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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入睡 “还要本将 ...

  •   “少将军......”上官祈满脑子都是紫菀娇娇柔柔喊他的模样,怯弱中带着点撒娇的娇羞意味,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的称号由她喊来,会那么得动人好听。

      他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看着眼前人问道:“怎么了?”脑海里却浮现方才他进来时她低头娴静绣花的模样,她长得好,安静时就像一件令人赏心悦目的珍品,怪道府里的人都被她外表迷惑。

      紫菀颇有些尴尬,只得拐着弯提醒道:“少将军可要汤沐睡了?”心里明明知道以上官祈的性子定然不会碰她,但她想汤沐这种事情由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说来还是有些难以启齿。

      奈何少将军心思通透都用在了朝堂战场上,见紫菀似乎有些窘迫羞怯的模样,反应过来不禁皱眉:“本将军的事不必你操心。”姑娘家家的,烟雨楼教的规矩学哪去了?

      “......”紫菀一口郁气堵在胸口上下不来,他是......把她想成什么人呐!耐性再好的姑娘遇到上官祈都得火冒三丈,她不再绕弯子:“我还没......”可到底是没经过人事的姑娘家,乍起的嗔怒泄下来,她声如蚊蚋:“还没汤沐。”谁关心他有没沐浴啊。

      她还想问她今晚在哪休寝,奈何对上少将军探究的眼神还是没问出口,后者已经踱步走近前来,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似是在探究她话里的真假,而后才错身出门去,只依稀听到他在外头吩咐了点什么,后来便渐渐没声了。

      入夜的晚风微凉,院子上方有高悬的弦月,四处空寂清廖,上官祈跨步进来,面无表情地在紫菀对面坐下,修长的手指状似无意地扣了扣莲花底纹的檀木桌案,淡声道:“说说你和楚修澜是如何认识的?”

      紫菀惊得抬头看了他一眼,依旧是清隽孤傲的模样,那股冷冽的气息似乎是与生俱来,锐利冰寒的眸子里流露的是少年将军杀伐四方的英武果绝,叫人看一眼便心生胆颤,她的纤指不自觉揪紧腰间的衣襟,深吸一口气道:“楚四公子救过我一命。”

      上官祈冷哼一声,救她一命就得以身相许?他心里仍然不愤,眼底的寒意却褪了些,口中还是咬着不放:“他是如何救的你?”楚四在邺城了出了名的风流才子,她喜欢出门乱逛,或许就是在哪一次他不知道的庙会或灯节上见到了楚四,人家耍点英雄救美的伎俩,她便傻乎乎地相信了,想到这他心里的气便不打一处来。

      难道上辈子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让楚四拐骗跑到秦苍关去的?眸色暗了暗,他抬起手捏着紫菀的下巴道:“一句有恩于你便可让你为他做任何事?”

      紫菀心里有些怵他,不明白上官祈为何突然跟吃了败仗一样火气旺盛,正犹豫着怎么回他,这时窗外响起叩门声,明义的声音隔着厚重的朱门传进来:“爷,金风和金鹭两位姑娘来了。”

      上官祈松了手站起来,高大健硕的身形挡住了室内大片华光,他背对着她沉声吩咐道:“那两个丫鬟供你差遣。”算是回应了她方才因汤沐而为难的事。

      金风和金鹭对于来这风和院可是半丝喜色都没有,奈何夫人慎重吩咐,她们做丫鬟的也只有谨遵本分,不过看到姑娘两人还是挺开心的,这个既不算是丫鬟又不算是主子的姑娘在上官府的身份其实很是尴尬,这两日府里的人私底下都在旁敲侧推地打听少将军和姑娘的渊源。

      两刻钟后,紫菀着一身藕粉色薄衣进来,湿漉漉的乌发垂在肩前,晶莹的水珠顺着发梢渗入薄薄的衣衫,胸前那飘渺高耸的雪峰便如云雾半开般若隐若现。

      她有些无措地站在一旁,抬眼对上上官祁毫无遮掩的视线,又是一阵心慌。

      上官祁第一次见她以这般温顺的模样站在他面前,上辈子这女人可是矜持端庄得跟个大家闺秀丝毫无差,在他面前永远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矜傲模样,唯一一次像个闺中少妇那般软声求他还是想跟他同去战场。旧事袭来,他心头压抑两日的郁气散了些,走到她面前干巴巴地吩咐一句:“把头发擦干了。”言辞清淡地跟吩咐属下例行公事一般,言语间捕捉不到一丝情绪。

      紫菀点点头,坐在窗前用干的手巾子擦头发,凉风袭来,带来丝丝凉意,很是沁爽。她心里其实一直有些惴惴,上官祁和上辈子不同,他那时连多看她一眼都不屑,她嫁入府里也落得清闲。

