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暮夜 他的眼里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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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的雨来得毫无征兆，斜风细雨，荆南的州城在黢黑夜幕中显得雾气蒙蒙。
哒哒的马蹄落在泥泞的山道，溅起串串泥色水珠，王伯扶了扶头上有些歪斜的斗笠，看到不远处灯火明灭，便对马车里头的人道：“爷，前面似有个客栈，我们可否要停下来避避雨？”
他扬起马鞭往马背上甩了一鞭子，荆南的天气真是说变就变，今儿出城时明明还有西落的日头，可一转眼却下起了淅沥小雨。
“恩。”上官祁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又看了看旁边面色发白的紫菀 见她时不时捂着小腹，便皱着眉头问道：“还痛？”
紫菀摇摇头，儿时逃亡受过风寒落下病根，每个月的小日子对她而言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就算没去掉半条命也好不到哪去，现在小腹一阵阵抽着疼痛，她连话也不想多说。
上官祁抬起手，似乎是想落在她的脸颊一侧，然而顿了顿，却有些生硬地帮她捏了捏被角，想了一会儿，才别开头说道：“待会儿找个大夫看看。”
他的声音低沉如玉，混杂着雨声落在舒适的车厢里，莫名使人心静神宁，紫菀有些讶异地抬头望他，轻声嘟囔道：“现在感觉好多了。”
这种事情，一时半会又没有可靠稳妥的医婆，怎好去寻男大夫来看？
她难得露出这般年纪该有的女儿情态来，上官祁以为她怕扎针喝药，便宽慰道：“有了疾症不及时调理，拖久了会酿成大病，”他说到这顿了下，慵懒地靠着车壁，似是假寐，良久，才憋出千金难换的俩字，说道：“听话。”
紫菀听得一头雾水，末了才反应过来他这是以为她病了，顿时有些哭笑不得，然这种事摊开来说未难免羞窘，她撑着起来，伸手便要去拿榻前小几上的茶盏倒水喝，一旁的人却像知她所想似的，快她一步拿过倒扣的杯盏，从壶里倒了些冒着袅袅白气的热水出来，斜睨她一眼，才问道：“是不是下午吃错东西了？”
他下午带她在城中逛的时候，这看着娇瘦的小娘子可没少吃东西，看到一样便跟孩子一样杵在那不走了，他无奈，只好做那讨好娘子的勾当，一路上拎着果脯蜜饯，看身旁人矜持地抿着小嘴吃得开心。
外头突然打起响雷，冷厉的银光乍现，打在遮雨的油蓬车毡上，照得车厢内亮如白昼，却又在一瞬间熄灭下去，紫菀瑟缩了一下，闭上眼才闷声道：“没吃坏肚子。”
上官祁还想说什么，这时王伯扯着嗓子大喊一声：“吁！”
那马本来跑得稳稳当当，突然被这嗓子一吆喝，立时有些受惊地抬了抬前蹄，朝着空中嘶鸣一声，紫菀本就无力地侧身躺在榻上 ，这时被马车一震，整个人眼看着便要摔落下来。
上官祁眼疾手快，待抱住人才蹙起眉头向马车外的王伯问道：“发生了何事？”
王伯虚抹一把额前冷汗，双眼紧紧盯着地上伏趴着的一个黑色身影，那小少年却在此时抬起头来，黝黑的双眼死死瞪着他，看着竟叫人有些发寒。
方才那阵惊雷一过，漆黑的夜里绽出须臾银电，王伯便眼尖地看到这团趴在泥地里的黑色东西，本以为这荒山野岭应该会是猛兽之类，却没想到竟是个十来岁的孩子，他来不及多想，只先回了车里人的话：“爷，这里有个孩子。”
上官祁听闻撩起帘子，细细地看了眼那保持原姿势不动的少年，想到荆南受灾严重，他该是流亡逃难才沦落至此，遂出声道：“捎他一段罢，到了城里再做计较。”
“诶！”王伯赶紧下车去，疾步走到那少年身边，温声道：“小子，你有福咧！”
若不是遇上他们，在这荒郊野岭的，就是被狼虎吃了也没人知道，他说着便要过去拉他一把，却猝不及防被他抬脚踹了膝盖骨，王伯哎哟一声瘫倒在地，那少年却在此时敏捷地起身，扬起硬石般的拳头便要往王伯的头盖骨上砸！
他的眼里有股异于这个年纪的阴鸷和狠戾，若不是中途被人截住，恐怕今晚王伯便要魂归于此了。
