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亦言》LEN

8、第八章

　　簌簌终于回去了吗？昕儿小小的松了口气，却又无奈的蹙起秀气的眉，不管她劝多久，天擎始终固执着要在这里住上一夜，唉…！也罢了，毕竟落为了这个好友可准备了一座庭院。
　　抬头望着天空，云幕中的明月若隐若现，羞于露面，这看在心酸人眼中又是另种景象…
　　再美丽的月亮，还是会被乌云遮挡的啊…昕儿苦笑的看着天边灿若银盆的所谓‘太阴星’。夜风带来阵阵寒冷，最冷的…会是心吗？“倔强了整整一天，终于肯放下伪装了吗…？”
　　刹地回头，天擎本是灿亮的眸子在月光的照映下显得深沉，还夹带着些许心疼…昕儿一愣，心疼？怕是她自己多想了吧…！“什么倔强，什么伪装，天擎你说得很奇怪呢…！”她甜笑。

　　“是吗…真的很奇怪？”天擎笑了笑，没接着说什么，只是走到她身边的石椅坐下。“现在这种天气坐石凳子不会很凉吗？而且现在很晚了。”昕儿笑着掩饰方才不经意露出的心虚…
　　天擎望着她，眼神有些复杂难懂。“如果伤心，就哭出来吧，如果怕冷，我不介意借你胸膛。”昕儿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尴尬的连忙转移视线：“我不伤心，不想哭，不怕冷，不需要胸膛。”“既然明天清晨还要继续倔强，还要挂上无所谓的假面，何不找个人宣泄自己的情绪后，再继续演你毫不在乎的戏码呢？”天擎沉着声，昕儿的眼眶已然有些湿润，她伪装得不够好吗？

　　如此轻易的被人拆穿，真是好难受的感觉…昕儿咬着唇，仍是要强：“我没有装，我是真的不在乎！”昕儿狠狠的瞪着他，滑落脸颊的一颗泪珠却表明了她此刻心中的孤单与无助……
　　“如果真的不在乎，就答应我，不要再为他哭…”天擎抹掉她脸上的泪，温柔笑道。“哪有哭…”昕儿抿着嘴儿，却被他搂入怀中，吹惯了寒冷的秋风，霎时温暖的感觉真的好陌生…
　　昕儿在他怀中渐渐放下防备，抽泣起来，天擎听着她呜咽的言语，不禁心疼，若不是生在如此乱世，若她不是已为人妇…若不是那句该死的朋友妻不可欺，他可真想一辈子搂着她…

　　“唔…你们要带我去哪里？”原先蹲在漆黑牢房里的羽，莫名其妙的被一群彪形大汉领了出去，她心中倒是暗暗惊着，是要放了她吗？不可能吧…若不是…那么？难不成要折腾她…？
　　噢！老天哪！羽深吸口气，逃避了这么久，终究是躲不过吗？该来的还是得来的…“唷，你那可是什么表情，皱着一张苦瓜脸，难看死了。”无风假意拧着眉头不悦，嘴角却浅浅弯着。
　　羽看他一眼，眨着眼儿问：“你要放了我吗？”虽然知道这个可能性实在太小，但她还是忍不住问了。果然――答案是――“放了你，你说可能吗…”无风调笑着她，手中玩弄着酒杯。

　　“那为什么让我出来？”羽叹口气，果然他不是那么好心肠的人，枉费长得一脸谦虚和逊。无风招招手，让那些碍事的属下们退下，这才难得放下架式冲她眨眨眼：“只不过换个方式…”
　　羽原先失望的表情立时笑逐颜开：“换个方式放了我？”“笨丫头，你满脑子就只有这句话吗？”无风摇头道，拿起酒壶斟了杯酒，欣赏羽好奇的表情后，笑道：“换个方式…软禁你…”

　　次日醒来，昕儿只记得作了一个很甜很甜的梦，梦中的景色是从不曾见过的旖丽。“凤儿…”昕儿软声的叫唤着，全身的力气像被抽离了一般，昨夜她真的哭得太凶了，哭得好累啊…
　　“少夫人。”凤儿推开门，福身道：“夫人早上要吃些什么，凤儿去准备…”“先扶我起来再说吃的吧。”昕儿笑着伸出手，依旧软绵绵的半倚在床榻上。“是的。”凤儿连忙碎步向前…
　　昕儿任她扶到桌边坐下，伸手将窗推开，沁凉的清风吹拂在脸上，昕儿满意的深吸口气：“以后这窗就开着吧，免得这屋总闷得慌。”凤儿点点头：“凤儿知道了，我去帮少夫人准备早膳。”

