
一听这大嗓门我就知道糟糕了。怪不得母亲一回来就往浴室去,原来是让我在这替她擦屁股呢。我怎么就忘了她这人算计别人时也总是这样若无其事,面无表情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