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0、第九十章 魂兮归去 定晗忽而目 ...


  •   揽萍榭内,定晗身着粉色宫裙,略施粉黛,乌丝轻挽,轻靠在床头,窗外残荷飘香,浮动着定晗的思绪,如水泛起涟漪,推开了心底试图掩藏着的万千愁情。“公主,莫侍卫求见。”门外,苏墨恭声禀告,却未闻回应,苏墨重又唤了一声,听得里边并无声响,略微慌神,加重力度,扣了扣门,唤道:“公主,可否要见莫侍卫?”

      定晗适才未曾听清,此刻闻见,手心骤然一紧,顿了顿,道:“请他进来,你们全都退下,没有我的命令,不准靠近。”

      苏墨轻轻叹气,推开了门,道:“莫侍卫,请进。公主愁思难解,不思饮食,凤体微恙,还请莫侍卫多加劝慰。”莫寒点头,抬步入内,苏墨重又关上门,静静离去。

      莫寒于殿中半跪,低首言道:“属下参见公主殿下,闻听公主抱恙,特来看望。”

      定晗不答,端自下床,赤足立在地上,先是呆呆望着莫寒,半晌后方才移步至前,道:“莫寒,抬起头来看着我。”

      莫寒犹豫了一会,终究还是抬头,对上了定晗的双眸,两道目光如冰如火,半冷半热,爱恨冤仇,尽是纠葛,莫寒不忍再视,侧首言道:“公主……”低眸瞥见定晗的双足,肤如凝脂,恰似白玉雕琢,忙道:“公主怎不着锦袜,地上寒气重,千万不可伤身。”

      定晗哂笑,道:“莫侍卫的手都没有触及,怎知道我很冷?”

      莫寒缓缓伸出右手,指尖触碰到定晗的足背时,一股携卷着冰天雪地的寒气直直冲入手心,猛地一哆嗦,然而他却没有迟疑半分,掌心紧紧贴在定晗的足背,柔声劝道:“已是这般体寒,公主又何苦为难自己?”

      定晗俯身,趁莫寒不注意,一把握住他的手,不顾莫寒的挣扎,她始终不肯放手,傻傻望着莫寒俊秀的脸庞,她言道:“为难我的人有很多,但就是没有我自己。莫侍卫,你觉得我此话说的可对?”

      莫寒的眉头微挑,显然已经触动他的心弦,他不再挣扎,只是言道:“属下愿为公主披荆斩棘。”一滴泪落在莫寒的手背,莫寒猛一抬头,定晗已是泪如泉涌,他赶忙起身,扶着定晗回至床上,他于床舷坐下,替他盖上锦被,道:“公主,可觉得暖和一些?”

      定晗一头扑入莫寒怀中,抽泣着言道:“我好害怕。”

      莫寒双手环抱着她,待她尽情哭泣完毕,方道:“公主莫怕,一切均会逢凶化吉。”

      定晗仍旧埋首,哽咽着道:“婉妃堕胎了,是我害的。她只吃了我送的糕点,才一口就倒下了。缘何会如此,我不明白,我并没有做过任何事,你要相信我。”

      “信,我当然信。”莫寒轻轻拍着定晗的后背,百般爱怜地劝道,“公主切莫忧心,此事定有玄机,陛下英明,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不会冤枉了公主。”

      定晗却一个劲地摇头,道:“不论真相如何,我的良心终会不安。身为人母,自当爱极腹中骨肉,一旦失去,当是撕心之痛。我又岂会不知?”

      莫寒只觉定晗言语诧异,几番咀嚼后,猜出三分,仍然难以置信,复又问道:“公主此话何意?”

      定晗此时方觉失言,然而话已出口,她只得止泪,望着莫寒半惊半疑的神色,内心如波涛汹涌,面色却异常镇定,道:“你就要做父亲了。”霎时空气凝结,时光静止,莫寒心头突突直跳,问了四个字:“此话当真?”

      定晗点点头,抬手想要捧着莫寒的脸,却使不出劲,只好作罢,木然地问道:“你害怕了?”

