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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他死在了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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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电影,很旧的电影,黑白的默片,穿裙子的年轻女孩,起床,梳头,上厕所,化妆,吃蓝莓蛋糕,看着窗外发呆,看着墙上的画发呆,看着一只高跟鞋流下眼泪,笑了笑又赶快收起,继续茫然哀伤的表情。然后她出门走在路上,走着突然就崩溃的哭了起来,不顾路人讶异目光,哭着上车,哭着坐下,哭到没有眼泪,面无表情,沉静如死,最后的画面定格在,她苍白脸上扯出的惨淡笑容,眼里没有光。
是很难过。
他过着日复一日的无聊,迎接千篇一律的空旷。姜怀从一开始就不怀好意,他虚伪的温柔是沾了蜜汁的有毒藤蔓,不接受,接受,都会被死死缠住,吸血,开出恶毒的花。
莫名现身,百般纠缠,做着奇怪而惊悚的事,最后摧毁。真是不懂。他没有那么脆弱,却也无法接受。姜怀没有说过爱或喜欢,他只像个无聊的人。
江黎会不会崩溃。姜怀在心里问自己。我希望他崩溃。他回答自己。然后拿出血袋,强迫江黎喝下去,他不肯,就灌,最终弄得像杀人现场一般。
虚伪,恶毒,残忍……江黎搜寻着一切贬义词往姜怀身上贴。他觉得很痛苦,现实和回忆,挤压的他要崩溃。他吃了妈妈的肉,喝了温蕊的血。他恶心,吐不出来,感觉快疯了,想杀了姜怀,拿刀把他剁碎,也想杀了自己,冰凉的刀片刺入腹部,搅动里面的器官,让喝进去的血流出来。他想到草原,覆盖着冰冷干硬的雪块,被撕破肚皮的猎物,肠子露出体外一大截,血是黑红的,坚硬而冰冷。
“不要难过,未来更难过。”姜怀丢掉血袋,拥他入怀,声音低沉,神情柔和,指腹轻试江黎眼角的泪珠,它们却滑落的更快了,“我带你离开这里好不好?”他好不温柔,却假的要命。
“带上你的植物和鱼。”他好不体贴,明明是戏谑。
江黎脸色苍白,呼吸轻浅,好像随时死掉,没有了任何情绪,心中大悲后的感觉甚至连平静都不能是。他觉得疲惫,什么都不愿想不愿做也不愿说,却还是执拗开口:“我不要跟你一起。”
冷硬的声调,真让人难受。
这样是不对的,你没资格这样对他。我知道。可我想这样。他应该接受。他应得的。伤害他,控制他,然后保护他,爱他。如果要找一个理由,是姜莲,但好像又不是。
刀片薄而锋利,避开青色的血管,深深插入手腕,再恶意扭动着,翻出鲜红的肉,手腕上长着一张嘴,汩汩流血。江黎怕痛,那种痛传到心脏,令全身变得无力,连指尖都不敢轻微颤动一下,他看向姜怀,姜怀用细长的手指拿着透明杯子,像接水一样接他的血。待对上他温柔的目光,江黎开始止不住地颤抖。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再看向手腕,一团墨绿的藻类涌出来,不断地涌出,它们看起来滑亮晶莹,微微抖动。
语言已经不必要存在,他们缄默,彼此对望。
江黎眼中是近乎死寂的漠然,脆弱而哀伤。姜怀让人捉摸不透,他所做的一切好像都没理由。他也不曾说过喜欢。
阳光穿透透明的玻璃,融了光明的血液,红的很温暖,姜怀的手指白如素瓷,在光线中更是如艺术品般,倾斜着杯子,细细的血柱浇在铃兰上,落在花上变成血珠即刻便碎滑落进泥土只留下深黑的印记。他看起来就像在很平常的,用自来水或者鱼缸里的水浇花。
尚存血迹的杯子被扔进鱼缸中,红色蔓延开,染脏了水,杯子慢慢下沉,拖着大尾巴的蓝色小鱼游了进去。
江黎手腕上被干净绷带包扎好的伤口,又疼得厉害了。
“过不了几天就会愈合。”姜怀像在安慰他。却不是。他笑,意味不明。
十二岁那年,父亲杀了母亲,割下她的头,放入冰箱,并用她身体的一些部分做成一桌菜,与江黎一起吃。
事后警察带走了江黎的父亲,打开洗手间的门,浓厚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江黎瞥见门里全是朱红。听说整个洗手间像被用血漆过一般。
江黎从刚开始的不断呕吐,哭泣,到最后面无表情,一语不发。人们便说这孩子受刺激太大,傻了。他总要去见心理医生。后来渐渐好转。直到现在,看起来都不像经历过那种噩梦的人。
他只是看起来好了。
他努力让自己像个正常人,没办法把任何人当成至亲好友,也没办法喜欢上谁,只想正常地过日子,人生下来最大的意义不就是活着,然后他就这样活着。