      他说得不错,一句有恩确实可以让她做力所能及的事,她在这世上留恋的不多,不想欠也欠不起旁人的人情。上辈子老将军救她于水火,她遵他遗愿嫁入上官家,或许只是一厢情愿,但也从来不曾后悔过。这一世她本已打定主意不再去做那力所能及报恩的事了,可上官祈却跟变了个人一样凑上来,所做的事也让她茫然无措。

      紧闭的朱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上官祁一声清爽走进来,他身形修长,微微敞开的领口露出玉色的胸膛,锁骨处隐隐可见一道狭长的刀疤,紫菀愣了下,反应过来后刷地低下了头,再不敢抬眼看他。

      “头发擦干了?”他跨着长腿迈过来,不带任何情绪地捏起她垂在下腹的玉手细细把玩一番,大掌中包的玉手软软嫩嫩,握起来很是舒服。

      沐浴后的少将军多了份柔和的气息,他站在她面前,拢住大半片暖色的光华,平日朗越的声线此时听起来有些喑哑,在黢黑的夜里魅惑如眨眼即逝的暗尘浮影。

      紫菀温顺地点了点头,并不说话,手突然被人拉着往架子床边走,少将军边走边道:“那便早些歇下吧。”

      “诶?”紫菀惊恐地抬头,他不是习惯独来独往而不喜欢女人在一旁磨磨唧唧的吗?上辈子白氏还为这个头疼许久,不然怎么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最后允她进门?

      “还要本将军抱你上去不成?”上官祁看她一脸呆愣无助的模样,声音也缓和了些。他背过她,她娇娇软软地趴在他的肩头,哪怕规矩娇矜着不说话,都令他心神愉.悦,或许不是非她不可,只是上辈子已经习惯了她的身份,这一世,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再让她摆脱了上官家。他对她这张惑人的脸没什么感觉,不过是长得好看一些罢了,但他喜欢她那时趴在他肩头的感觉,瞧着有些茫然无助,又有点尴尬不安,他托着她大腿的双手轻轻一掂,她就怕得跟什么似的丢了她的矜持贴上来,玉手紧紧伏抓着他的肩膀或搂着他的脖子,哪怕只一会儿便松开,也足够让他遐想良久,在黢黑长寂的夜,在这样春寒未逝的春风里,他突然想抱她一下,或许一下不够,他心底其实更想拥着她入眠。

      紫菀听了这话终于如梦初醒般惊愕地瞪大眼睛,哪怕他昨日在人前放言说她是暖房丫鬟她都没如此惊诧过。她自诩了解他,虽然不明白他昨日为何生气说出那样一番不合他平日作风的话来,但她心底其实一直有些有恃无恐,上辈子上官祁娶亲后不碰她是因为他心里一直住着位姑娘,他无视她,她不知该开心还是难过,嫁入上官家只是顺水推舟还了人情,她心里也没奢望过自己可以找到值得托付终身的人,可不小心从郑氏口中听到这个闲碎八卦时心里却不知怎么有些怅然,后来终归是看开了,便只谨遵为人媳的本分侍奉好婆母和老夫人,和府里妯娌也是和谐相处,知道以他的性子不屑做勉为其难的事,所以就算他带她回来,也不会强人所难,更何况他对她也没旁的心思。

      可现在看着和自己猜想预料完全不符的上官祁,紫菀突然有些不确定了,难道他要因为一时置气而改变注意吗?他心里明明一直念着那位姑娘,明明……要身心忠贞不渝地直至寻到她不是吗?

      她突然慌了,明明在多年前就在心里暗暗立誓,除了生死,其它都可以置之度外。可真正到这一刻,才突然觉得一直以来她不过是在自欺欺人而已,她也有姑娘家的尊严,也时刻谨记着儿时家里长辈们耳提面命刻在骨子里的谆谆教导。她一直侥幸有恃无恐,是因她笃定上官祁从来不屑碰她,可如今眼前这个男人却要她以侍妾都不如的身份侍人,她不仅做不到,心里还深深地反感和恐惧。

      她如见鬼魅般挣开上官祁的手,忍着眼底涌起的酸涩往外跑,走不到两步却被人轻松提拉回来,力道大得根本无法让人挣脱,直到这时她才明白男人与女人相比起来天生的优势,她急得发慌发怵,却不经意对上他夜沉如水的眸子,像黑夜里觅食的苍鹰,精准狠戾得让人胆颤生寒。

      他一把捞起她箍在怀里,薄淡的唇角挂着讥讽的冷意:“烟雨楼难道没教过你如何侍奉人?”他不是没看到她眼中的害怕和对他触碰的厌恶与排斥,相反,他看得清清楚楚,他心里气,楚四就那么好,被那小子迷得甘愿得罪他也不肯给他个好脸色?

