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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冬节 上官祈心里 ...

  •   徐府的赏梅宴以宾客中途离场告终,这事还没来得及传到邺城市井坊间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闲谈笑资,就被朝堂上的风云诡辩演替过去。

      原是那日敏佳郡主出言不逊,言语间对烟雨楼和上官家更是恶语相向,这事不知怎地就传到庆元帝耳中,上官家倒是没自持身份在朝堂喊冤辩驳,对于徐渭之死上官颂虽然背有一定责任,但毕竟是徐渭挑事在先,事后徐家也默许判上官颂流刑,远放边疆不毛之地,终身不得归都。如今敏佳年纪小小出来挑事,还振振有词,谁敢说背后没有人挑拨?这挑拨之人,除了不满这个判决外,保不准还有让上官家和徐家两家势成水火的目的,上官家主正是想到这点,才吩咐族中子弟这段时间避让锋芒,沉默应对。

      庆元帝明面上没说什么,对于上官家的会做人还是舒了口气。一边是传承百年根基稳健的世家清贵,一边是实力强大人才辈出的后起将门,老皇帝两边都不好轻易得罪,只得借着上官祈河覆告捷的喜讯刺拉拉地赏了一大堆恩赐,同时又不痛不痒地把两家敲打一番。

      本来这事也就是小孩子思舅情切才一时糊涂,怎么也算童言无忌,奈何宫里的丽贵妃听到这消息时却病倒了!且自觉身份低贱无颜面圣,一时之间在宫中哭哭啼啼好不凄惨。丽贵妃出身烟雨楼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这些年庆元帝为了博佳人欢心,也默许让烟雨楼的女子跻身成为可与世家女齐头并进的行列,而如今敏佳郡主言语间瞧不起这些烟雨楼女子及她们的子女,换而言之,是不是也瞧不起丽贵妃及她所出的皇子公主?

      虽是皇亲宗室,但越王的母亲生前可比庆元帝生母高贵许多,早年越王也是马背上一把好手,又与襄王交好,后来襄王失势,越王因在战场落下旧疾而长居邺城。表面上这个与皇帝同父异母的亲王恩宠无上,庆元帝甚至亲自为越王在邺城选址建府,可但凡胸中有点丘壑的人怎么不知道,这是庆元帝抚慰底下越王特别是襄王旧部的策略。这些年来越王深居简出,政事上半点不沾,也算得上安分守己,庆元帝就是想找借口处置都没地儿找去。如今敏佳郡主蔑视长辈无视尊亲的大帽子扣下来,特别对方又是庆元帝荣宠多年的丽贵妃,虽然前段时间老皇帝对她们母子多是失望,但到底多年的情分还在。兼之朝堂上有政敌趁机打压,庆元帝一道令下,越王府百余口人竟然要在年关之际灰溜溜地赶回藩地过年!

      这事不仅打了越王府好大一脸,甚至还有隐隐的警告,六皇子并没有完全失掉盛宠。有人欢喜亦有人愁,秦术不得不说自家将军不玩则已,一玩就玩一发大的!在这件事上上官府出奇地沉默,仿佛真的是因上官颂所判的罪刑轻了而有些心虚,背后却又推波助澜制造舆论,上官家得以安然地从这件事里摘了出来。只可怜烟雨楼被人当棋子耍了一回,在邺城又刷了一次存在感。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更是让一直了解背后真相的秦术和景良暗暗捏了把冷汗,原来少将军不仅仅是平日可以跟他们练武打闹的亲和将军,他黑起来跟朝堂中那般弄权作势翻云覆雨的老奸诈相比也可以不遑多让!事情要从半个多月前说起,先是白氏前往朝云寺惊马,然后为秦家女所救,少将军一怒之下,细查了那日之事,这一查之下还真的发现了点东西,顺着线索查去竟然摸.到了平宁侯府!赤焰营辈出奇才,机缘巧合劫下一封传到西番的信,少将军看了信中内容后只是勾唇笑了笑。秦术回想一下,那样慵雅闲致的少将军,斜倚在书案前摆放着的红木圈椅上,那时看着竟然是有些邪魅阴冷的。

      后来偶然之下平宁侯府的二公子沈一涵在杏风楼与人饮酒时酒后说了些胡话,唏嘘感叹越王一家老小可怜,传到刚愎多疑的庆元帝耳朵里,恰好又是越王外迁的多事之秋,老皇帝震怒之下立刻命人查抄平宁侯府,不料却从府中搜查出多余平宁侯俸禄的数十倍金银珠宝珍奇宝物,更让庆元帝胆颤心惊的是,竟然发现有疑似和西番那边私.通的信件!那帮御史台老酸腐们义愤填膺状告平宁侯府这些年势大压人,强占民田圈地为庄,这些日子情绪一直不好的庆元帝一怒之下下令沈家全族入狱,听候发落。与此同时,更有偏激耿直的老臣不知从哪知道那些珍奇宝物字画古玩正是当年查抄过的萧家所有,只是不知为何突然出现一部分在平宁侯府,朝臣惊愕措愣之际,怀疑的目光不禁纷纷投向当年两大监审官平宁侯沈岳和已经致仕的老慎国公宋暨城,甚至还有人义愤填膺上书想彻查当年叛国一案,不过被庆元帝震怒压下不提。一夕之间,原本风光无二的平宁侯府落得和和越王府一般下场,甚至比越王府惨淡了不知多少倍。没有人知道,向来神龙不见首尾的上官家少将军在这其中神不知鬼不觉地做了多少手脚。