　　“呃……慢着！”昕儿忽地叫唤，令凤儿才要踏出房门的脚忙又缩了回来：“少夫人还有什么事吩咐？”“邀天擎少爷一块用早膳吧。”昕儿甜笑道，昨夜的泪水流尽了心中积累的委屈…
　　她是该好好谢谢天擎的，虽然昨夜，两人的举动难免有些逾越。“少夫人，天擎少爷一大早就回府去了，说是傍晚再来，还有…簌簌小姐在大厅候着呢。”凤儿笑着将所有事情禀报。
　　“唷，簌簌来了？”昕儿原先慵懒的神色一改匆忙：“你怎么不早些叫醒我呢，噢，我这头发乱的，来帮帮我，凤儿。”昕儿懊恼的拨着略卷的长发，怕是又该让簌簌说她像贪睡猫了…

　　银铃般的笑声从回廊传来，簌簌笑得毫不拘谨：“小懒猫，你终于睡醒了啊，别那么慌啊…当心头发被扯断了。”簌簌的后半句话几乎是提高八度音的，老天，有人梳头是用扯的吗？
　　“你来也不提前通知一声。”昕儿瞪她一眼，将白玉梳子递到凤儿手里，自己乐得逍遥。“我早说了，你没听。”簌簌踏进房里，摇头晃脑道：“你昨晚也不知着什么魔了，说什么也不听。”昕儿愣了愣，以苦笑应对，是啊，昨晚她只想着要怎么让天擎早些回去，簌簌在一旁吱喳的言语她倒是一句没听进去。“兴许是太累了吧。”昕儿假意扶着额际，希望能瞒过聪明的簌簌。

　　“真是的，累就多歇息歇息。”簌簌倒也没多想，只是嗔怪。“对了，小羽有下落了吗？”昕儿猛然想起这事儿来，一个女儿家能跑哪里去呢？簌簌叹了口气：“唉，还是找不着呢…”
　　昕儿凝眉：“不会出什么事吧？”“出事是绝对了，大事还是小事罢了。”簌簌耸耸肩，昕儿的这个问题难免有些多余。“是么…”昕儿低下头，如果一直找不到，那落就一直不回来吗？
　　“那家伙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呢。”羽被关在漂亮的房间里，托腮懊恼的叹道。窗外的桃花树上已经结满花苞，不日后便会开花了吧，“好多天没见着天擎哥哥了，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羽移步到窗前，名副其实的软禁让她整日里懒洋洋的，却仍不敢香甜的睡去。毕竟，这可是贼窝啊。“早知如此，我还不如被关在地牢里呢。”羽轻叹口气，老天待她可真是不公平呀…
　　从小只懂得学习礼仪，书章。温婉乖巧的她，可从没想过有天会在这里呢。“早些将我送回去吧，天哪……”羽哀声叫着，沮丧的垂下头。那个叫无风的家伙究竟要怎样才肯放过她呢？
　　还有，大哥…他现在一定很着急吧。羽的脑中浮现出落宠溺的笑容，淡淡的忧愁再次笼罩着纤细的蛾眉：“现在不在大哥身边，再没人给我送君子兰，听我讲心事了。”羽皱着张小脸。
　　如果是因为她的任性，那么就请老天直接点的惩罚她，不要这么拐弯抹角的折磨，让人猜不透，想不通无风下步究竟要做些什么。修养极好的羽如今倒也拧起眉头，心中暗骂：“该死！”

　　“天擎最近似乎总往这跑，哦？”簌簌嘴里嚼着菜，笑问道。“呀？”昕儿心惊，拿着汤碗的手一抖，倒是撒出了不少。“真浪费……”簌簌瘪着嘴，那么好喝的鲜鱼汤撒了一大半…
　　昕儿苦笑着吩咐凤儿：“再去熬点鲜鱼汤，簌簌小姐要回去时让她带回去。”凤儿乖巧点头，向厨房走去。“不用那么麻烦了……”簌簌咧着嘴笑，手里接过昕儿递来的一大碗鲜鱼汤…
　　“知道你喜欢吃鱼，多吃点…”昕儿往她碗里夹了一大块鱼肉，看簌簌吃得满嘴油腻，倒真真可爱呢。“夫人，天擎少爷来了。”凤儿急急的往正厅跑。“咦？”簌簌和昕儿瞪大眼。

