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女其姝》窄袖清罗

11、第十一章

　　锦瑟年华谁与度
　　世事本无常，对与错，真与假，一切的交织，纠缠，不过是虚影，不过是捕风。我早就该明白，太多的事情，不是我们想逃就能逃得开，想避就能避的了的。
　　曾经天真地以为，上天待我还不算太差，在我离开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后，却给了我一个希望。我曾想过，我的未来……是可以很幸福的吧，有红儿的相伴，有无双哥哥的相知，这落寞的宫墙内，我自是可以守着自己的那一方清淡天地，看着时光慢慢地流走，当青丝变为白发的时候，回望一生，虽不完满，却已然自得了。

　　昭阳殿的工作比起浣衣局来，轻松太多。御前宫女，应是宫里品级最高的女官了，却也是一闲职而已，每日待在昭阳殿，不过做些整理书籍的工作.皇帝自是经常可以见到的，我们之间却没有什么对话，只是我时常能感受到他在看我，那样的眼神，包含着探究和一些其它的东西。我并不害怕，却莫名的心慌。
　　从那天之后，皇帝就再没有给过我离开昭阳殿的机会。红儿，无双哥哥……他们知道我现在的处境吗？他们……还好吗？无可否认，我是在等待，等待皇帝突然地发现，我这样一个卑微的奴才，是不值得他去揣摩，去探究，去征服的。然而，等待……是一件何等漫长，又何等飘渺的事啊，就在这样的等待里，这年冬天的第一场雪飘然而至了。

　　殿内炉火正旺，灯火摇曳，反倒是比日间的时候多了几分光明温暖。
　　此时，皇帝正在皱着眉头批阅桌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傍晚回殿后，他便一直坐在桌前看着奏折，晚膳也未进。如意和我垂手立在桌边，谁也不敢多言。
　　“啪”，一本奏折被狠掷在地上，边缘擦着地面打了几个旋儿，发出刺耳的响声。
　　皇帝双眉紧蹙，目光深凉如水，紧握的双手指节清晰可见，紧闭的薄唇都表明帝王内心强烈的怒火。
　　“如意”他一贯低沉，冰冷的声音响彻安静的大殿。
　　如意上前“奴才在”
　　“明日早朝，朕要追封朕的母妃为纯仁皇太后，该准备的你都做好了吗？”
　　如意一惊：“可是皇上，今日早朝多位大臣联名上书，不可不顾啊……”皇帝冷然一睨，他的后半句话被吓回肚中。
　　“朕的决定，不容许任何人来指染。”皇帝缓缓说道。
　　如意不敢再妄言，“奴才现在就去准备。”随即，领命退下。
　　殿内只剩我和皇帝两人，蜡烛“咝咝”的燃烧声愈发清晰可闻。
　　“你，过来。”忽然听他唤我。
　　我低着头，小步走上前去。
　　“会抚琴吗？”他问。
　　“奴婢略通一二。”我如实回答，爹和娘因一支琴曲相识，爹赞娘的琴曲婉约清扬，暗香浮动，曲止，香未尽。从小耳濡目染，我对抚琴也是十分喜爱的。
　　“抚一曲给朕听吧。”他慢慢靠上椅背，闭上眼睛。
　　昭阳殿除是皇帝寝宫外，也是皇帝时常宴请大臣们的地方，因此，器乐种种，应有尽有，我取了一架古琴，坐下，轻抚起来。
　　抚的是娘最爱的《江南好》，娘是江南人，她说每次抚这首曲子，都能让她回到那草长莺飞，绿柳长堤的梦中水乡，因着娘的缘故，我对江南这一灵秀的土地十分神往。
　　曲子悠扬委婉，仿佛让人置身于幽趣明净，精巧秀丽的小桥，流水，人家之中，至高潮处，如泉水叮咚，鸟儿欢鸣，让人流连往返。即使许久未曾抚琴，技艺难免生疏，这样的曲，仍是让我连日来的烦忧，随着这轻盈的乐曲，一点一点飞向天空，慢慢散去……
　　最后一个音符戛然而止，我满意地抬眸，却发现皇帝不知何时已经睁开双眼，定定地看着我。
　　“你……去过江南吗？”我片刻失神后，听到他轻声问道。
　　“奴婢不曾去过.”
　　“你如何会弹这曲子？”
　　“奴婢的娘是江南人，这曲子是娘教给奴婢的。”
　　“是这样啊……”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喃喃道：“江南……的确是个好地方啊。朕的母妃，也是江南人。”
　　他的母妃？就是那个出身卑微的皇太妃?
　　“母妃离开了江南，以为到了这皇宫便可以与相爱的人日日相守，却没想到，她那所谓的爱情，在这偌大的皇宫，竟是最不值钱的的东西。”他看向窗外,透过时光的阻隔,揭开那些被尘封的过往,眼中有着淡淡的忧伤.
　　“我想，皇太妃并不会怨吧。”不知怎的，听到这些,我突然觉得皇帝有些可怜,这样出身的母妃……他一定没少受白眼,“脱俗绝尘的花儿,必然只会为惜花的人开放,在皇太妃心里,先帝大概就是那惜花之人吧”.凭着同为女人的直觉,我脱口而出.但是说完之后,我立刻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对宫闱之事妄加议论,这可是大不敬的罪啊!尤其是面对的是这个性子古怪的皇帝.
　　我心里一”咯噔”,赶忙跪下“奴婢多嘴了”.
　　“惜花之人……”,皇帝并没有如我所料的龙颜大怒,只是慢慢地起身,踱到我身边,俯视着我,缓缓地吐出了几个字“那么朕也可做那惜花之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