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等你吗》白羊座

8、第 8 章

　　送走所有朋友，阿静和林枫手挽手往家走。
　　积雪厚重，踩上去吱嘎作响，在南方见不到这样的大雪，虽然南方的雪景很美，工笔画一般映着绿树碧湖，可是不过两三天便化成了水，变成了泥汤。
　　冷风迎面而来，阿静藏到林枫背后，她生长于南方，畏冷惧寒，特别是北方的风，生生能将肌肤撕裂，刀割一般疼。
　　林枫听见背后细细簌簌的响声，回过头问：“你在干吗？”
　　阿静正将自己的脚，仔细落入他的脚印，闻言抬头道：“这么好的雪，都被我们踩坏了。”
　　林枫笑笑，稍稍蹲下：“上来，我背着你。”
　　林枫的背真是温暖，风来时，可以埋首于他的颈窝。
　　“穿着羽绒服还这么轻，是不是又瘦了，回去好好补补。”
　　阿静答应着，见他耳朵冻得通红，伸手去捂，想起小说中的一句话，顺口说出来：“活，你背着我。死，你背着我。”
　　林枫侧头躲开，嗔怪道：“大过年的，什么死啊活的。”
　　阿静嘻嘻笑，呼出的气吹得他痒痒，他缩缩脖子：“老实点好不？”
　　她真老实了，他又不断回过头来亲她，把她弄醒：“别睡，睡着了会感冒，马上就到家了。”
　　“看，前面那亮着灯的就是，两分钟就到，到家再睡。啊。”
　　她迷迷糊糊的抬起头，撑开眼皮，苍茫黑夜中，雪粒自天空纷扬而下，寂静无声，众多明亮的窗口嵌在黑黢黢的楼宇，不知道哪一个才是林枫所说的“家”。
　　而阿静最渴望的，就是在这天地之间，有一个真正的安身立命之所，可以给她温暖与爱护，能将它称之为“家”的地方。

　　她曾经问过林枫，第一眼，他对她是什么印象。林枫想了又想，最后还是老实的回答：“印象不深，你们一溜四个女生，我眼都花了。”
　　他反过来问她：“我跟你说过话没？”
　　她只是笑，她也不记得了，她只记得宿舍的人进去以后，宋辉错愕的长大了嘴。
　　但是她知道林枫，宿舍的那几个女孩，总是没完没了的提到他，说他俊，一举一动都那么帅，还说他声音好听，特别有亲和力，最后提到他的成绩，各门功课都是优秀。
　　所以当宋辉把林枫叫来帮她解题时，她对他不觉得陌生。
　　他讲的很仔细，比老师讲的还清楚。她留意了一下，他的声音确实很好听，是悦耳的男中音，而且他的模样也确实很好看，至少是她所见过的最俊的男生。
　　但是有时男女之间要擦出火花，需要一些化学因素来助燃，她和他之间似乎还缺点什么，彼此看对方的眼睛都很澄澈，一丝暧昧都没有。
　　讲完题，该走了，外面下雨了，哗啦啦的冲刷着台阶。
　　林枫问她：“你带伞了吗？”
　　她答：“没有。”
　　“我也没有。等等吧，暴雨下不了多久就停。”
　　于是他们趴在窗台上，欣赏这场突如其来的急雨，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林枫问：“你家是哪儿的？”
　　“成都。你呢？”
　　“辽宁沈阳，和宋辉一个地方。”
　　“那么远呀。为什么要来昆明呢？”
　　“来上学啊。这儿的学费便宜，我爸早就去世了，妈妈的厂子效益不好，前年也下岗了，家里没那么多钱送我去别的学校上学。”
　　“你考上什么学校了？”
　　“吉大，哈工大。其实我的分数够清华，我没报，北京上学太贵了。”
　　阿静汗颜，她想去哪个学校，她家都供得起，可是她考不上。她属于一进考场就犯晕的那类，平时复习得再好也不顶用。她惋惜的说：“那你真是可惜。”
　　林枫却很轻松：“没什么，条条大路通罗马，毕业后我再杀回北京，考回清华读研。你呢？打算毕业后去哪儿？”
　　阿静想了想，说：“去哪儿都无所谓，只要别回四川。”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离父母太近。”
　　林枫笑了，笑声悦耳好听：“这话可不像从你嘴里说出来的，你看上去是很听话的乖乖女。”
　　“我是很听话啊，因为我怕他们。”
　　“你怕你爸妈？”
　　“对。”
　　她看着他，他的眼神真是干净清澈，充满阳光，充满自信。他身上有一种天生的亲和力，让人愿意相信，愿意接近，将秘密与他分享。
　　她把家里的事告诉他，跟他讲，至今她还能记得蕙姨洁净柔软的手，可是却不知道妈妈的手是什么感觉。
　　林枫很有耐性的全部听完。雨早就停了，自习室里走得只剩他们两人。
　　林枫说：“你跟你爸妈啊，就是分开的时间太长了，产生了隔膜。你们缺乏沟通，你得主动跟他们去沟通，他们是长辈，有时放不下架子，你别害羞，主动去和他们聊，聊着聊着就好了。”
　　她问：“聊什么？”
　　“聊啥我哪儿知道，回去问问你们宿舍的，看她们都跟妈妈聊啥。要不，你看你妈累了，过去替她揉揉肩。”
　　阿静摇头：“这个，好像有点难，我真的不太敢接近她。”
　　“那就，给你妈做顿好吃的。”
　　“我不会做饭。”
　　“沏杯茶总会了吧！”
　　她连忙说：“会的，这个我会。”
　　看到她认真而窘迫的样子，林枫忍不住笑了。阿静被他的笑声所感染，也不禁露出笑容，她觉得跟他在一起，心情很好，很放松。