　　不是说傍晚来么？“嫂夫人…方…小姐。”天擎看到簌簌明显吃了一惊，却立马反应过来。簌簌咬着唇，老天啊，谁来给她一块手绢擦擦嘴呢，真丢脸啊…“给你。”昕儿强忍住笑。
　　“谢谢。”簌簌忙接过纯白的巾子就是一阵胡抹。“天擎，坐下来一起吃吧。”昕儿站起身，特意拉开了在簌簌身旁的一个椅子。“不必了，我吃过了。”天擎笑着摇头，簌簌垂头沮丧。
　　昕儿察觉出气氛间的尴尬，忙叫凤儿盛了碗饭，硬塞到天擎手里：“多吃点又不会怎样…”天擎苦笑着接过，他是真的很饱了呢。昕儿重新坐下，冲簌簌眨眨眼，簌簌也冲她狡黠的笑。

　　“天擎，你有什么事要说吗？”昕儿看着天擎欲语还休的模样，好生纳闷。“呃，我只是觉得小羽失踪的这件事很不单纯而已。”天擎的疑惑让两个正在匆匆扒饭的人儿忙抬起脸……
　　簌簌努力吞咽下仍在咀嚼的饭粒：“哪里不单纯？”“有线索了？”昕儿问的是另个问题，她并不关心这事的单纯性，而只是关心落能早日找回小羽，也能……早日回到她的身边来……
　　“其实我也不确定。”天擎望着两人急切的模样，不好意思的笑道。簌簌翻了个大白眼，随即被昕儿一瞪，连忙哈哈笑道：“没什么没什么，小羽一定会没事的。”言毕，仍是直笑着。
　　昕儿和天擎对望一眼，只能默契的叹气摇头，面对少根筋的簌簌，他们还能抱怨些什么呢？

　　羽瞪着眼前的一桌子饭菜，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好半晌才寻回自己的声音：“你你你…你你你……”“我我我，我怎么了？”无风笑着看她舌头打结的模样，真的是很可爱呢……
　　“你你你……用这么好的饭菜招待‘俘虏’？”羽总算是将话说全了，不是她太过大惊小怪，而是眼前的菜色的确是她有生以来看过最丰富的，落家是商中翘楚，菜色已经丰富的吓人了。
　　可眼前的这一桌子饭菜，她几乎全不认识。“这饭菜平常罢了，也不是你平时吃的些冰糖燕窝呀，人参鱼翅的，尝尝看？”无风挑起一勺咸蛋羹，空气中弥漫的香气让羽咽了咽口水。
　　“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放毒。”羽强装镇定的坐下，天知道她有多久没好好吃了…“臭丫头，说得这么直接，伤了我的心了。”无风作捧心西子状，惹得羽噗哧一笑：“哪那么夸张…”

　　无风笑着在她身边坐下，这丫头越看越精致小巧：“那就吃吃看咯，要不然我吃给你看看？”羽看着他吞下一大口蛋羹，饥饿的感觉更加明显，罢了罢了，宁愿被毒死，她也不被饿死。
　　“嗯，这才对嘛。”无风看着狼吞虎咽的羽，时不时帮她拍拍背，这关心人的感觉，已经多久没过了？无风陷入深深的沉思，他已经犯了一条大忌了，那就是他对她，竟然心软了…？

　　又是一日近黄昏，昕儿午睡方才起，揉着惺忪的睡眼往厨房里步去。“呀，少夫人，您来这做什么，要吃什么吩咐凤儿就是。”正在准备晚餐的凤儿被她惊着，险些切着了自个的手指。
　　“不用这么紧张，我来拿点牛奶给猫儿喝。”昕儿笑着从橱柜中取出一瓶牛奶，又取出一个碗盛了八分满。“猫？”凤儿眨眼，她从没看过夫人养过猫啊。昕儿一笑：“今儿簌簌送的…”
　　凤儿点了点头：“簌簌小姐必定是怕夫人一人太闷，才送只猫儿给夫人解闷的吧。”“兴许是吧，只是我总不理解，为何猫儿的命运总要被人来操控。”昕儿望着天际，若有所思的叹…

