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逃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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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桌上厚厚一沓奏折，好无聊啊！我不禁张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眼睛的余光却看到太子目瞪口呆的脸。我连忙合上大张的嘴，冲太子尴尬一笑。
太子哈哈大笑，“阿贤，你随王公公先到御花园逛一下吧。我批完这些折子，就去找你们。”说话时，太子依然手不停笔。
成帝现在已经病入膏肓了，太子已经开始处理政事。这离他登基也不远了吧。记忆中，历史上汉成帝崩于绥合二年二月。而现在已经是绥合元年秋。看来，真的不远了！
半个月前，太子一纸诏书将我升为郎官，留在他身边做亲随。别人只羡我官运亨通，飞黄腾达。却不知我拿着那张诏书时的心痛如绞。旧日同僚争相为我设宴饯别。满目都是巴结谄媚之人，惟独不见朱翊。就连一向嘻嘻哈哈的朱飒也满脸严肃。我不知该说些什么！又当如何回应？只是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酒。再一次酩酊大醉，人事不省。
醒来时却安然躺在自己的床上。若不是床前那一碗热气腾腾的醒酒汤，我还以为昨日醉酒只是梦一场。朱翊，这又何苦呢？
毕竟是皇家御花园，满目都是奇花异草，假山怪石。虽然已是深秋，却也花木葱茏，鲜研夺目。王公公在前面精神抖擞的走着。
“董大人，到那边休息一下如何？”王公公指着不远处的亭子，满面笑容的等着我回答。
“一切但凭公公做主！”我急忙答道。
王公公自幼入宫，如今快有五十年了。他自小看着太子长大，看得出他对太子的感情，早已谮越了普通的主仆之情。我刚来时，他怕我会带坏太子，经常满脸警惕的盯着我。及至后来，他看到太子因我到来而开朗高兴了不少，他脸上的戒备才渐渐消失，看我的目光也越来越柔和。
其实，太子也完全是一个孩子。深宫长大的他，却不懂什么明争暗斗，勾心斗角。单纯的就像一张白纸。而他的快乐却如此简单，我随随便便一个笑话，有时候自己都没觉得有什么可乐的，却可以让他笑上半天。
不知为何？太子对我总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说错话会惹我生气。这总让我感到不安。他是太子呀！怎么能对一个下臣如此顾忌？
“你看那新来的董贤，一副狐媚子相。刚来就把太子给迷住了。”
“是啊！你看他那双桃花眼，有事没事，总向太子放电。”
“那天，我去临华殿送茶水，就看到太子一个劲儿盯着他笑，连我看了都不好意思呢！”
“就是！他也不知道使了什么媚术，竟把太子迷得七荤八素。”
“我呸！还不是妖颜媚主！”
几个小太监正在一起唧唧咕咕，浑然不知假山后面站着的我们。
我脸色苍白。全身无力。那句“妖颜媚主”就这么一遍遍隆隆在我耳边响过。
“你们这些小奴才活得不耐烦了？没事在这乱嚼舌根子！被人听见，小心你们的狗命！”王公公冲过去对他们吼道。
那些小太监正说得兴起，全然不知有人过来。乍一看见王公公，全都吓傻了。身如筛糠，扑通跪倒在地，“公公饶命！公公饶命！”磕头如捣蒜。
“哼！”王公公冷哼一声，狠狠的瞪着他们。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小太监们竟噼里啪啦的打起自己耳光来。不大一会儿工夫，嘴角竟沁出鲜血。
“还不快滚！”王公公终于发话。回头却看到我面无血色，摇摇欲坠。
“董大人，这些小奴才们不懂规矩，乱嚼舌根子！您千万不要跟他们一般见识。”
我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给王公公，证明我没事，可试了几次，终是笑不出来。那句“妖言媚主”就这么一遍遍的在我心中响着。
看着董贤苍白的脸，王公公只觉心中不忍，却也不知怎样安慰才好，只能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阿贤，原来你们在这里，叫我好找！”一身明黄的太子突然走了过来。
“下官董贤参见太子殿下！”我忙跪下行礼。
“阿贤，不是说过了吗，你见到我可以不必行礼！” 太子一把拉起我，看我脸色苍白，大惊：“阿贤，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我努力冲他一笑，“下官没事，谢殿下关心！”
“王公公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太子根本不相信我的话，向王公公严厉问道。
王公公身子一颤，“回禀太子，是因为…”
“啊，太子殿下！是因为下官刚才突然一时想家，心里有些不爽快，不关王公公的事！”我连忙打断王公公的话。说出来又能如何？还不是白白断送几条性命！况且嘴长在自己身上，人人都有言论自由，总不能因此就把那几个小太监杀了吧？毕竟那可是几条鲜活的人命啊！
“是吗？”太子仍不是很相信。
“下官不敢欺瞒殿下！”
