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女其姝》窄袖清罗

10、第十章

　　似曾相识旧梦中

　　一场秋雨一场凉，几场秋雨过后，天空已然晴好，那有些刺骨的风却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寒冬。
　　无双哥哥的病在我和红儿的精心照料下，已差不多痊愈，值得庆幸的是，我夜宿惜恩轩的事情似乎并未被其他人知晓。
　　临近寒冬，各宫的主子们开始将秋季的衣物换下，浣衣局又开始忙碌了起来。我去惜恩轩的次数逐渐少了下来，算起来，也有四五日没有见到无双哥哥了。
　　无双哥哥的心意，即使他未曾明说，我也是隐约可以猜到。心中总是存着不安，这天傍晚，这种不安感更是强烈，弄得我心绪不宁。
　　“林姝—”桂姑姑拉长了声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顾不得擦干手上的水滴，赶紧转过身去，，一抬眸，却见到了一个意料不到的人。
　　那天在昭阳殿上见到的那名内侍此刻正站在桂姑姑身边，依旧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直直地看向我。
　　我心里一阵忐忑，莫不是那古怪的皇帝又想出什么折磨人的法子了？
　　“林姝姑娘，收拾收拾，随咱家走一趟吧。”

　　去往昭阳殿的路上，那内侍未发一言，我也只好紧紧地跟随着他，心中却不住猜测皇帝这次传召我究竟是为什么？是不是又像上次那般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将我放回浣衣局？
　　昭阳殿仍是空旷而安静，从踏进殿门的那一刻起，我就感觉到有道灼热的视线紧盯着我，我不敢抬头，一进殿门便依礼跪下。
　　气氛有些古怪，半晌仍是没有任何动静。我的脖子与膝盖已经有些酸痛难忍，怕是再难坚持下去，就在这时，一股强大的力量将我从地上拽起，下巴也被大力捏住。
　　我一时吃痛，“啊”地叫出声来。却撞上了一双漆黑的眸子，定定地直视着我的眼睛。
　　“你以为，有谁可以永远陪在你身边吗？”元宵夜那个锦衣少年的戏谑，那孤独冷清的背影，一幕幕我以为已经被埋葬的的画面，此刻却像被解冻了一般，从我的记忆深处溢了出来。那个人……他竟然就是皇帝……，是呵，有谁能永远陪在我的身边，他果真，一语成谶！
　　他静静地看着我，眼睛里好像有很多的情绪在暗涌，我看不懂，也无心揣度，即使那双眸子莫名地让我无法轻易地移开视线，我还是略微地把头偏向了一边。不料，那捏着我下巴的手却是一使劲，硬生生地将我的视线拉了回来。
　　那双狭长的美目微微一眯：“怎么……，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朕吗？”冷冰冰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奴婢不敢”我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
　　“不敢？”他松开我的下巴，俯视着我，嘴角含着冷笑，突然，语气一转“你身为浣衣局的宫女，还是戴罪之身，却夜宿前朝太子的惜恩轩，□□宫闱，你，还有什么不敢的吗？”
　　我心中一惊，原来他一直在监视着我。□□宫闱？好大一顶帽子，罩在人的头上还真是让人难承其重啊，原来，我竟已如此不堪。
　　我的沉默好像又惹怒了他，他一把扯过我，迫视着我的眼睛：“你爹因为他被流放塞外，你因为他永世为奴，你却去跟他花前月下，世上竟有你这般恬不知耻的女人吗？”
　　因为他？真是可笑，要不是因为你的野心，我爹娘不会去饱尝那塞外苦寒，我不会被囚禁在这另人无法自由呼吸的高墙内，无双哥哥不会从太子沦为如今连生病也找不到一个奴仆服侍的境地，身为皇帝，就可以把自己所犯下的过错全推到别人身上吗？
　　“皇上说错了。”我冷笑，“究竟只因为谁，皇上心里应是比谁都清楚，不是吗？”
　　他眼中寒光一闪，手一松，我不由地趔趄着倒退了好几步。
　　“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吗？”
　　我站稳，整理了下凌乱的衣衫，从容地迎向他的目光：“奴婢知道，奴婢现在正在跟害得奴婢家破，人离的皇上说话。”竟然来到了昭阳殿，我就已经有了觉悟，再差也不过一死，又有何惧呢？
　　“好，很好，你竟是如此恨朕吗？”他紧握的双拳有些颤抖，只是为什么，我在他的眼里似乎看到了一抹心痛？
　　他转过身去，高大的背影在昏暗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寂寞，又是这样的背影，我的心没来由的一痛。
　　“如意。”过了片刻，他大声唤那名领我来昭阳殿的内侍。
　　“奴才在。”
　　“传令下去，浣衣局宫女林姝，即刻起调任昭阳殿，任朕御前宫女。”
　　什么？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意也吃了一惊，颇有意味地看了我几眼后，很快地低下头，领旨退出殿去。
　　“我会让你知道，朕的决定从来不会错。”待我回过神来，大殿上只剩我一人，以及皇帝临走时的话语在空荡的大殿里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