      “是,我害怕。”见定晗失望地转过头去,莫寒毫不犹豫地抚摸着她的脸,替她拭去泪痕,道:“我怕你会因此受到伤害。陛下若知晓,可怎生得了?”

      定晗忽而目光坚毅,道:“我已有良策,你可答应?”

      莫寒道:“若是可行,必无拒绝之理。”

      定晗道:“带我远走高飞罢。我愿与你粗茶淡饭,浪迹江湖,天涯海角,生死相随。”

      莫寒神色大变,仓惶起身,来回踱步,方寸已乱,频频摇头,道:“万万不可。公主乃金枝玉叶,万金之体,属下不值得公主如此付出。”

      定晗却是不管不顾地上前从后背处抱着莫寒,道:“世上男子千万,但你只有一个。怎说不值?”

      字字痴意,莫寒不由得震撼,未曾料到定晗竟用情如此之深,他立在原处,静静思考着,眼下定晗已深陷婉妃堕胎的漩涡之中,若能出宫也不失为解脱之法,然而……

      莫寒转身拥抱着定晗,道:“公主深情,属下岂会辜负?只是公主出宫谈何容易?陛下耳目遍及天下,你我可有寸土容身?”

      定晗贴着莫寒,道:“你若答应,我明日便去求皇兄。皇兄素来疼我,定无不帮之理。皇兄是太子,定能保你我周全。此事若不成,我愿以死相逼,退一万步说,我腹中孩儿也是父皇亲外孙,父皇定不会眼睁睁看着我去死。”

      莫寒忙蒙住定晗的嘴,道:“什么死不死的,公主切不可妄言。”定晗知莫寒已接受自己的一番情意,犹自甜甜一笑,春风自醉。

      莫寒锁眉,思绪万千。总道是春风自有解人处,不料花信来时未有期。罢罢罢,莫寒叹道,顺其自然乃是天之道,红尘路上自有天安排。

      “公主!”门外,苏墨步履匆匆,呼声急切,失了往日稳重,定晗惊疑,忙抽出身来,打开门,道:“何事如此惊慌?”苏墨道:“婉妃娘娘吞金了。”什么?!定晗吓得花容失色,一把抓住苏墨的臂膀,道:“你再说一遍!婉妃怎么了?”苏墨频频摇头,道:“婉妃自尽了,太医赶到之时,婉妃已经气绝,回天无力。”

      定晗扶着门,蓦地倒了下去,莫寒急忙上前扶住,唤道:“公主。公主醒醒。”

      定晗缓缓回过神来,紧紧抱莫寒,道:“是我害的,是我害的……”

      莫寒劝道:“公主莫慌,婉妃自尽必有缘由,听苏嬷嬷讲完罢。”

      苏墨点点头,轻轻拭去定晗脸颊上的泪痕,道:“公主,婉妃是在听闻其兄吴大人下狱的消息后才断然自尽的。”

      定晗两眼空空,道:“婉妃若是没有失去孩子,又怎会轻生?”

      苏墨长叹一口气,道:“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陛下已赶去婉清宫,命公主留待寝殿,切莫出宫。公主,陛下是在保护你,可千万不要再任性了。”定晗却是摇摇头,一脸坚定,道:“不,我要出宫,我要去找皇兄。”

      苏墨不再言,将目光投向莫寒,莫寒自是明白,帮着劝道:“公主还是听陛下的话罢,眼下多事之秋,万事小心为好。”定晗从来都是听从莫寒的,此番也是如此,闻莫寒这般说,也便不再坚持,安心待在宫内。

      眼前情景映入苏墨眸中,沉入苏墨心底,定晗与莫寒的关系,苏墨再糊涂此刻也明白了几分,然而,苏墨的心里却是十分欣喜,她自小陪着如妃入宫,又看着定晗长大,人生无常,世情冷暖,皆已看透,人生旅途,风风雨雨,缺的就是能够陪伴一生的真心人。眼下,定晗有了一个能对她剖心掏肺,以诚相待的人,又怎说不是件天大的喜事?

