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劫》萄之妖

62、淡淡忧伤的无题 敖羽皱着眉

　　敖羽皱着眉看着杀生丸再次挥刀攻来，再次轻而易举地闪身躲过。他这一仗打得心不在焉，除了偶尔在杀生丸身上留下些浅浅的伤口，他基本上只是被动防守，却不主动攻击。敖羽一边躲闪，一边在心里暗自猜测舜华那边的战况，不知她是否已经顺利解决掉了苍洛。平心而论，他并不十分想淌这趟浑水，可他这个娘亲却无论如何也不让他置身事外。方才杀生丸拦下他可说正合他的心意——苍洛失了妖力，现在杀了未免胜之不武，所以这个难题还是让舜华亲自解决掉更加合适一些。
　　敖羽眯着眼睛欣赏着杀生丸手上的妖刀，暗自赞叹这真是把好刀——好几次他被刀风扫到，虽没伤到皮肉，可衣服都应声而裂。看看天色已晚，敖羽估摸着十有八九舜华那边已经结果了苍洛，自己也差不多应该离开了。这么想着，他仗剑轻轻格开迎面劈来的一刀，接着顺势刺进杀生丸的肩头，然后跃出丈许，淡然道：“够了，今天就陪你玩到这里，放你一条狗命。”
　　杀生丸捂着肩头，不甘心地盯着负手而立的敖羽。方才的激斗耗了他不少体力，他喘息了几口着，质问道：“凭我根本留不下你，可你既不出全力与我打斗，又不着急追赶苍洛，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敖羽闲闲地回答：“没什么意思，苍洛自有人料理，估计现在你替她收尸都赶不及了。如果我是你，就回去潜心修炼上几百年，再出来闯荡吧。”他口中说着话，忽然身影一闪，欺近杀生丸的身旁，将他手中的妖刀夺了下来，然后又瞬间回到原处。“真是好刀”，他上下打量着这把妖刀，随手挥舞了几下，满意地点点头，“这刀你用未免可惜，我收下了。”
　　杀生丸见他轻而易举地便将苍洛送他的刀夺了去，不由得又急又气，喉咙里低吼一声，扑上前去，想要从他手中夺回那刀。敖羽见他扑来，一挥刀指在杀生丸的喉间，不屑地笑道：“想要从我这里夺刀，不要命了！”
　　杀生丸哪能罢休，又再要上前，忽见一个人影如鬼魅一般出现在敖羽身后，伸手掐住了他的喉咙。杀生丸不觉得看楞了神儿，不知这一身银色的妖魔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敖羽觉得一双冰凉的手在自己毫无知觉的情况下摸上了自己的颈间，心下一惊，只听一个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小子，你娘没教过你，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要随便拿吗？”这声音如此熟悉，敖羽和杀生丸同时惊叫出声，“苍洛！”
　　苍洛从敖羽身后伸出手，轻轻摘下他手中的妖刀，扔回给杀生丸。杀生丸接住刀，脸色有些难看，“苍洛，对不起，我……”
　　苍洛知道他是因为失了刀而自责，微笑着鼓励道：“丸子，你现在还活着已经不算给我丢脸了！”她松开敖羽的脖子，绕到他的面前，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敖羽这时才算看清楚了苍洛的面目。他盯着眼前之人有些失神，喃喃道：“这才是你的真面目？！你是如何恢复了妖力……”想到就是因为她让他从小没有了父亲和母亲的疼爱，他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眼中蒙上一层恨意，猛地挺剑刺向苍洛。
　　苍洛见敖羽突然袭来，伸指夹住了剑锋，用力一拉，将敖羽带近自己身前，另一只手摸上敖羽的胸前，猛然发力给了他重重一击。敖羽受了她这一掌，身体直直向后飞出，狠狠摔落在地上。“你伤了丸子，这是替他还你的！”苍洛冷冷地道。
　　敖羽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每一口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强撑着从地上坐起，抬起眼睛不驯地盯着苍洛。苍洛看到他的脸，轻轻“咦”了一声，一闪身来到敖羽的面前，蹲下身仔细打量起来。“原来这才是你自己的脸？”苍洛眯着眼看着眼前的人换上了一张像极了月的脸，不由自主地伸手抚了上去。