曾经耳鬓厮磨,羡煞旁人,可惜随岁月流逝渐渐消了赏味期限,即便有了孩子,不知何时破碎的感情也还是无法恢复如初。本是相互理解亲密无间的夫妻,却渐渐无话可说相敬如宾。如果没有孩子,也许已经分开了,如果选择离婚,也许一切还好。可能他们曾是相爱的,其实他们已经不再相爱。江黎的母亲出轨,被江黎的父亲发现后冷着脸要求离婚,江黎跟她,夫妻共同财产她可以不要。他还爱她,可她已经不爱他了。悲伤与愤怒令他失去理智。用残忍的手段惩罚她的不忠。有人害怕死人,害怕鬼神,到底最应该害怕的还是人。生活好复杂,比城市下水道还复杂,这一生很长,压抑日积月累,若再不太乐观,结果会好惨的。有些人为爱自杀,有些人为爱杀人,爱情令人疯狂,这样的例子很多。江黎的父亲是个精神病。江黎却从未都看出。
江黎坐在公车后排,旁边的位置空着,车上人不多,没人讲话,电台里女主播和别人聊天的声音很大,有事没事笑两声,听起来很开心,不过是活跃气氛,两个人聊天,活跃一车神情麻木的陌生人的气氛。空调吹出冰冷的味道,闻着让人难受。公车行驶在一条绿色的道路上,两边和头顶都有浓绿的树叶,在高楼与灰尘中这条路显得特别安静。他很累,头靠在玻璃上,虽然有些震。懒散的看向前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或低头玩手机或看着前方的路,还有发呆的,都面无表情,没有人像他一样去关注别人在做什么。周围的一切同他们无关。他看向路边,隔离带很宽,种了很多树,像片小树林。
如果血是绿色的就好了。他想。这时有人坐在他身边的座位上,是个有些秃顶的中年人,微胖,肚子有些鼓,有些圆,跟大多数中年人长的差不多,看过就记不住的样子。如果用刀片,在他身上割满浅浅刀口,像划线一样,划满全身,他会变成红色,不会死,可能会全身热热的,还有些痒,又有些细微的疼,像被蚂蚁噬咬。他不知道那种感觉,这些只是想象。
前方站着的一个妆容精致的女子,唇妆很美,玫瑰样可了心的红,本应鲜艳,她脸上好像蒙了灰,暗暗的冷,嘴角下垂的很美,一双眼没有情绪也没有光彩,就那么看着车窗外的景物飞速而过。她像江黎的母亲,并非长相,是眼神,与精致。江黎看着她便有些不舒服了。
他又想象讲课讲到一半的老师,头突然掉了,或是肚子突然爆炸,挺有意思,他就笑了。
你看到身边路过面无表情的沉默的人,却不知道他们脑子里或许装满五彩缤纷的想象,脑子爆炸时就会溅出来。
一遍遍问着为什么啊,然后伤心着,鬼才会回答。
一边觉得好无聊,一边活着,然后还是好喜欢看热闹,比如车祸,比如自杀,说着好惨哦,然后呵呵呵的笑。
绝望,悲伤,无聊,愚蠢,寂寞,偏执,爱情,亲情……有太多理由,去死。
总是活在浪漫中。浪漫且残忍。
下暴雨的声音并不好听,它们跌落时像在自杀。只是站着,看着,等着。夏季的暴雨来的迅急离开的也快,带着绿色水汽。空气清新夹杂冷冽,天依旧阴沉的很。湖面倒映出他的身影,如果重心向下,打破这层隔阂,或许就是另一个世界。
他沉默的,无聊的,看着动荡的湖面,心里很平静,像死了一样。
直到有人呼救的声音响起。四五岁的小孩,不知为何落水,他周围是开着的莲花,沐浴过风雨,鲜艳着脸,泠泠摇曳。他的小手摆动着,想抓住什么,然而什么也抓不住,身边的莲花叶子摆动着。
男孩的眼神向他那里投去,是哀求是恐惧,还有那个年龄不应有的绝望。怕死面前谁都一样。他像当初的江黎。当初的江黎应该也是用这种眼神看着他的父亲,然后一遍遍问着为什么,可是没有人回答。男孩可能也想问为什么,为什么只是看着却不救他。也没有人回答。
江黎就这样安静的看着,直到他沉下去,直到有人跳入水中,直到男孩被救上来,可他死了。
所以为什么不救他也不呼救?可能就是想看他死掉吧。
那湖水美的很,晶莹的如一块翡翠,偶尔的动荡,让翡翠看起来在流动,雨后弥漫着淡淡水汽,给湖面盖了层纱,一个男孩死在丛丛莲花中。多美的景色。
他一次也没在梦里见过那个男孩,却见过如鲜血般的红莲。
只是日复一日,用失望的眼神看着一切,无能为力也不想改变。
“为什么你看起来很难过,我以为你并不会。”姜怀说。
针孔扎进血管,然后有暗红的血迅速顺着胶管爬出,看着自己的血液在除了身体外的容器中越积越多,这种感觉很奇异,他的血是热的,看起来是冷的。
他变得虚弱,想把自己埋在泥土中,能开出红色的绿色,刺破他的皮肤,穿透他的身体,与他拥抱,阴冷潮湿,窒息绝望。他的血液顺着绿色枝干向上流,然后花朵开的更艳了。
姜怀的亲吻让江黎感到战栗,他的唇冰冷,目光却炽热,又令人可怖。
“他的名字里有个莲字。”
“他叫姜莲。”
“他死在了莲花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