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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昔日无法再来的无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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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洛盯着敖月的睡颜,心中百转千结。她轻轻起身,在洞中逡巡了一圈,最终来到洞穴深处的这眼寒潭之前。她伸手沾了些潭水,只觉得刺骨的冰冷从指尖传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不由得打了个冷战。敖月在苍洛起身之时便已醒来,静静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见苍洛在寒潭之前伫立,他从身后轻轻拥住了她。
“我一日中有六个时辰必须呆在这潭里。”他在她耳边解释道。
“为什么?”苍洛想起潭水的冰冷刺骨,心中微微发颤。
“这是对我的惩罚。这潭底有封印,如若不呆够这些时辰,封印便会松动,天帝知道了,会降下更重的惩罚。”
“这水这么冷,你怎么受得了!”苍洛想到那潭底的滋味,觉得心如刀绞。她反身抱住敖月,毅然道:“月,和我一道离开这鬼地方,咱们现在就走!”
敖月轻轻抚着她的脸,心中感激她的这片心意,可不得不拒绝,“不行,如若天帝知道我随你走了,恐怕又要对你不利。我只求你这一世好好活着,如若心里不再怨我,时不时过来看看我,我便心满意足了。”
“月……”苍洛还想再劝,却见潭水咕噜噜地翻起泡来。敖月见了,紧紧拥了她一下,轻声道:“时间到了,我得六个时辰后方能出来……”苍洛见他看向自己的目光充满留恋,知道他是在担心六个时辰后还会不会见到自己。她给了敖月一个微笑,柔声道:“我在这里等你,弹琴给你听。”敖月有了她这句话,心中如释重负,方才不舍地跃入潭中。
苍洛看着他金色的身影消失在潭水中,心里茫然若失。她拿起龙吟,放在自己膝上,随手拨了几下,不觉得发起呆来——像这样守着月也不错吧!被他这么温柔的对待不是她一直梦寐以求的吗?至少看起来他是真的爱她。他爱她!苍洛想到这三个字心中猛然抽搐了一下——一个爱着她的人就是最有能力伤害她的人,这是多么大的一个讽刺!说不定何时她便会再倒在他的温柔之下。苍洛此刻有些后悔当年自己一时意气用事,竟然下了那血咒,等于亲手交了一把刀在别人手上——她怕孤独,可是更怕背叛,经历了这一切,仿佛什么都变得不那么确定了。
苍洛抱着龙吟呆坐在潭边,终于被一阵脚步声打断了思绪——又是敖羽!他究竟想把她怎么样呢?她转过身,饶有兴趣地盯着他,等他先开口。
敖羽一开始被苍洛盯得有些手足无措,随即也不示弱地回瞪着她,试图用眼神将她千刀万剐。
苍洛无视他愤怒的目光,挑了挑眉,懒懒地问:“有事?”
敖羽见她完全不将自己放在眼里,更是俨然摆出一副主人的模样,心中更恨。“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妖孽,死赖在别人家里,抢了别人的丈夫还一副天经地义的模样!”
“家?”苍洛抬眼四处看看,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我倒不想赖在这里,要不是可怜月,你当我想留下吗?该留在这里的是舜华那贱人,怎么没见她来过?”
“不许你这么称呼我娘!”敖羽吼道。
苍洛冷笑两声,“你既然这么孝顺你娘,那就麻烦你赶快去告诉那贱人,从今以后月就是我苍洛一个人的,如若她肯三跪九叩地求求我,我说不定念在和她当了多年仇人的情份上,替她在月面前美言几句,让月给她一个痛快的了断……对了,你告诉你娘最近出门小心些,千万别落在我的手里,不然我可不敢保证还能让她舒舒服服地回去当她的神仙。”说完,苍洛不再看他,悠闲地抚上龙吟,弹琴自娱起来。
“妖孽!”敖羽愤怒地大吼出声,却好似一拳打进棉花堆里,没有一点反应。他哪里赶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见舜华?他躲他这个娘还来不及!要是被舜华知道苍洛在这里,恐怕她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怪他看守不利,自己难免又得受上一顿皮肉之苦。敖羽站在那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里暗骂他这个敖月老爹,没事干吗招惹上这两个极品女人?!害得他这个当儿子的也没好日子可过。苍洛一边弹琴,一边不时抬眼偷瞄敖羽的反应,见他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估摸着他没胆量去把这事捅到舜华耳中,心中暗暗觉得无趣。
一曲终了,见敖月仍旧杵在她面前,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苍洛无奈地抬了抬嘴角,佯做严厉地命令道:“坐下!”
敖羽听她竟敢命令自己坐下,故意背着手不去理睬。苍洛见他有意作对,阴森森地问:“是你自己坐下,还是让我打折你的腿,帮你坐下?”