　　敖羽的脸接触到苍洛冰冷的指尖，不由得浑身轻轻一颤。他看着苍洛的银眸，忍不住被吸了进去，身上一阵发软，呆在当场。
　　“为什么要藏起这张脸？”苍洛一边抚着他的脸，一边狐疑。
　　敖羽觉察到自己的失态，还回神来，一把推开苍洛，扭过头，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苍洛见他不答，也不再追问。她站起身，淡淡地杀生丸说了声“走吧”，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敖羽看着他们三人的背影消失在夜幕之中，忍不住伸手抚上自己的脸庞。他呆坐了一会儿，也起身御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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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舜华看着敖羽魂不守舍地走了进来，一瞬间脸色变得铁青。她伸手一晃，掌中多出了一条金鞭，二话不说地向着敖羽抽去。敖羽见鞭子抽来，不敢躲闪，硬生生接了下来，身上顿时多出一道血痕。他扑通一下在舜华面前跪了下来，紧咬着嘴唇接受舜华的惩罚。
　　舜华抽了几鞭，终于停下手，叱道：“谁让你露出这张脸来的？！”敖羽本来还不知舜华为何发火，听她这一问，方才想起自己忘了掩饰，连忙变换出菊公子的面孔，垂首道：“娘，我知错了。”从他刚记事起，舜华便不许他露出他那酷似爹爹的面孔，每次他忘了，总少不了一顿皮肉之苦。
　　舜华见他认错，怒气稍减，质问他：“方才你去哪里了？我等你多时了。”
　　敖羽不敢欺瞒，实话实说道：“我本来与苍洛身边的侍从缠斗，后来苍洛出现了，将我打伤……”
　　舜华听到苍洛的名字，重重捶了一拳在桌上，怒道：“好个贱人！”她忽然想起一事，急急问道：“那贱人看见你的脸了？”
　　敖羽低着头，小声答道：“看见了。”
　　舜华心中一紧，瞟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敖羽，稍微放缓语气，“羽儿，你去寒潭看紧了你爹，不许让他们两个再见面！那妖孽恢复了妖力，要除掉恐怕得费些功夫。你自己小心些，有事马上通知我，不要和她纠缠，免得着了她的道！”舜华以为苍洛对敖月仍不死心，万分担心苍洛见了敖羽酷似敖月的脸，又来引诱她的儿子。
　　敖羽听舜华如此吩咐，连忙垂首应了，如释重负地离开了她的住处，返回人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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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洛回到了客栈之中，一进屋便对着镜子没完没了地照了起来，欣赏自己久违的容颜。
　　杀生丸看着眼前陌生却又熟悉的苍洛，颇有些不适应。他看看在镜前发呆的苍洛，又看看一脸木然的舞魏，自己的一肚子问题却问不出口，不由得长长叹了一口气。终于，苍洛看够了镜中的自己，注意到屋中不寻常的寂静，问道：“怎么都不说话？”她忽然想起杀生丸身上还有伤，虽然不重，可也需要医治，对他招了招手，“丸子，来！我给你看看身上的伤！”
　　杀生丸摇摇头，拒绝了苍洛：“不用，这点小伤，没事的。”他想起苍洛如此轻而易举地便击退了敖羽，不由得感叹：“你好厉害！什么时候我能像你一样就好了！”
　　苍洛听他称赞自己，得意地哈哈大笑两声，“丸子，你总算知道我的厉害啦！本大人没骗你吧！”她怕杀生丸还在意失刀的事情，走到他面前，拍拍肩膀给他打气道：“丸子，以你的道行，现在这样已经很厉害了！我现在恢复了妖力，你跟着我，保证你不出两年，便能轻而易举胜过敖羽这小子。”