      甚至西番那边,当听到自家将军要命人把信书的消息想办法传到那伋耳中时,秦术和景良都冷不丁地打了个冷颤,少将军这是要让所有人都无法过个好年啊!西番各大势力攀枝错节,其中众王爷的势力更是不可小觑,这些年王爷和殿王之间相互制衡,才没有多余的精力一齐犯奉,若是他们同仇敌忾沆瀣一气,哪怕奉朝地大物博人精马壮,也抵制不住这些睚眦凶悍身形彪猛的西番鞑子啊!

      在上官祈看来,那伋既然有一统西番的野心,对于那些个不安分的王叔定然是早想整饬一番的,如今听到王叔竟然和汉人相通,可不就是打瞌睡送枕头的好事?可以让他在年关之际无暇侵犯边境,卖个人情给老对手也未尝不可,毕竟两人也死磕这么多年也有点感情不是?

      少将军这些日子身心舒畅,成日与人在校马场纵马比试,切磋功夫拳脚,颇有当年桀骜不羁的少年风采。连带着听闻今日是长至节,上官显过来约他去外面逛逛,竟然也饶有兴致地答应下来。

      冬节这日不实行宵禁,这天朝廷休沐,军队休整,人们供奉天神祭祀人鬼,给小孩老人更易新衣,大人们备办饮食,享祀先祖,官放关扑,亲朋之间相互往来拜访,赠以美食佳酿,庆祝往来,一如年节,好不热闹。此时夜市更是亮如白昼,人肩接踵,街头当铺小贩卖力吆喝,铺面上清一色呈现各色花灯面具和精致小巧的手工玩意儿,叫人感觉琳琅满目,眼花缭乱。

      十里长街大红灯火通明,白亮如昼。桥头或岸边空地处有一些年少贪玩的少年戏耍炮竹烟火,震耳的轰响让夜市更添几分热闹,火树银花不夜天,看呆了一众出来游玩的闺阁娘子。紫菀耐不过青苧磨人,今夜也带了面纱出来逛这邺城热闹的夜市,毕竟过年后参加完夺魁大会,她便要嫁人了。前世紫菀一心偏于执念,从未放纵过自己在这样的小年里出来闲玩瞎逛,或许是重生一次,临死前那种豁然释然的感觉,让她对于有些事情看淡了一些,况且明月楼那边递来秦筝筝相约游玩的消息,紫菀略一思索,筝筝也是明年嫁人的,以后想要相聚便不知要待何时了,在府里用过饺子后便和青苧出府来。

      青石板的街道有马车辘辘碾过的声响,前方几个孩童手拉手,用稚嫩的童音清脆软绵地唱着《九九歌》: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五九六九沿河望柳;七九开河,□□雁来;九九又一九,耕牛遍地走......青苧前去一个摊铺买了两个傩神面.具,古朴粗犷的夸张外形突然出现在紫菀面前,唬了她一跳,青苧却咯咯在一旁直笑,直接把一个面.具塞到紫菀手中:“姑娘要不要戴?我看好些姑娘公子都是戴着这个逛街的......”三姑娘长得招人,身段高挑窈窕,虽然蒙了一层面纱,但来往的人还是忍不住要多瞟几眼,青苧一个怒视的眼神瞪过去,看到紫菀拿面具戴了起来才舒了口气,不然等下逛着都不得安生呢。

      杏风楼、清风楼和明月楼等各大酒楼今日雅客云集,文人士子们自发围坐成九人,席上用九碟九碗,成桌者用"花九件"席,猜拳对酒,吟诗作赋,一切与冬节有关的消寒活动都气氛热络地玩了起来。明月楼更是别具匠心地推出各地过冬节必备的美食:鄞州羊肉汤、扬州赤豆饭、宁波番薯汤果还有苏州冬酿酒等,一时之间明月楼气氛祥和,悠醇酒香和香嫩卤肉味交相掺杂,叫外面的行人闻了不禁食腹大动,当即忍不住走了进来,门前迎客的小二忙成一团,有条不紊地安排雅座隔间。

      青苧和紫菀走到明月楼一处,小二立马眉开眼笑地迎过来:“姑娘几位?”