      青帝接到消息后,未作停留,急急赶至婉清宫。殿内宫婢内监皆伏地痛哭,悲声响彻宫殿,传入青帝耳中,只觉出奇得烦躁,一时心烦意乱,怒声喝道:“全都退下!”众人登时止泣,战战兢兢,伏地移出了殿门,偌大的殿内,只剩青帝与杨太医,还有香消玉殒的婉妃。

      殿内死寂,虽是青天白日,却更甚于暗沉黑夜,窗外清风扣窗棂,敲打着青帝渐渐零落的心。青帝伫立良久,方才移步至床前,婉妃严妆闭目,娇鬟堆枕,泪痕淡淡,恰似那御鼎中贮藏着的兰草香,渺渺悠悠,弥漫开来的是昔日的少女情怀。这一刻,仿佛她已经回到了当年,和兄长一起踏足清溪流水,细数闲花春草,褪去富贵皮囊,回归山水本真。

      跪于床前的杨太医缓缓起身,朝青帝躬身施礼,道:“陛下,节哀顺变。”

      青帝喑哑了声音,道:“当真无法救还?”

      杨太医不言,微微摇头。

      青帝叹道:“她才二十岁啊……”

      杨太医悲从心来,往后退了几步,埋下了头。

      青帝步履沉重,一步一步走进婉妃,颤抖着手,紧紧握住婉妃冰凉的柔荑,道:“婉妃,朕并不想让你死?你这又是何苦呢?”伊人已逝,再无应答,远远见凄风冷雨,无声之时尽是有声。

      此时,胡喻谦入殿,杨太医看了他一眼,道:“胡大人是为救人而来?”

      胡喻谦一愣,没有回答,只是对着青帝,道:“陛下,臣已遵圣旨,一切处理妥当。”

      青帝站起身,示意杨太医退下,而后对胡喻谦道:“胡爱卿,你可曾料到婉妃之死?”

      “这……”胡喻谦迟疑了一会,方道:“回陛下,此乃臣意料之中,又是意料之外。”

      青帝抬眸,令他继续讲下去。

      胡喻谦道:“婉妃娘娘入宫为的就是她的兄长吴有仁,吴有仁若死,婉妃娘娘必定不再恋生。只是,吴有仁刚刚下狱,陛下又有严令,消息不得至婉清宫,那婉妃娘娘又是从何得知呢?”顿了顿,胡喻谦瞥了一眼青帝,见他锁眉沉思,又道:“陛下圣明,想必早已洞悉一切,只是容臣多嘴一句,陛下是时候该收网了,若迟了些,只怕陛下保的了太子,却保不了公主……”

      青帝眉毛猛地一挑,道:“言之有理。朕料到晗儿身边有可疑之人,当初也曾做过了断,怎奈晗儿以死相逼,朕也不忍逆她的意。而那人也的确安生了一段时间,没有再生是非,不料这几日又开始兴风作浪,如今看来,此人不得不除,绝不能再留。”

      胡喻谦道:“陛下所说的,与臣所想的,可是同一个人?”

      青帝反问道:“依你之见,会是何人?”

      胡喻谦低头,细细禀道:“陛下,臣已查过糕点,的确无毒,但糕点内部却夹有素酒。陛下曾赐兰草香于婉妃娘娘,兰草香是臣奉旨所制,平常人闻之没有大碍,若是身怀有孕者闻之,混以素酒,便可致流产。此乃陛下心计,为的是不让婉妃娘娘生下龙子。然而,此事唯有陛下与臣得知,公主毫不知情,又怎会碰巧将素酒糕点送给婉妃?故而臣斗胆猜测,公主身边必有可疑之人,且是贴身侍奉之人。”

      青帝点头,道:“爱卿所言甚是,你即刻去办罢,其中细节,可与苏墨商议。朕要将此人与连齐一道除去。你记住,切不可惊动晗儿。”

      胡喻谦叩首,匆匆出殿。

      青帝走到御鼎前,用手掬起一段轻烟,似是悼念那似有还无的一份情思,片刻,他转身出殿,宫婢内监见之,不敢出声,青帝径直朝前走去,路过一名宫婢前,他突然止步,令道:“将御鼎撤了。”随后,毫不犹豫地离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