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劫》天宫翎

75、跳墙 爷自个儿都

　　常宁长公主的侍女在白府当众行凶的事不出一日便传得纷纷扬扬，邺城的百姓只道是长公主对于当年杜忠告发作证的事怀恨在心，多年蓄积筹谋，这才借着白老夫人七十大寿的机会指使侍女行凶杀人！一时不免唏嘘可怜年愈古稀的白老夫人，竟然被多年姐妹如此算计一遭！

　　朝堂上更关心的却是那把多年未现的虞狼匕，不怪众臣多想，谁不知道当年这把匕首被赏赐给了战仙上官乾，怎么如今竟是落在常宁长公主手中？况且那丫鬟临死之前说的话可不是让当年浑水摸鱼趁乱掺了一脚的大臣战战兢兢？谁知道下次会不会再跑出几个奴才前来找他们索命呢？

　　“姑娘，到了。”上官府门口，随着车夫一声“吁”，马车停了下来，月翠便在一旁出声提醒道。

　　“恩。”紫菀回过神来，回府前她去央了白氏，说要去看看故友，没想到转了一圈跑到城东，筝筝却搬走了。

　　“姑娘，你是来找秦姑娘吗？唉，秦公子中了探花郎，听说都在朝中领了职务啦，自然不会再在这地方住了......咳，我也不大清楚，不过听说秦家夫妇在城郊买了个大宅子......”

　　紫菀心里微微叹了口气，重生后的事和上一世有些出入，希望筝筝不要受到影响才好。

　　此时已近日暮，穿过垂花门，一片淡金的余辉照过来，连庭中苍翠的玉树也亮丽惹眼了几分，宋乔荷抓着一把鱼食站在汉白玉砌成的护栏桥上，身边的丫鬟不知低声跟她说了什么，她转过眼来，似笑非笑道：“真巧啊。”

　　“宋姑娘。”紫菀略点了点头，便准备绕到旁边的小径去。

　　“等等！”宋乔荷回过头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喊住她，一个丫鬟而已，却搅得她心神不宁。

　　紫菀停住脚步，转身问道：“宋姑娘有事？”语气和平时一般无二，淡淡的，叫人听不出喜怒哀乐。

　　“这是奴婢和主子说话的态度吗？”宋乔荷身边的杏衫丫鬟尖声插嘴道，这才扶着宋乔荷从桥上缓缓走下来。

　　红芍当即忍不住了，“姑娘不是这府里的丫鬟......”她还想说什么，却被那丫鬟截住话头，“哦？那她是什么？”柳依是宋家的家生子，平时仗着父母在宋府有两分薄面作威作福惯了，是以她问出这话来，也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宋乔荷看了一眼柳依，却没说什么，柳依所问正是她想知道的。

　　“这话妹妹可以去问五爷。”月翠冷冷道，这才对宋乔荷行了个礼，“表姑娘，我们还要送姑娘回风和院，便不打扰了。”

　　柳依面上跟吃了苍蝇一般，却碍于月翠是白氏的贴身丫鬟不敢多说什么，宋乔荷也好不到哪去，今日母亲好不容易回到白家，不料出了那样的事情，怕自己沾染晦气，母亲便要她暂时住在上官府，她心里无疑是欣喜的，那样的话，便可以多见表哥几面，朝夕相对，到时还怕一个以色侍人的陪房不成？

　　可是看着连姨母的丫鬟都袒护那陪房，她心里又有些没底，若不是姨母的态度摆在那，这些丫鬟哪敢这般明目张胆地下她脸？她被自己的想法一惊，便匆匆丢了鱼食，带着丫鬟去秋棠院找白氏了。

　　紫菀回到风和院，知晓上官祈这会儿在外头处理事情还没回来，她便亲自入了小厨房做了几道点心，分开装盘，让金风金鹭给白氏和老夫人送了过去，自己则端了剩下的去了那书房。

　　明风和明义见紫菀竟然走到这来，不免有些奇怪，这位姑娘之前可是一直待在屋里，要么就是被夫人和老夫人请去，他们心里其实也有些纳闷，爷自个儿都是那么闷的性子了，怎么找了一个比他自己还要清冷的？

