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囚》七则

24、长公主 每日正午过

　　每日正午过后，萧恪都要小睡一会。他人小又爱动精力不足，到了下午就自动打着哈欠，精神萎靡。原先是谢嬷嬷每日下午照护萧恪，有一天谢宁下午哄着萧恪入睡，不知道是不是母子之间有什么特殊的感应，自那天以后萧恪就赖上谢宁，不是谢宁哄他睡觉就不肯睡，眯着眼睛吵着闹着要谢宁。

　　这天下午按照惯例谢宁抱着萧恪哄他午睡，一个当值宫女走进来，“娘娘，长公主在门外求见娘娘。”

　　谢宁有些纳闷，萧榭年纪大了她便特意给她分在独立园苑居住但也没有离长春宫太远。而且榭儿经常跑到长春宫玩耍，宫里的人都是认得的，怎么会拦住她，另外榭儿也不是生疏还会在外等候。“你去迎长公主进来。”

　　谢宁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女子飒爽的声音，“皇后可别怪我不请自来。”

　　来人一身红衣似火，显出玲珑剔透优美的身姿；三千青丝只是简单挽起，一支血红牡丹花簪斜插发间，几缕散发悠悠垂落胸前；薄施粉黛，浓眉飞扬显得几分桀骜；额头垂着小巧红宝石，朱唇洌滟若血，衬得肤色莹润皙白。

　　“原来是黎绾长公主，下面的小宫女没见过长公主尊荣有所怠慢还请见谅。”谢宁吩咐宫女们下去赶快备茶待客。

　　“皇后太客气，本就是本宫不请自来，还要望皇后见谅才是。”黎绾瞧见谢宁怀里的萧恪说道:“这就是太子吧，自本宫出嫁后就鲜少入宫了，太子出生后本宫还没见过他，说起来也是不好意思。这是我给太子的见面礼，也算是姑姑的一番心意。”是一个精致拨浪鼓，小孩子玩的玩意，黎绾也是用了心。

　　谢宁让谢嬷嬷把睡着的萧恪送回房里，看着黎绾有些不解。

　　黎绾是先皇时的长公主，萧致宣的长姐但不是嫡亲姐姐。生母贵为四妃之一，备受先皇宠爱，所以黎绾出身虽不是嫡长女也是疼爱有加，养成了不拘一格，桀骜不驯的性子，自比男儿。可惜不是身为男身，这种性子在女子身上不见是什么好事，幸亏生的皇家他人也不敢多说什么。在萧致宣娶谢宁之前许配给了母家的表哥，早早出宫了，谢宁也没见过几次黎绾，没有交集，只是听说过黎绾长公主的大名。所以黎绾今日入宫找谢宁，谢宁也是一头雾水不知她所为何事。

　　黎绾向耳后绾上两鬓掉落的碎发，“皇后，本宫就直话直说，也不说些拐弯抹角的话，我今天入宫实则有事拜托皇后。”

　　谢宁说道:“黎绾公主是长公主，皇上的姐姐，长公主都做不到的事，本宫人小言微恐怕也是不能。”

　　“皇后也别先急着拒绝，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本宫听说皇后与淑妃交情甚好，所以想皇后替本宫问句话而已。”

　　谢宁疑惑，她确定黎绾与芸仪先前并没有见过面，怎么黎绾有事找芸仪。

　　黎绾少见有女儿羞涩，“本宫对那个新科状元孙云修，所以...”

　　话说到这里，谢宁也知道黎绾今日来的目的。

　　黎绾心比天高，根本不乐意嫁给母家不认识的表哥，一嫁过去一人撇下驸马搬到公主府居住，还大张旗鼓给自己的驸马填后院。通常那些贵夫人为了自己贤良的名声即使夫君纳妾也不能多说几句，但绝对不是真心的，像黎绾长公主这样做的真是少数绝无仅有。还说“既然驸马都能有这么多美娘子相陪，为何本宫不能！”说的是理所当然，直接不顾婆家的脸面在公主府里养起了男宠，这一举动骇世惊闻。先皇宠爱黎绾长公主随她去，其他人自然也管不了长公主，碍于权势不敢当面说什么，背后里那个不嘀咕几句。连家里有女儿的都再三告诫:“莫言学黎绾长公主做放浪形骸下作之事，有失女德。”

　　黎绾直接成了萧国人人皆知的□□，她也不在乎照样我行我素。

　　谢宁说道:“孙云修虽说样貌俊秀可成亲多年，长公主...”