      “哟,才几日不见,江大哥竟然不识得我们姑娘了。”青苧摘下面.具打趣道,这江义是明月楼掌柜的侄子,人憨厚老实,青苧平日也是常和他们开玩笑的。

      “哟,三姑娘?是小的眼拙,小的眼拙了。”江义赶紧笑着赔罪,一边轻车熟路地带她们往二楼紫菀常去的雅间去,“秦姑娘让王叔传信说她可能要晚一些呢,姑娘先喝口热羊汤,师傅改良了一下鄞州那边的羊肉汤,没有膻味呢。”

      紫菀和青苧在雅间坐下,喝一口热气腾腾的热羊汤,方才在外面的寒气顺便弥散,“有劳。”紫菀进了雅间便摘了面.具,这时感觉整个身子都暖和了起来。

      “诶,”江义红着脸挠挠头,很是不好意思,余光看了一旁的青苧一眼,憨笑地戳了戳通红的双手:“两位姑娘要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他叔父虽是明月楼的掌柜,但谁不知这背后的东家是烟雨楼,而三姑娘又是烟雨楼的魁女,但凡有任何吩咐,明月楼也不能怠慢了。

      因着今日客堂满座,明月楼的厨子自然不可能一时半会就把菜做好送来,主仆两闲来无事,喝茶之余就听外面的士子文人浅斟吟唱有关冬节的诗词雅句。上官祈和上官显本来只是途径明月楼被菜香吸引进来歇歇脚,不料还没进雅间就被上官易撞了个正着,自上次在杏风楼露一手磅礴大气的书法后,上官祈的名声逐渐在文人之间流传开来,上官易是个哥控,以前经常去大房上官显那边刷好感;自上官祈回府后,平日没什么事总往上官祈那边溜达,好在少将军性子活泛,经常出府才免了这缠人弟弟的打扰。

      今儿冬节,上官易被同砚拉着喝了好几杯掺着桂花香的冬酿酒,整个人有些发沉,白嫩得还带着些许婴儿肥的脸蛋也红扑扑的,此时看见上官显和上官祈,乐了,像只哈巴狗一般黏了上来:“四哥,五哥!”又往楼上招呼一声:“我四哥五哥来啦!”

      楼上的文人今日几乎捡的都是雅座,还让人撤了隔离的山水花鸟屏风,方便彼此之间来往畅谈。乍一听这一句,全都勾长了脖子往楼下瞅,上官显年纪轻轻就得了那般老学究认可进了御史台,要说单靠上官家的面子是绝对不可能的,要知道御史台那般老家伙最不畏惧的就是权臣,人家就是专门参奏弹劾权臣的!威名在外的少将军更不用说,一年到头也没个几日待在邺城,兼之上次有幸见到他的文人事后大力吹捧,此时少将军在一些文人眼中莫名其妙成了文武双全的少年英才。上官易平常和这些人走得近,提起几位兄长时总是满脸孺慕,是以文人这么一听,楼上立刻刷地一下安静下来。

      上官显和上官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来不及找借口开溜,微醺的上官易比平常时胆大一些,就一手一个,拽着兄长就往楼上去。小二笑得眉不见眉眼不见眼,上官儿郎外御强敌,在百姓之中威望还是很高的,加之这两位公子生得相貌堂堂,掌柜立刻亲自送来羊肉汤让他们驱寒。

      上官易不胜酒力,三两杯下去后脚步都有些虚浮,好不容易上了楼,众文人正纳罕他怎么不先向众人介绍一下他兄长呢,就见六郎拉着两位兄长进了一个雅间,然后朗声开口:“我把四哥五哥带来啦!”

      雅间里紫菀惊讶外面怎么突然停了声音,想叫青苧出去看看,没想到门一开,上官易挑着帘子进来就来了这么一句,待看到他身后的人时,向来淡定自若的紫菀也忍不住满头黑线。上次在徐府赏花宴后上官祈让人送来一盒脂膏,她摸不准他的意思,是怕她脸上留疤?可是上官祈为何突然转变那么大?她可没那么大脸认为少将军看上她了什么的,毕竟上辈子老在他面前晃悠也没见人家正眼瞧过不是么?细想一下这段时间越王府和平宁侯府接连出事,紫菀总觉得这背后似乎有人在隐隐推动,有个诡异的念头冒上来,但很快又被她压下去。如果上官祈重生,凭他上辈子那睚眦必报的性子,怎么可能那么好心给她送药?不毒死她就不错了!

      上官易反应有点跟不过来,看到紫菀有些愣愣的,一拍脑门:“走错雅间,冒......冒犯姑娘了,临淇给姑娘赔罪。”再一看觉得这姑娘有些眼熟,脑子似有什么一闪而过,上官易赶紧凑过去,有些讶异地憨笑,“诶?你不是那个下棋很厉害的三姑娘么,我五哥在这,姑娘若不介意,与我五哥来一局可好?”

      上官祈心里莫名不顺,尼玛,这什么弟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冬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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