　　“嗯？”凤儿抿唇眨眼，她不懂夫人为何突然心生感伤起来。“没事，我去喂猫儿了，你忙你的，小心别切着自己，那刀可利着呢。”昕儿转身冲她甜笑道，恍如刚才的哀叹并不存在。
　　凤儿目送昕儿如蝶般翩飞的往房间的方向走去，这才释然一笑，转身继续切菜。然而越行越远的昕儿却无人察觉的轻叹口气：“如果我还能如凤儿般单纯，那么该多好啊…”语毕又行。
　　“猫儿，你也算有福气了吧，遇上我这个好心的主人。”昕儿将牛奶放在一只白色的猫儿前面，樱唇倾吐的话语不知是在羡慕猫儿还是在嘲讽自己，果真是万分天注定，半点不由人吧。

　　步至后院的池畔，羽深吸口清新空气，任春风吹拂过自己的脸颊，带来一阵舒适的凉爽。“那家伙还有个这么漂亮的花园，真想不到。”羽打量着四周围如梦似幻的景色，不由得赞叹道…
　　羽无意间看到池中的莲花，呀，已开了小朵的花苞。那么说起来，盛夏将至了？羽掐着指头算日子，大哥娶亲时，还不过是初春啊…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吗？她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究竟还要多久，我才能回去呢。”羽的指尖划开清澈的潭水，轻叹的婉约连鸟儿都为她心伤，在柳树上吱喳叫着。“臭丫头…你很想回去吗？”圆拱门外，有道鬼祟的身影在叹着…

　　“谁？！”羽猛地转过脸，潭水因她指尖的抽离而荡起了一波又一波的涟漪。“臭丫头，笨丫头，你每次都需要这么大惊小怪的迎接我吗？”无风皱着一张苦瓜脸，从圆拱门外踏了进来…
　　羽松了口气，笑叹：“你这么鬼鬼祟祟的做什么，又不是做贼。”无风笑道：“看你那么清静，舍不得打搅你。”“哦？”羽颦眉，这家伙哪有这么好心啊：“那你现在不是一样打搅到我了？”“那是你自己发现的…”无风笑着走到她身边，羽却只觉得那笑容耀眼到令她有种揍人的冲动：“别把责任推我身上来。”望着羽张牙舞爪的模样，无风皱眉：“真像只没长爪的母狮子。”

　　羽愣住，母狮子？“你敢说我是母狮子？”羽的声音几乎要提高八度去了，无风忍着笑：“怎么？不像吗？”“一点也不像！！！”羽恼道，却突然一手往潭中划去，笑将潭水泼到他身上… “臭丫头…你做什么。”无风抓住她的手，一头黑发被泼得湿漉漉的。“谁叫你笑我。”羽被眼前突然放大的特大号面容吓着，却依然不死心的瞪着他。“算了，我换身衣服去。”无风道。唔…那么慌忙啊，活像逃难似的。羽不解的凝眉，无风黑色的身影几乎是在一转眼间就不见了。“呼，好险…”无风好容易回到房里，忙倒杯凉水饮尽：“从一开始起，我都只是想逗她而已，难道…这感情已经变了吗…”无风懊恼的抓抓一头湿发：“如果是这样，该怎么办？”

　　“嫂夫人，真不好意思又来打扰你。”天擎温和的笑着，手里握着一杯热茶。“哪的话呢，我正嫌闷着慌呢。”昕儿呵呵笑着，怀里抱着的白色猫儿却从她的怀里跃出，到天擎脚边蹭着…
　　天擎苦笑着看着脚边白色的‘毛团’，他就这么得猫缘吗？“呀，它定是很喜欢天擎吧。”昕儿有些反映不过来的看着突然空了的怀抱，好半晌才笑道…“兴许…是吧。”天擎仍是苦笑…
　　“对了，天擎，有些事想问你。”昕儿突然停止倒茶的动作，转脸严肃道。“嗯？”天擎皱眉，一向没看过昕儿这么严肃的表情。“你觉得，簌簌怎么样啊？”昕儿尴尬的笑着，好奇怪…这问题从她嘴里问出来真的好奇怪…“很可爱的一个女孩子。”天擎温柔笑道，心中却隐约有些不好的预感。“哦…”昕儿笑着为他添茶：“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是你，会喜欢她吗？”

　　咳…天擎猛地被茶呛着，这话是什么意思？“其实我只是问问。”昕儿强打着笑容，冷汗从额上一颗颗滴下来，她可千万别弄巧成拙才是。“如果…我是说，如果是我，我不会喜欢她。”
　　天擎的回答让昕儿尴尬的苦笑，这么刻意的强调如果这两个字，果真…簌簌是没有希望的吗？“好…好直接…”昕儿啜了口茶，这答案若让簌簌知道，怕是她会哭上三天三夜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