      他的力度大得惊人,她被弄得发疼,来不及呼喊便感觉身下一轻,转眼她和他都已躺在了宽大的木架子床上。

      “不要……”紫菀真的是怕极了,她从未见过这样冷傲陌生的上官祁,他一言不发,他冷声讥讽,每一句都直戳她心窝痛处,她像凫水求生那般惶恐地往内侧爬,没爬几步却一把被他扯入坚硬的胸膛中。

      上官祁偎着怀中娇软馨香的身子,体内的怒火莫名被安抚地平静下来,他像只饿兽般贴着她娇弱的脊背,上前来蹭了蹭她发寒的脸,本来欲哄她转过身来的话在感受到她不住瑟缩发抖的身子时却变成了冷声无情的吩咐:“睡罢。”

      案台的火芯子“噗”地一声碎裂,伴随着夜里姑娘家压抑的抽泣,听着分外叫人心疼。少将军原本扶着美人香肩的手突然僵住了,心里也有些慌乱,他见过祖父去世时家中女眷的悲痛欲绝,也见过因战乱流离老少妇孺的嚎啕大哭,却从没有哪个女人像怀里人儿那般,哭得他心烦意乱却不知所措。

      紫菀开始只是默默地流泪,渐渐地却忍不住溢出声来,她低低地抽啜,心里堵得难受,脑中浮现幼时长辈们慈爱的眼神关切的话语,她也曾是人人艳羡锦衣玉食的千金小姐,然而一切都过去了,她的家人亲人流放被杀,只剩她孤身一人四处流浪,和常人那般在疾苦战乱和弱肉强食的人间顽强存活下来,早磨完了府里养出的娇气讲究与身为大家闺秀的尊严,她平静地对恩人说谎,她算计着进了烟雨楼,她甚至想更进一步,自欺欺人地以报恩的名义嫁入上官家,她做这一切,最终就是想亲自手刃仇人,亲自夺回自己失去的故乡而已。

      家毁了,亲人不在了,她在这世上唯一的执念,不过是想光明正大地重回故土,守着那生她养她的地方,老来有一抔黄土,她一身枯骨也有所皈依。

      大概是上天也看不过眼她就这么不甘地被人当做挡箭的靶子而死去,才慈悲发善让她重活一世。这辈子她好不容易放下执念想以己之力去复仇,可上辈子犯下的罪孽业障却找上门来,她入上官府居心不纯,这辈子便以暖房丫鬟的身份去偿还,她不怨谁,只是觉得心堵得揪疼难受,一直以来压抑在漫长暗夜里的眼泪终于簌簌地留下来,止也止不住。

      黑夜里上官祁缓缓伸出手,笨拙地搂抱着她,他不说话,紫菀只是安静地哭,努力地压抑着久违的哭声,渐渐地他忍不住了,暴躁地想去校马场找将士酣畅淋漓地比练一场,可对着怀里娇弱到不敢大声哭出来的娇气姑娘,却如百般征战后得到一座空城那般无力泄气。

      他的手碰到她纤细的柳腰,慢慢地把她挪转到正对着自己,他搂着她,动作笨拙却轻柔,曼声解释道:“本将军不会对你做什么,你……”他看着窗外高悬的月色,顿了顿才硬邦邦道:“别哭了。”

      他的声音如漫天飘落的鹅毛,轻柔地没入黑夜便再无声息,紫菀只依稀听到他好像懊恼地捶了一下床板,“吭”地一声,震得两人都颤动了一下。

      “听说护国寺的桃花开得很好,你明日......要不要去看?”少将军长这么大还不知哄人是为何物,今晚却深切地体会到儿时被祖父逼迫下吟诵到滚瓜烂熟的一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忆起佳玥哭闹时白氏只要让人端来她最喜爱的栗子糕就不闹了,又想到昨日上官易提到护国寺的桃花开得正盛,姑娘家应该都欢喜去踏青赏花,便开口温声哄道。

      紫菀低着头颤动地咬唇不语,一双杏眸肿若樱桃,有些凌乱的乌发垂散在枕巾和上官祁的铁臂之间,她知道他是好意,她想试着开口说话,却发现嗓子干哑得已经发不出声来。

      上官祁说那句话已经用尽了生平最后一点耐心,见她无动于衷,想到她方才彷徨无助可怜兮兮的眼神,以为她是嫌恶他触碰抱他,可怀里被温软填满的感觉让未尝食髓的男人心神意乱,他舍不得撒手放开,他抬起右手粗粗摸索着去抹她眼角的泪,触到那细腻如玉的肌肤时动作却忍不住轻柔起来,低下头去缓缓扳起她的脸,早已是一片湿濡的泪痕。

      他看得心疼不忍,内心僵持了一阵,还是松开了手背过身去躺着,只在黑暗里极力掩饰话中的咬牙切齿:“再哭别怪本将军今晚碰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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