敖羽听她竟然威胁自己,第一个反应是坚决不从,可转念一想,这妖孽说得到做得出,自己又打不过她,为了这点小事吃了大亏太不值得,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盘膝坐下。
苍洛见他从了,又冷冷地命令道:“闭眼!”
敖羽这次学乖了些,知道自己要是不闭眼,苍洛肯定会恶狠狠地问他是要自己闭,还是让她把自己的眼珠子挖出来帮他闭上,于是二话不说地把眼睛合了起来。
苍洛没有温度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这一曲名叫琉璃心经,只管听着!”紧接着,琴声缓缓地从她的指尖流出。敖羽不知她是何意,但听得这曲子悠扬平缓,清新空灵,一开始他还有意在心里抗拒了一会儿,但不知不觉地,便被这曲子吸引了进去,仿佛自己此刻正端坐在一片清明之境,周遭一尘不染,远远传来悦耳的琴音,将心中所有的委屈与愤怒荡涤而去。苍洛不急不徐地弹奏着,见敖羽缓缓地放松了身体,沉入梦境——睡梦中他放弃了平日的伪装,露出了自己真实的面容。她停了琴声,走到他的面前,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此刻他平静的脸庞,暗想他平日里顶着一张不属于自己的脸一定也非自己所愿,不由得心生怜悯。
敖羽从睡梦中醒来,有片刻的功夫没有反应出自己身在何方,等看到眼前的苍洛,方才的情景才又涌上心头。他连忙低头查看,觉得自己身体没有任何异样,稍稍放心,戒备地问:“你对我做了什么?”他此刻觉得方才那觉睡得甚是酣畅,心中平静了不少,不像之前那么抑郁不快。
苍洛听他话里的火药味有些减弱,斜睨了他一眼,淡淡地问:“小子,当你自己不是很好吗?做什么总要顶着一张别人的脸?”
敖羽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又卸掉了伪装,生硬地答:“干你何事!”
“小子,记住了,以后要和我说话,就用这张脸。我讨厌别人带着面具在我眼前!”正说着,只见潭水荡漾起来,一道金色缓缓浮现上来,正是敖月又呆够了时辰,潜游上来。苍洛注视着敖月上了岸,化回人形,露出一脸的疲惫之态,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她主动上前抱住浑身颤抖的敖月,皱着眉头帮他取暖。
敖月抬头看见敖羽,大吃了一惊,“羽儿?”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敖羽的这张面孔。“你的模样……?”
敖羽无奈地回答:“爹爹,我原本如此。娘见到我就想起你,才不许我用这张脸。”
敖月难以置信地摇头:“怎会这样?你娘她……”他不知说些什么才好,重重叹了一口气,责备道:“你这些年来瞒得我好苦!”他就一直奇怪这个儿子无论怎么看,哪里也不像自己。
敖羽低下头,静静地站在那里不说话。苍洛不耐道:“小子,你杵在这里干什么?!想看着我和你爹亲热吗?”
“苍洛!”敖月嫌她说话太直白,无奈地唤住她。
敖羽脸上一红,倔强地道:“你如一日不走,我就在这里看着你们一日!反正我不能让你们在这里独处!”
苍洛见他不走,故意仰头吻上敖月。敖月见敖羽在旁看着,浅浅地回吻了她一下,便躲开了她的挑逗,无奈地看向敖羽,“羽儿,你这又是何苦?”
敖羽此刻干脆一屁股坐到地上,忿忿地道:“反正娘知道了定会扒了儿子的皮!爹爹你要为了这个妖孽害死儿子的话,就尽管和她在一起!”
苍洛听他竟然用父子之情要挟敖月,对他怒目而视。敖羽毫不畏惧地用目光回应。敖月夹在两人之间左右为难,干脆当了缩头乌龟,默不作声了。苍洛见赶不走敖羽,赌气不理他二人,坐在一边生闷气,敖月知她心中不快,只是静静地陪着她。
苍洛忽地想起自己一天没吃东西了,加上这洞中寒冷,更需要食物来饱腹。她不客气地吩咐敖羽:“小子,出去弄些吃的来!”
敖羽眼睛一翻,屁股纹丝不动。苍洛见自己指使不动他,正要动怒,忽地想起身边的敖月,忘了发火,好奇地问:“月,你平日里都吃些什么?我在来的路上听说这小子捉童女来给你,是真的吗?”她不怀好意地指着敖羽。
敖月听她说起童女,嘴角露出一丝苦笑,“羽这么做也实在情非得以,若不如此,我恐怕早就冻死在这里了。我每次饮一名童女的动脉之血,再储存在身体中一点点使用,方能挨过一年……”
苍洛听童女的动脉之血有助于抵挡这寒潭之苦,脑子一转,对敖月道:“我去去就回!”说完一闪身人便出了寒洞。果然没有一炷香的功夫,苍洛就又回到洞中,不过却一手拎了一名女童。她将两个女童扔到敖月跟前,“月,我还以为是什么原因让你瘦成这副模样,感情是吃不饱肚子!呐,你先饮了这两个小童的血,我以后每天帮你捉女童来,保证你不出一月,身体便能恢复!”