　　“姑娘，您这是？”明义走上前来，他们平日都待在这，并没有和紫菀打交道的机会，一时也摸不准这位姑娘的性子。

　　紫菀往书房处看了眼，似乎有些赧然，“少将军，还没回来吗？”

　　“没有的，”明风眉眼带笑，“姑娘有什么事奴才可代为转告......”他话没说完就被明义拉到后头去，没眼力的东西，没见这爷每日巴巴地带回些吃食零嘴哄人吗？有什么事哪里需要他们来转告？他恭敬道：“爷兴许待会儿就回来了。”

　　“恩。”紫菀点点头，这才有些懊恼地看了一眼食盒，抬头却说道：“可我的弩.....”她指了指书房，状似为难道：“还在那里头。”

　　明风明义有些惊讶，不过到底是没表现出来，明义想说他去拿，可想了想爷书房里的东西可杂了，这万一要拿错了......他思忖一会儿，便笑道：“那您要进去找找？”

　　“劳烦了。”紫菀轻声道，微微向他们福一礼，两人赶紧避开摆摆手，说道：“不敢当不敢当。”

　　明义给紫菀开了门，她心思舒一口气，这书房和上辈子倒没什么不同，干净明亮，摆设也很齐整，她顺着前世的记忆轻车熟路走到那张紫檀木镂刻雕花的架子旁，从下往上数三个格子，抽出那个不起眼的锦盒，从里边小心地取出那张舆图，紫菀蓦地睁大眼睛，怎么会有两张？

　　粗粝泛黄的纸上是沟横密布的黑色线条，山川河流、驿站城墙都被一一标注清楚，紫菀越看越心惊，这可比上辈子她看到的那一份详尽多了！她正想翻开另一份来看，却听到门口传来声响，随即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姑娘在里面？”她甚至可以想象到那人说这话时会像平时那样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

　　紫菀心头一跳，赶紧把舆图卷好放回原处，朱门被人打开，上官祈踩着玄黑的皂靴进来，把门一关，才淡淡扬眉道：“怎么到这来了？”

　　紫菀指了指一旁挂在壁上的明月弩，没有说话，面上却似乎带着些羞赧。

　　上官祈深深看她一眼，眸光却不经意掠到书架子上的那个不起眼的锦盒上，他默了默，终是转移了话题，问道：“今儿怎么以身犯险？就是要抓人也自有别人动手.......”他没再说下去，就那么几招花拳绣腿，万一遇上个强劲狠辣些的，都不知自个儿怎么死的！

　　他眸里的数落意味明显，紫菀撇撇嘴，到底有些心虚：“当时情形紧急，我估摸着打落那把匕.首就好了.......”谁知道那丫鬟身手竟然这般好呢？

　　“没什么事？”上官祈把她拉到身边来，动作熟稔地连他自己都愣了下，不过还是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她的心口。

　　紫菀赶紧护住，面上是从未有过的难为情，却极力保持着平日的疏淡语气：“没事。”看他那样分明是提前找人问了经过，这会儿似乎是自己的物件被人损了，非要仔细检查一番的模样，她赶紧岔开话头，“我，我做了些糕点。”

　　“恩。”上官祈抬步出去，见她还呆愣着站在原地，挑挑眉道：“还不出来？”平淡的话语里却带了点意味深长。

　　紫菀赶紧跟着出去，路上有些没话找话：“常宁长公主的丫鬟怎生如此大胆？竟敢刺杀朝廷命妇？”她听说那杜夫人被吓得不省人事，还是被丫鬟婆子合力抬回去的。

　　上官祈脚步一顿，她连话都极少跟他说，今日却是有兴致问起这一桩事来，不过倒是提醒了他，便说道：“你跟那丫鬟有接触，明日大理寺恐怕会派人过来一趟。”

　　紫菀点点头，她阻止了人，录个口供走个过场还是要的。

　　两人回到屋里用过饭，紫菀精神有些不济，过了不久便早早地歇下了，上官祈从大老爷书房那边回来，细想了一下方才五叔的话，他个人也颇为赞同，兵部那些蠹虫真是连一刻都等不及了，才会如此狗急跳墙行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