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等你吗》白羊座

36、第 36 章

　　虽然是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阿静却觉得她和韩宁分别在两个不同的房间。她的房间，韩宁可以随意进出，而韩宁的房间，她却连入门的允许都得不到。阿静与林枫在一起时，很容易就望见了白首到老相濡以沫，但是韩宁，却总让她看不清明天。
　　不过，这些矛盾和芥蒂很快就得到化解。那时阿静因为不能适应广州快节奏的工作而辞职，在家中赋闲无事，一年一度的五一长假又将来临，她本来没计划出游，恰时茜茜来了电话，她休年假，和同事去三亚，她说度完假顺便来广州看望阿静。
　　阿静左右在家中闲得无聊，也想出去散散心，便和她约定了时间，飞去了三亚。去了，便后悔了，茜茜的同事一共来了两位男士，一位带着自己的女朋友，另一位叫小赵，虽然茜茜不承认，但傻子也能看出来小赵在向茜茜献殷勤。
　　夹在这两对中间，阿静觉得自己实在多余，很后悔没搞清状况就来了三亚，茜茜却说：“别理他，我才不会和同事谈恋爱！”
　　阿静问：“为什么？”
　　茜茜说：“太熟悉了，成天见面，有点臭毛病都看在眼里，一点儿新鲜感都没有。”
　　话虽这么说，两人单独在房间时，茜茜又问阿静对小赵的印象怎么样。阿静仔细想了下才答：“他的性格挺好的，很活泼。”
　　阿静说的是实话，小赵确实风趣活泼，活泼得让人觉得作为一个男孩子是不是话多了点儿，但他是做销售的，做销售的就得能说，只要不是无中生有，说到天花乱坠也不为过。
　　茜茜的大眼睛里露出笑意：“嗨，他就是长了张嘴，靠嘴吃饭。”
　　其实阿静看得出来，茜茜和小赵正处于男女情感的朦胧状态中，小赵追求茜茜，茜茜在犹豫，她此时最希望听到别人对小赵的肯定。
　　平时大家分成两拨各自行动，难得有一次聚在一起共进晚餐，茜茜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说出自己还要和阿静去广州。小赵立即道：“广州啊，我也没去过。”又问那对情侣：“你们去过吗？”
　　情侣摇头说没有，小赵很高兴，怂恿道：“既然都没去过，不如一起去，反正也是顺路。”
　　那对情侣互相看看，说：“好啊，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很麻烦人家阿静。”
　　阿静只好答：“没关系。”
　　于是四个人便兴致勃勃的议论广州的小吃和外地人难以下咽凉茶，阿静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本来只有一个客人，一下变成了四个，她觉得应该提前告知韩宁一声，便溜出饭馆给他打电话。
　　外面凉风习习，璀璨的星辰像钻石缀在漆黑如墨的夜幕上，铺天盖地网罗着海面，阿静拨通电话，叫了声“韩宁”，突然就感到思念像潮水拍打着心岸。海浪哗啦啦的在寂静的夜里回响，阿静的思绪被牵回到很久以前，她望着黑乎乎的大海出神，想起十七岁时经常做的梦，然后把那些梦告诉了韩宁。
　　她说：“那时我总是想，不晓得什么时候才能够梦想成真，可是就在刚才，我忽然就觉得很不真实，不晓得那时和现在，哪一个是真的，哪一个才是梦。”
　　韩宁笑：“好说，你把手放到嘴里咬一口就知道了。”
　　阿静张了张嘴又合上，她觉得韩宁没有懂她，他没有听懂她想表达的意思。
　　有些情绪难以表达，有些话难以出口。其实她想说，我很爱你，韩宁。
　　两日后的傍晚，大家从海滩回旅馆，在水中游玩了几个小时，又渴又饿，热热闹闹的讨论去哪里吃晚饭，茜茜的同事提议去大排档吃海鲜，便宜又新鲜，众人皆说好。大家说着笑着进了旅馆大门，小赵的钱包掉在了地上，茜茜提醒他去拾，就听背后有人吹了声口哨。
　　大家仍旧嘻嘻哈哈的上楼，小赵也捡起钱包紧追几步赶上茜茜，只有阿静倏然回头，马路边，椰子树下，韩宁靠着树干对她微笑，阳光透过枝叶，斑斑驳驳落在他身上。
　　阿静惊喜万分，几步冲下阶梯跑到他面前，站住，想克制一下自己的激动，结果下一秒就被韩宁高高举了起来。
　　韩宁把她举了举，放回地上：“呵，真沉，再胖我就抱不动你了。”
　　阿静笑了又笑，夕阳下双颊娇艳如花，一边和韩宁往海滩的方向走，一边低头摸出手机，拨通茜茜的号码。
　　茜茜开口便问：“你在哪儿呢？怎么上楼就不见人影了。”
　　阿静告诉她韩宁来了，茜茜愣了一下，口齿有些结巴：“啊，宁，宁哥来了，好啊，那晚上一起吃饭吧。”
　　阿静用手捂住手机，小声询问韩宁：“茜茜邀请我们一起吃晚饭。”
　　韩宁说：“随便。”
　　于是阿静便答应茜茜在大排档见。此时他们已经顺着蜿蜒的小路走到了海边，沙滩上人声鼎沸，落日遍撒余晖，海面荡漾着橘红色的波光，人们裸露的肌肤也被镀上一层金铜色。两人并肩走着，随口聊着无关紧要的话，正像阿静少女的梦中无数次出现过的那样。
　　时隔七年，阿静终于梦想成真，但是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好像缺点什么。她思索着，终于想出来不是缺了什么，而是多了什么，多了一个人，那人是林枫。
　　她对林枫造成的伤害，既成事实，无法改变，所以她永远不可能实现梦中的单纯与美好。