敖月皱着眉看着面前两个瑟瑟发抖的女童,颇有些无奈,“苍洛,你赶快放了她们回去!我便是不想造杀孽,才每年只杀一个,如若不是实在没办法,我是说什么都不会饮人血的……便是那一个,也足以让我寝食不安了……”
苍洛不以为然,“这世间之人多如牛毛,杀一个和杀十个有多大差别?!”
敖月重重叹气道:“苍洛,要怎么说你才明白!”
敖羽听了二人说话,在旁冷笑,“爹爹,你现在知道为何娘要执意杀这妖孽了吧!妖就是妖,他们根本不知道对错是何物!”
苍洛听他讥讽自己,脸色沉了下来。她一抬手定住了敖月,黑着脸说:“月,旁人的性命和我何干?!我唯一在乎的就是你的身体!你如不自己喝,我就逼着你喝,到时候算杀业反正也算不到你头上去!”她抓过一名女童,伸长指甲向她的脖子上切去,那女童见她形如鬼魅索命,吓得眼睛一翻晕死过去。
眼看着苍洛就要切断女童的脖子,敖月大声喝道:“苍洛!别让我恨你!你杀了她,我就……”苍洛看着他,心中猜想着敖月没有说出口的半句话,眼神冷了下来——她若杀了她,他就不再爱她?他就回到舜华身边?她的手停在半空,看进敖月的眼睛,心中波涛汹涌。半晌,她冷哼一声,将女童扔回到地上。敖月见她如此,松了一口气,急道:“苍洛,你快放开我……”
敖羽见敖月拦下苍洛,虽也高兴两个女童逃过一劫,可其实他方才真的希望苍洛能杀了她们——用两个女童的性命换得月看清楚这妖孽的真面目,这笔买卖对他来说只赚不赔。
苍洛阴沉着脸看向敖月,气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郁郁地说:“你这样糟蹋自己,便宜了别人,心疼的却是我!既然你不愿喝她们的血,那就喝我的!”说完她不由分说地抬手切断了自己颈上的动脉,堵上敖月的口。敖月没想到她竟然有此一招,来不及出声阻止,苍洛热腾腾的血液便不停地顺着喉咙灌进肚中。他想要推开她,可苦于身体丝毫动弹不得,一时又是心疼又是着急。
苍洛让敖月饮了一会儿,觉得眼前开始发黑,知道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她愈合了颈上的伤口,当即坐下运起功来。许久,她重新睁开眼,见敖月正在一旁关切地看着自己,方才还了他自由。敖羽在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他在心里悄悄问自己,如若换了舜华,会不会为了敖月做到这个地步?结果答案让他自己很失望。
敖月一重获自由,便紧紧抓住苍洛,对她怒吼道:“以后不许再这么干!”
苍洛拍开他的手,不以为然地说:“又死不了,瞎担心什么!以后每日都要如此,直到我再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不行!”敖月将她一把搂进怀里,在她耳边吼道,“我说不行就不行!……我会心痛……”说道后来,他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苍洛任由他抱着,柔声道:“好!等到了你又能胜过我的那天,你说的话才算数。”
“你……”敖月觉得怀里的人让他既心疼、又不舍、更加无可奈何,气道:“你就不能听我一次!”
苍洛在他怀里噘噘嘴,语气带着几分撒娇,“你说你是我的,所以得听我的!等什么时候我说我是你的,我再听你的!”
“你现在不是我的吗?”敖月抚着她的头发,无奈地问。
苍洛笑得有些狡黠,“不是!”她半真半假地说:“我心里有别人了!”
敖月听她这样说,心中一颤,抬起她的脸,焦急地问:“此话当真?”
苍洛毫无遮掩地回望着他,坦然道:“当然是真的。”
敖月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重又将她搂进怀里,在她耳边坚决地说:“我会等,等你重新爱上我。”有句话他忍住了没有问出口——她这样待他,难道只是可怜他吗?他害怕知道答案。
苍洛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没有表态。
敖羽在旁看着两人,长叹了一口气,悄悄退出了寒洞。他需要一个人静下心,好好想想。他脑中浮现出舜华愤怒的面庞,悄悄问自己,如果他是敖月,他会选哪一个?至少从今天这一幕看来,苍洛待他这个爹的好要远远胜过他那娘亲。唉,头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