　　杀生丸看向苍洛，感激地点了点头。他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苍洛，你是如何恢复了妖力的？”
　　苍洛听他问起，约略地讲了自己和舞魏被舜华所虏的经过。想起最后那一刹那，她心里还真有些后怕，拍了怕胸脯，叹道：“你不知道，那时我真的以为自己就要这么死掉了，可我又真的很不情愿就这么死去。不知怎地，我的力量终于在最后关头涌了出来，这才救了自己一命。”说到这里，她好奇地问舞魏：“舞魏，你当时是不是以为自己肯定要死了？你那时心里在想什么？”
　　舞魏听她问自己，淡淡地摇摇头，“什么都没想。”
　　杀生丸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追问苍洛：“你就那么跳了下去？如若真的恢复不了，你不就……”他不敢想象后果。
　　苍洛笑嘻嘻地道：“那也没有办法，就算不跳也逃不出舜华那贱人的手心。更何况，能和他死在一起，我高兴得紧！”
　　舞魏听她这样说，心里咯噔一下，冲口而出道：“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
　　苍洛被他这样一喝，脸上的神采立刻暗了下来。她咬着嘴唇沉默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开口道：“那些话都是乱说的，临死前难免要胡说八道一通，你不要信以为真了。当时如若和我在一起的不是你，我也会对他说同样的话。”她无心再聊下去，对杀生丸道：“丸子，我累了，你们各自回去休息吧。”
　　杀生丸觉察到这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对，眼神变得有些黯然。听苍洛下了逐客令，他默默走出了苍洛的房间，跟着舞魏进了他的屋里。舞魏不知杀生丸为何要跟着他进屋，不解地看着他。杀生丸想了一会儿，终于下了决心，吞吞吐吐地对舞魏道：“苍洛……她……喜欢你。”
　　舞魏看了他一眼，没有答话。杀生丸见舞魏不表态，接着问：“你呢？你喜欢她吗？”
　　舞魏听他追问，低叱了一声：“不要捕风捉影，没有的事儿！”
　　杀生丸见舞魏不愿承认，有些不解，反驳道：“这么明显的事情，我再迟钝也看出来了！苍洛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她看你的眼神和看我的完全不同！你千万不要辜负了她一番心意！”
　　舞魏不想谈论此事，不耐烦地说：“她喜欢我是她的事！我心中只有泠儿，你们又不是不知！”
　　“苍洛有什么不好？她连陪着你一道赴死都可以，你就那么铁石心肠吗？！如若有人肯这么对我，我早就将心都掏给她了！”杀生丸抬高了声音，生气地质问舞魏。
　　舞魏此刻心里像一团乱麻，只想赶快结束这个话题。他心中责怪杀生丸多管闲事，语气也强硬起来，“她怎么好是她的事，与我何干！她是妖魔我是人，让我喜欢她，除非天地互换、日月不升！”
　　“你……”杀生丸没想到舞魏竟能说出如此决绝的话，心里替苍洛不值，一时又不知如何与他理论，气得拂袖而出。舞魏话说出口，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可转念一想，如此若能不用再被杀生丸纠缠，倒也是件好事。他冷眼看着杀生丸摔上房门，重重地叹了口气，陷入自己的思绪。
　　舞魏和杀生丸两人各自在房间里生着闷气，殊不知两人方才那番对话被苍洛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舞魏的话一字一字地烙在她的心上，痛进骨髓。苍洛呆坐在房中，反复咀嚼着舞魏的话，静静地和自己搏斗了片刻，终于成功地将泪水逼回体内，自嘲地扯起嘴角。
　　“他还是不需要她！”苍洛无奈地想，“她一个人太久了，真的有些寂寞。如果舞魏能对自己说，他需要她留在他身边，那该多好？！” 她问自己，“这几千年来，她究竟为了什么活在这世上呢？总是这样一个人，难道就是她的命吗？”
　　苍洛推开窗，仰头看着天上的一弯新月，让凛冽的北风吹到脸上，忽然渴望有一个怀抱能接纳自己，让这夜晚不这么寒冷。这么想着，她抄起桌上的龙吟，从窗口纵身飞出。
