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母亲》长安十二

3、婚礼 这句话，是

　　父亲的婚礼我终究还是没去，他也没再来过音讯，估计他也不想看见我，那张请柬多半是姚远的意思，目的就是单纯的示威，不过倒也让我明白了和她之间别扭的根源所在，回想当年，我确实孤僻，她也不是宽厚的人，两个极端的人凑在一起，只有相看两相厌罢了。

　　池郁带着他们公司一帮年轻人连着忙活了一个多星期，几乎连睡觉的功夫都没有，我配了餐带去公司陪他加班，那群孙猴子一样有着旺盛精力的家伙一个个顶着大大的黑眼圈，见到我带了好吃的来，差点儿没把我当活菩萨供起来。

　　“童姐姐，等我们这个大单子忙完，老板就有空陪你了，你可千万别手软，欧洲非洲拉丁美洲，统统转一圈，我们老板不缺钱，逮着机会就不能放过。”他们公司的小孩儿，男的女的都是一头短发，颇是干练的样子，和我说起话来也是没个正形。

　　池郁在一旁忙得焦头烂额，此刻也抬起头来凑趣：“要财有财，要色有色，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只要陛下有需要，本人随时听候吩咐。”

　　“嗷！”就听见集体起哄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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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池郁去了日本，一是早有这个打算，二是离家也近，在北海道，他抱着我向我求婚，我嗤笑：“人家都是单膝跪下，哪有你这样的。”

　　他搂得更紧：“不要，我一撒手你就跑了。”

　　姚远说得很对，池郁确实是最了解我的人，他知道如果真让我看到他一本正经的跪下，举着钻戒向我求婚，我真的会被吓得扭头就跑。

　　至于答不答应，这个问题根本就不用问答案，我和他在一起这么多年，彼此之间的了解和珍惜，对爱情与婚姻的共识，对方就像是自己的一根肋骨，可以于千万人之中找到一个和你如此契合的，除了嫁他，还能嫁谁呢？

　　“我们这就去注册吧，去美国？”看到我套上戒指，他格外的高兴，迫不及待地提出“拣日不如撞日”理论。

　　我瞥他：“这么急？过两天回国了，回去领证。”

　　他闷闷不乐，挺大的个子蹦进我怀里，还挺娇羞的模样：“人家不是想早点儿成为你的人嘛，万一去民政局碰上个你说的那样的大娘，那还不得急死我啊。”

　　他以前说结婚的时候，我拿民政局各种烦琐的程序吓唬过他，没想到他记得倒清，不由得想笑，还是抚摸着他的头发：“美人你忘了，你不早就是我的人了吗……”

　　回国之前给母亲打了个电话，提了一句结婚的事儿，她挺平静的，就跟听到我说给她从日本带了捆葱似的，只说了句：“回来吧，回来再说。”

　　对于婚礼，我的意思是一切从简，摆上一桌两家人一起吃个饭，池郁家亲戚本来就不多，就他父母，再加上他姑姑一家三口人，我这边更是少，只有我和我妈，至于那个人，我想都没想过要向他通报这件事。

　　母亲不干，说那也太寒酸了，家里还不至于没有办典礼的钱，就算依着我，也不称池郁家的身份。

　　池郁在领证前态度非常坚决，就是一切都好说，先把证领了再议，等我俩傻乎乎地从民政局扯了俩小红本出来，他马上倒戈，表示一切都听老婆的，母亲被我俩弄得没脾气，最后办法折衷，酒席由异常节俭的一桌改为比较节俭的十桌，请些较熟的亲戚朋友，办个称得上仪式的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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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礼前三天，我接到了他的电话。

　　他一贯的威信受到挑衅，依然压得住气，问了问我最近的工作情况和身体状况后，便是长长的沉默。

　　我等着他挂电话，我俩从来不在电话里互相说再见。

　　“听说你准备结婚了？”

　　“是。”

　　“考虑清楚了？”

　　“嗯。”

　　“他对你还好？”

　　“还行。”

　　“……”他今天的声音有点儿不大对劲，我一想到他可能是在生气，就无法抑制地感到一阵阵的痛快。

　　“需要什么吗？我可以帮你。”

　　依旧强势的语气，他总是习惯了施予。

　　“不用。”

　　“需要什么吗？”他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不用。”停几秒，对方沉默，“我们打算去旅行，多余的，没有那个必要。”

　　“这不像话，”他下定语，开始有明显的火气，“你这是在胡闹，我的女儿需要一个仪式。”

　　“可我不需要。”我在极力撇清和“他的女儿”这个词之间的关系。

　　“你明天来见我。”他迅速变冷的声音。

　　“我不会去的。”我赶在他挂线之前说道，“虽然不用筹备婚礼，我还是有很多事要忙的。你真的觉得这种东西有用吗？我的婚姻，有我们两个人就够了，关其他人什么事？我们以后是好是坏，不也只有我们自己面对吗？我已经决定了，我和你无话可说。”

　　“……你根本还是个孩子，为什么这么早结婚？”

　　“早？你认为早？我已经25岁了，我想你也许忘了，我妈在这个年龄已经生了我了，托你的福，我从十一岁开始思考什么是婚姻，什么是责任，什么是爱……我跟池郁已经认识十年了，我们都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而不用你来告诉我怎么样才算成熟到可以去承担婚姻！”

　　我的话彻底激怒了他：“连结婚这么大的事都不通知自己的父亲，这也叫成熟吗？”

　　“父亲，”他终于说出心里话了，我握着话筒，指尖止不住的颤抖，脸上渐渐露出笑容，“我一直以为，即使是父女，婚姻依然是各自的私事，任何人都没有置喙的资格。”

　　这句话，是十五岁那年他送给我的，我等了十年，终于还给了他。

　　放下电话，平静地走回沙发，闷头钻入那个正假装翻看报纸的家伙怀里。

　　他温柔抚摸我的头发：“你不该总是这样对他。”

　　我闭着眼：“他说我们不该结婚，你还帮他说话？”

　　“他受了你这么多的惩罚，够了。”

　　“这么多？都没用，他只是在气愤自己的权威被挑衅了。”

　　“其实有时候，我挺烦我自己的，”我悠悠叹了口气，“妈妈说，自从他抛弃我们的那一天起，再因为这个人而做任何事，都是在犯傻。”

　　他弯下身子抱住我：“有时候，看到的也不一定真实，两个人分开，不是一定因为不爱彼此了，你父亲有一点说得对，婚姻牵系的，总要比爱情来得多。”

　　“你说，我们会白头到老吗？”

　　他抱起我，对视我的双眼，惯有的温和抚慰着我有些乱的心：“童彤，父母的事跟我们不一样，你没信心了吗？不管别人怎么想，只要我们彼此了解就够了。”

　　我紧紧搂住他，身边能有一个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