　　寒假回家，她真的给父母做了顿饭。二十年，阿静都是由别人伺候，十指不沾阳春水，连米饭都不会煮，更别说炒菜。
　　连着两锅夹生饭，她终于把米饭煮熟。然后拿着新买的菜谱，按照菜谱有板有眼的放油，放葱花，放肉。
　　做完尝了尝，真的不怎么样，和妈妈做的没法比，但是好歹心意一片。
　　把茶叶和开水准备好，她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等妈妈和爸爸回家。爸爸的生意做大之后，一个人忙不过来，妈妈也去帮他打理，家里经常连他们的人影都见不到。
　　夜里十一点多，他们回来了，爸爸醉醺醺的。阿静帮着妈妈把爸爸扶进卧室，然后沏了杯热茶，递给妈妈。
　　妈妈疲惫的用手挡开：“我不渴。”
　　阿静站在一边，不知如何是好。妈妈看了她一眼，不满的说：“这么晚了还在看电视！赶紧上去睡觉。”
　　她答应着，把茶放下，刚走出门，妈妈又在背后叫住她：“拿条热毛巾来，我帮你爸擦擦脸。唉，从小惯坏了，只长岁数不长眼力。”
　　躺在被窝里，阿静举起左手的食指，食指的指甲缺了一小块，好玄没有切到手。她与父母之间，总是看不到彼此的心，失望多了会绝望，她不敢再试，就这样也挺好，这么多年都是这样，已经习惯了。再说还有蕙姨，蕙姨才是她心中的妈妈。

　　开学之后又碰见了林枫。
　　她和宋辉的女朋友一起去图书馆，经过宋辉的宿舍，女朋友要给宋辉送几份家乡特产，阿静不愿进男生宿舍，就在楼下等着，于是就碰见了林枫。
　　林枫手里拿着几本书，看到她，跟她打招呼，她冲他笑笑。他见她抱着书的手指上缠着创可贴，问：“你那手……？”
　　“不小心切伤了。”她不好意思的解释，“切菜时切的，我学做饭来着。”
　　整个寒假她都在学着做饭，自己做给自己吃。她想，蕙姨如果知道她会做饭了，一定很高兴，一定会用她温柔的声音说，我的阿静长大了，蕙姨真想尝尝你做的饭。
　　换成别人，林枫可能会觉得有点好笑，但是不知怎么的，看着她受伤的手指，他不想笑，温和的说：“我刚学做饭的时候，也和你一样，总是往手指上切。”
　　门口人来人往，阿静往边上闪了闪，林枫迈下台阶，他们离开宿舍，顺着道路，边走边聊。林枫问她和父母的关系改善了没有，她沮丧的说真的很难，他劝她别灰心，万事开头难。
　　这样说着，聊着，到了图书馆门口。林枫停下来：“我要去还几本书。”
　　阿静说：“我也是，我也是打算来图书馆的。”
　　他们互相望了一眼，笑了笑，其实心中对彼此都有点惊讶。
　　缘分不完全是由上天赐予，只要有彼此心，缘分就无处不在。从那以后，阿静经常能在校园里见到林枫的身影，而林枫也能从泱泱人流中，一眼就望到她。
　　爱情悄无声息的逼近，阿静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已经爱上了林枫。她起初只是觉得他亲切，和他聊天心里很熨贴。
　　她很羡慕林枫的弟弟，有林枫这样开朗而疼爱他的哥哥，她还曾经想过，如果她也有一个关心她，爱护她的哥哥，那将是多么幸福。
　　他不可能成为她哥哥，他在她的生活中长时间驻留，只能有一个结果。这个结果来得非常顺其自然，阿静很快就知道，不是哥哥更好。
　　牵手，拥抱，接吻。他们是循规蹈矩的情侣，按部就班，由浅入深，双双坠入爱情的深海，在海底深处迷失自己。
　　林枫吻她是在初夏的黄昏，太阳收起最后一缕光芒，天边的晚霞如火燃烧。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和以前不大一样，每棵植物，每个景物都暗含乾坤，意义深远。
　　他们的初吻很纯情，浅尝即止，没有向对方谋取更多。阿静最难忘的，是林枫怀抱着她，在她羞红的耳边，清清楚楚的说了六个字：“好阿静，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