　　黎绾不等谢宁说完，斩钉截铁说道:“皇后本宫知道你要说什么不过本宫可以做平妻，皇后你也不用劝解本宫，本宫自己知道。只要皇后替本宫传句话就可以，皇后的恩情，本宫记着。”

　　黎绾面色坚定，不是在开玩笑，谢宁也不敢马虎对待。黎绾说完又突然笑道:“这件事就拜托皇后了，本宫就先回去了。”

　　谢宁有些觉得难办，无事不登三宝殿，一来就找这么麻烦事。

　　“娘娘，流萤听人家说淑妃娘娘兄长长的俊秀，打马游街的时候好多姑娘芳心暗许向他扔荷包、手帕，现在连黎绾长公主都暗暗倾慕孙大人了。可是流萤觉得其实黎绾长公主配不上孙大人，长公主肯定是看上了孙大人的容貌想抢他入府，长公主府里还有好多男宠呢！孙大人还有妻儿怎么可以，长公主太过分了。”

　　轻罗敲了下流萤的脑袋，“说什么呢！还敢背地里编排长公主，脑袋不想要了！”

　　流萤不在意说道:“现在这里又没别人，只有你和娘娘，没关系的啦。”

　　轻罗见流萤一副吊儿郎当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就无奈。

　　谢宁揉揉眉头说道:“她这是一上门就给我一个难差事。”

　　流萤在一旁愤懑举手划脚替孙云修打抱不平。

　　谢宁细声喃喃自语，“她只是敢爱敢做的人。”

　　“娘娘你说什么”离谢宁近的轻罗好像听到谢宁说话问道。

　　谢宁站起身伸开袖子，“没什么，我们去宣清宫问问这事就算了了，我可不想被牵扯到这些情爱的事。”

　　“阿宁你来了。”谢宁进来时，淑妃摆弄着谢宁送的御衣黄。

　　谢宁说道:“看样子我的礼是送对了。”

　　淑妃笑笑修剪御衣黄多余的枝叶，“浅色御黄应好在，为谁还发去年枝。御衣黄可是花中极品，富贵人家千两白银都难求一株，你说我怎么不喜欢。”

　　“你喜欢就好，”谢宁想说又不好说，“芸仪有件事我要和你说。”

　　淑妃依旧裁剪，“阿宁有什么要说的就说，做什么吞吞吐吐。”

　　“刚刚黎绾长公主来宫里找我。”

　　“她找你做什么？”

　　“她托我向你问句话。”

　　淑妃听谢宁一说也是疑惑，“我又不识的她，她向你说什么？”

　　“她说...嗯，她是想问孙大人平妻可有人选。”

　　淑妃晃过神，黎绾是有意她兄长，放下剪刀，“她倒是够直接。”

　　谢宁问道:“芸仪...”

　　淑妃修剪出了些细汗，喝下一口茶解渴，“我是没听过哥哥说起这事，估摸着也是不可能。”继续说道:“嫂嫂只是农户女，大字不识一个，要是以前哥哥娶个公主都是配的上的，那会想过会最后嫁进门的是连书都没读的。被赶出孙家，我们一家没地方落脚，是嫂嫂的父亲收留了我们。后来父亲病重也是嫂嫂一家借钱给我们度过难关，可以说嫂嫂就是我们一家的恩人，现在想想如果没有嫂嫂一家人帮我们都不知道是怎么过去那段日子。当时那个情况哥哥也娶不到大家闺秀，恰好嫂嫂年纪到了，出于报恩吧，哥哥娶了她。我倒也没有什么不好至少她对我哥哥是一心一意。况且哥哥有了长子也没有什么子嗣的问题，更不会娶平妻纳妾。”

　　谢宁说道:“我也是这样想，估计长公主也知道机会不大，只是托我问上一问，也避免了难堪。我只是怕你多想了。”

　　淑妃摇摇头:“虽然外面的说闻不好听，但我想长公主也不是他们说得那么难堪的人。”

　　谢宁看着面前淑妃修剪好的御衣黄，“她是比我们都要大胆，活的热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