　　舞魏此刻也在窗前想着心事，忽然见到一道银色的光芒闪过天际，他心中一动，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银色，直到她消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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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洛抱着龙吟在寒潭的入口处徘徊了许久，终于，她仿佛下定了决心，启动了墙角下的机关，向黑暗中走去。进到洞中，她就地盘膝坐下，双手轻轻抚上龙吟。敖月正在寒潭深处沉睡，忽然耳边传来一丝琴声，他猛地惊醒，满心惊喜地游出寒潭，见到了让自己日思夜想的银色身影。
　　“苍洛！”敖月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冲到苍洛面前，紧紧握上她正在抚琴的双手，声音几乎哽咽，“你来看我了吗？”
　　苍洛抽出手，抚摸上敖月瘦骨嶙立的面庞，用指尖勾画着他的外形，一言不发。良久，她猛地将敖月的头拉到自己面前，用自己的唇覆上了他的。敖月没想到苍洛会主动吻上自己，怔了一下，随即将她搂进怀里，热烈地回应她。两人的舌紧紧缠绕在一起，互相汲取着酝酿了千年甘醇，浑然忘我。这缠绵的长吻稍稍融化了苍洛心底的冰山，她伸手解开敖月的衣带，想要从他身上得到更多。
　　感受到苍洛的小动作，敖月猛地停住热吻，将她束缚在自己怀里，嘶哑着嗓子低声道：“不要看。”
　　苍洛不解他的用意，满是疑问地望向他。
　　“这身体……你会嫌弃的。”敖月痛苦地解释。
　　苍洛明白了他的担心，执拗地继续自己的动作。敖月不再抗拒，闭上眼睛，任由她一点点褪去自己身上的衣服。苍洛轻轻抚摸着敖月瘦得不成样子的胸膛，轻吻着上面的疤痕——那是断骨抽筋后留下的伤口，光看现在的样子已让她不忍去想当年的惨痛。苍洛心中涌起一股疼惜，重新疯狂地吻上敖月，完完全全地让他占有了自己。

　　激情过后，苍洛带着一丝满足靠在敖月的怀中，任由他轻轻抚弄着自己的银发。“月”，她轻轻唤着他的名字。
　　“什么？”
　　“你是我的。”她向他求证。
　　“我是你的。”敖月轻轻吻上她的额头，看不够她美丽的容颜。
　　“舜华说杀了我便助你重回天界，恢复神籍。”她看着敖月的眼睛，轻描淡写地说。
　　敖月停下手中的动作，直视进她的银眸，斩钉截铁地道：“我只要你。苍洛，我再也不会负你，相信我。”
　　苍洛看着他的眼睛，心中暗自掂量，最终选择了相信他的话。“这一切要是发生在千年以前该有多好！如果是那时，我定会全心全意地待你，毫无保留地相信你。”她暗暗对自己说。她心底里有些期盼见到舜华发现这一切时的表情——她明白舜华，她对自己的恨有多深，对月的爱就有多深。感觉到敖羽的气息越来越近，苍洛仰脸又吻上月。

　　敖羽来到洞中，没想到看见的是这番景象，脸色一下子暗了下来，阴沉得似乎能拧出水来。苍洛面若桃花地倚在敖月怀中，偷偷欣赏着他的表情。
　　“羽！”敖月没想到敖羽在这个时候出现，稍稍觉得尴尬。
　　“爹爹，这妖孽又来勾引你，莫要中了她的圈套！”敖羽皱着眉头严厉地警告敖月，“娘还在等你回天界一家团聚。”
　　“羽，很久以前我就和你说过，我和你娘不可能再在一起了。”敖月无奈地想让敖羽认清这个事实。
　　苍洛嫣然一笑，从敖月怀中坐起身来，问道：“小子，不是你建议我应该回来与月厮守终生吗？怎么又反悔了？”
　　“你……那只是随口说说！”敖羽铁青着脸继续劝说：“爹爹，这妖孽心存不良，她接近你一定别有用心，否则上次她为何要弃你而去？她之前亲口对我说的，她根本就没有原谅你！”
　　苍洛委屈地眨了眨眼，重新缩进敖月怀中，一言不发。敖月抚着苍洛的头发，眼神中满是怜爱，缓缓道：“就算她是别有用心，我也心甘情愿被她利用。”
　　敖羽见敖月一颗心此刻已全都扑在苍洛身上，恐怕凭自己再用力劝说也无济于事，狠狠地拂袖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