　　阿静和韩宁去的迟了，海鲜和扎啤已经满满摆了一桌子，茜茜和她的同事都已经坐好等着他们。阿静事先没有讲清楚，韩宁不知道除了茜茜还多出三个不认识的人，阿静一一介绍，韩宁却没兴趣逐个认识，和茜茜正经打了招呼，对其余的人只漫不经心的一笑。
　　小赵见面熟，毫不拘束的张罗大家吃饭喝酒，然后半开玩笑的说阿静他们来迟了，应该罚酒一杯。
　　茜茜手在桌子底下扯小赵的衣襟，低声道：“你不要疯，宁哥酒量很好，当心他放倒你，让你出洋相。”
　　小赵嘟囔：“只是玩嘛，谁真的拼酒？”
　　韩宁话少，饭也少，满桌海鲜一口没动，另要了份炒河粉，吃完便只喝酒。茜茜也不大活跃，理智归理智，情感归情感，她还没有亲眼见过韩宁和阿静出双入对，亲眼见了，才发现情感上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这个情感不只是因为茜茜那点藕断丝连的余情未了，还由于林枫。茜茜见过林枫，知道林枫是个难得的好男人，他不会给人激情与疯狂，却可以相守一生一世，值得女人托付终身。
　　茜茜理解阿静的爱，但是对她的选择感到吃惊，因为激情终究会随着岁月的流逝愈变愈淡，当激情消磨殆尽时，她又将如何自处呢？婚姻是承诺，不应该草率对待，更不该为一时的激情而伤害另外一个无辜的人。
　　这些都是埋在茜茜心底的想法，当然不会向阿静表达出来，但是见到他们以情侣的身份出现在眼前，她发现自己还是接受不了。
　　蒸得通红的和乐蟹端上桌，小赵先拣了一个大的想给茜茜，茜茜已经自行拿过一个，其余人也不客气，各拿各的，只有阿静和韩宁没有，于是小赵便把手里那个给了阿静，又拿了一个递给韩宁，嘴里客气道：“这是海南的名蟹，趁热吃好吃。”
　　韩宁用手一挡，脸上淡淡的：“多谢，我不用。”避开众人到僻静处接电话。
　　小赵讪笑着收回胳膊，对阿静说：“早知你男朋友不吃海鲜，就不选这地方了。”
　　阿静说：“不碍事，他是这样的，喝啤酒时不吃海鲜。”
　　“噢，还是人家讲究，会保养。”小赵面向众人发言。
　　阿静本想解释韩宁喝啤酒吃海鲜过敏，听了这话，便不再觉得有解释的必要，埋头对付碟子中的螃蟹。
　　远处一直有人争吵，大家吃吃喝喝，谁都没注意什么时候争吵变成了打架，更没注意来了一群持械的小青年，打架立即演变成了群殴。当他们发现，现场已经一片混乱，哭爹喊娘，杯盏乱飞，桌翻椅倒，夜市里消夜的人撒开脚丫子没命往街上逃。
　　还是小赵先喊了声闪！阿静他们才反应过来，随着人流奔去。
　　其实前后不过几秒钟时间，阿静却在那几秒钟想起了去年夏夜发生过的可怕的事，她浑浑噩噩的迈着脚步，努力让自己撑住不要崩溃，没跑几步便撞上个人，那人的胳膊强劲有力，把她往怀里一揽，阿静的心顿时踏实下来，不用看她也知道是谁。
　　韩宁一句废话也没有，揽着她往外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伸手去拉趴在地上的一个女孩。阿静叫道：“茜茜！”
　　没错，是茜茜，与同事们跑散，被歪七扭八的桌椅板凳绊趴下，摔的不轻，不知是疼的还是吓得，眼泪汪汪
　　阿静注意力只在茜茜，没留意身边，只听韩宁呲的倒吸一口冷气，忽然松开她，操起一把椅子抡向一个持刀的小青年，怒吼：“操，你他妈看清楚了再砍！”
　　那是阿静又一次看到韩宁发狠，七年前在红港的夜里，阿静见识过一次，当时没有灯光，她看不到他的表情，现在却清清楚楚的看见了他眼中的凌厉与凶狠，那是韩宁的生活刻入他骨子里的暴力冲动，而茜茜过去只当他是城市里的酷哥型男，那真是大错特错了。
　　误伤韩宁的小青年避之不及，被他抡翻在地，一个同伙见了，不由分说挥着砍刀就从韩宁背后砍去。茜茜看得明白，已来不及提醒，惊得尖叫一声，眼睁睁看着那人砍向韩宁的后背。茜茜发出尖叫的同时，阿静已经飞身扑过去，在那千钧一发的一刻，用她娇弱的身躯把韩宁扑倒在地。
　　韩宁头脑清醒，人倒在地上立即抓住一个凳子砸过去，正中那人面门，然后利索的一撑地站起来，抱起阿静就跑。
　　茜茜不敢停留，忙迈开步子跟在后面，跑出夜市，跑到大街，跑得气喘吁吁再也跑不动了，才听到由远及近的警车笛鸣。茜茜嗓子生疼，喊不出话，远远瞅着韩宁拦下一辆出租车，与阿静一起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