“好了，好了！阿贤！我相信你还不成吗？以后千万不要再跪来跪去的了！”太子急忙拉住正要下跪的我，一脸的怜惜。
“阿贤，我们去湖里划船怎么样？”太子兴致勃勃的看着我。
“殿下，请原谅下官不敬之罪。下官离家已有数月，很是思念家中老母。还望殿下能体谅下官一片孝心，批假十日，准臣回家！”我跪在地上，满眼恳求的望着太子。在这里我实在呆不下去了，我只想回家躲起来疗伤。
“阿贤，你？”太子想拉我起来。
“太子！”我倔强的跪在地上，一脸的坚持！不要逼我，求你！
太子无可奈何的看着我，“阿贤啊，你让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啊？”
我心一软，但仍只是定定的看着太子，满眼的恳求。
末了，太子深深叹了一口气，“准假！阿贤，你答应我，十日一到，你一定要回来！”
我极力忍住心里的感动，重重的点点头。
终于离开太子宫了！我坐在疾驰的马车里，松了一口气。离家越来越近，可我却无半分喜悦。那句“妖言媚主”真的深深刺痛了我！许多往日深埋在心底的伤疤，此时一起发作起来，痛彻心扉！
“呵呵…”我苦笑一声。或许我真的是一个不祥之人，莫名其妙的来到古代，靠近谁，就伤害了谁。比如朱翊：
那晚，我从临华殿回来，远远就看到朱翊仍直直的站在我院子里，姿势一如我离去时。苍白的月光洒在他身上，更是萧索惆怅。
听到脚步声，朱翊猛一回头，直直的看着我，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那里面有伤痛，有嫉妒，还有更多我根本就不敢触及的东西。我们就这样远远的望着，仿佛时光就此静止。
“阿贤！”朱翊突然开口，声音干涩无比，“我们走吧！一起离开这里，远远的离开！”
我心一动，神志却瞬间清醒过来，冷冷开口道：“我凭什么跟你走？”
朱翊明显一愣，显然是想不到我会如此回答。他定定的看着我，“我爱你啊，阿贤！我真的好爱你啊！”声音异常悲哀。
我只觉得眼中泪意纵横，眼眶却偏偏干涩无比，可在无人看见的我的心里，眼泪却早已流成了瀑布。我强制按捺住心神，语调却更加冰冷，“爱我？凭什么？你看清楚，我是男人呀！是和你一样的男人呀！”
朱翊身子猛得一晃，几乎站立不住，他呆呆的看着我，就像从来都不曾认识我一样。
我决绝的向房间走去，只怕我会马上崩溃。不能让他看见啊！我飞快的走着，刻意忽略朱翊剧烈颤抖的身体。只是每走一步，我都心如刀绞。朱翊满是伤痛的目光，就如无数的利刃一样凌迟着我的身体，一刀接着一刀。
那条路如此漫长，我走到朱翊身边时，他突然一把拉住我的手，将我的身子扳转过来。那双我曾如此迷恋的漆黑眼眸此刻正冰冷锐利的刺痛着我。但我知道他的心比我更痛。
“为什么？”他剧烈的晃动着我的肩膀，一向平和稳重的朱翊，此时竟如此激动甚至狂躁。我呆呆看着他，像闯了祸的孩子般不知所措，心如刀绞。
突然，朱翊猛得抱紧我，近乎粗暴的吻着我的唇。我轻轻地挣扎，却感到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着。舌尖忽然体味到一丝苦涩，他的眼泪！我身子一僵，停止挣扎，眼睛也发湿润起来。
良久，他把我的头抱在胸前，呼吸逐渐平稳。但，大滴大滴滚烫的眼泪仍不断的落在我的头发上。我就这么任他抱着。不知过了多久，他一把推开我，大步走开了！
对不起，朱翊！对不起，看着朱翊渐渐远去的背影，我在心里默默道歉。不是不想和你在一起，若我还是女人，天涯海角，我也随你去了。你不知道听你说爱我的那刻，我是多么的激动！只是朱翊，我们又能走到哪里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宾，莫非王臣！天下之大，可根本就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啊！
况且，呵！我苦涩一笑。迄今为止，我还无法确定自己对你的感情！韩轩我是无论如何也忘怀不了的啊！何况还有太子！朱翊，你又何必为我这样一个人，赌上自己的一生啊！我，不值得的！
朱翊，你人品超凡，家世显赫，前途当是无量！该有一位温婉美丽，宜室宜家的女孩，才配得上你啊！何苦为了我这样一个男人，毁了自己的一生啊！
况且，朱翊，你的抱负，我早就知道。你今天可以为我舍弃一切。可以后呢？十年？二十年？一辈子？你敢保证你哪天不会后悔！这个赌注太大！我真得输不起啊！原谅我，朱翊！
对不起，朱翊！不是不曾为你动心过！只是不能爱啊！我也不知道，我们两个怎会走到这一步的？如果早知今日，我宁愿回到从前！宁愿你依然冷冰冰的不理我！可是…呵呵！时光可以逆转吗？
泪水如开了闸的洪水一般，终于还是流了下来！以前听过的一首歌，反反复复在我耳边萦绕；
看，你的眼神。泪，划出了痕。
痛，越来越深。心，越来越沉。
是，因为我苯？是，因为我蠢？
在爱的天边有泪，拥抱谁？
你问我爱你到底有多深？
我只能说我是爱得最真！
爱到最后却变得没了缘分，
为何当初你给我那么多吻？
你问我爱你到底有多深？
我只能说我是爱得最真！
所有的山盟海誓都已成尘，
为何还给我的心增加伤痕？
我不想问！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逃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