上官祁捏住他的拳头，他见挣扎不得，就要使出右脚，却又叫人先一步踢中膝骨，他被迫单膝跪地，就听那人问道：“为何伤人？”
他没说话，只在暗中握紧了铁拳，便要再来一次偷袭，他眼前高大的公子却似乎知他所想似的，只听“咔嚓”一声，小少年疼得眼里立刻泛起雾花，这才听人轻飘飘地说道：“断了。”
上官祁放开他的手，借着车内微弱的烛火把眼前的男孩细细打量一番，只见他穿着黑色棉衫，虎头虎脑的模样，看样子不过十一二岁，却跟那十七八岁的儿郎一般健壮，通身蛮力，不然他不会先折了他左腕，上官祁轻笑一声，没理会这少年敢怒不敢言的形状，睨着他垂下却蠢蠢欲动的右手道：“再乱来把这只也折了。”
那少年听闻，赶紧把捏紧的拳头松了，上官祁扶起王伯，后者站起后颤巍巍地感叹一句：“小子力道真大啊！”
“他练过一些拳脚。”上官祁不置可否，基本功还练得挺扎实的。
他不可置信地茫然抬头看向上官祁，后者负手立在微雨中，乌黑的发丝沾了些雨丝，他挑挑眉：“难道我说得不对？”
少年眼里的戾气骤起，想到了什么，他垂下眉眼，初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也没发出一个音。
上官祁拍了拍他的肩，这才沉声说道：“随我到城里去，找大夫给你接一下骨。”
少年壮硕的身躯瑟缩了下，全身肌肉也随之绷紧，终于开口说了句话：“不用。”
王伯走近前来，顿了顿脚步，昏花老眼往他自然垂落的手上地瞅了瞅，板起脸唬道：“脱臼了，不接骨你这手就废了。”
紫菀在马车里听着主仆俩的对话，不免为那少年担忧，便道：“车里尚且宽敞……”
她话没说完，便被上官祁冷声打断：“不必，他随王伯坐一处便好。”他说完往那纹丝不动的少年看了一眼，这才转身进了马车。
王伯坐在车前，揉了揉自己麻痛的膝盖骨，拉起缰绳，看着那踟蹰不前的少年说道：“小子还不快上来！”
少年坐上来后一言不发，王伯边赶路边问：“小子，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荒山野岭来？”若不是他眼尖及早勒住马车，恐怕这孩子早就成了马下山魂了。
他没说话，王伯“嘿”了声，继续道：“可是跟你父母家人走散了？”
“这年头啊，兵荒马乱的，走散是难免的事喽。”王伯说着扬手甩一下马鞭，那马儿立刻加快步子小跑了起来。
行至客栈，立刻有小二打着伞出来帮忙牵马，上官祁等人进去，上楼梯时恰好撞上楼上下来的一男一女，那女的叹口气才说道：“明日再去附近找找看吧。”
紫菀听着这声音觉得有些耳熟，抬头一看，正是那日匆匆一瞥的荆娘，而她身旁英武强壮的男人虎目圆瞪，对上官祁后面的少年喊道：“十三！你跑哪去了？”
被唤作“十三”的少年听言往上官祁身边凑了凑，那男人却一步并两步跨下来，扯过他问道：“又闯祸了是不是？”
荆娘看到紫菀，面露诧异，还有些难以察觉的不自然，她的嘴角挂起了淡淡的僵笑：“这位娘子，我们又见面了。”
紫菀略略朝她颔首，自那日元娘送了那方绣帕过来，她便确定了心底猜测之事，当年的事毕竟久远，正如元娘所说，留下来的人，便该好好活着，揣着明白装糊涂，才是眼下最好的法子。
两人未曾多聊，那厢刘虎怒气冲冲地扯着十三的右臂，呵斥道：“这都几次了！”若不是当初见他力大如牛，刘虎说什么也不会留下十三，毕竟训练护卫这种事须得谨慎小心，谁知这孩子脑子曾受过伤，平时一言不发看着还好，今日却又趁着发病跑了出来。
刘虎见他的左臂无力地垂着，练过拳脚的人一眼就看出不对来，皱着浓眉问他说道：“手怎么了？”瞪大的圆眼却质问地看向上官祁。
“折了，找个大夫看一下。”
刘虎是个硬脾气的人，一见这公子说话这么横，还折了他徒弟的手，火爆脾气一上来，立刻怒道：“可是你折的？！”
荆娘赶紧下去喝住他，这才拉着十三对上官祁说道：“这孩子给你添麻烦了。”
十三扭捏挣扎了一会，却趁荆娘不注意时拉起她的手狠狠咬了一把，这才踉跄地从客栈里跑出去。
“十三！”荆娘顾不得手上疼痛，有些焦急地对刘虎说道：“快，去把他追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暮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