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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落花逢君 靖王怎么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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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若自杖责后,虽是创伤未愈,擦了王得全送来的药,却也不是十分疼痛。于绣房忍痛待了三日,与萍儿一起赶出了这幅平湖秋月之绣画。惦念着定轩先前之话,便捧了绣画与定轩送去。
刚出了绣房,便见定轩从那廊角转来,忙屈膝跪下行礼,将那绣画高高托起。
定轩走至她面前,亦未令她起身,只用手轻轻掸过绣画,指落于中央之月,半晌,才道:“苍穹尚补人间恨,碧月长向平湖归。”
又过一会,定轩方才收手负于背后,道:“你起来罢。孤还要你与孤一起去趟延僖宫,孤这皇妹喜动不喜静,这三日也不知她是怎么过来的呢。”
“奴婢遵命。”
紫若起身,不经意间瞥见定轩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眼神中却掠过几缕愁郁,犹为悲苦。
自禁足以来,定晗于延僖宫中竟也是安安稳稳。期间,因行动受到限制而在心底积了万般闷郁,却也死死地压了下来。因若瑶还伏在床上,未能下床走动。
若瑶被杖责,定晗引以为咎,深责于心,故而三日来,几乎黏在若瑶床头,嘘寒问暖,甚至于递茶端汤,并将自己所有之贵重药材如人参雪莲之类都拿来与她吃,众宫女见了均羡慕不已,公主于若瑶,岂止是主仆之情。
如此过了三日,若瑶也逐渐好转,偶能下床行走,定晗自是万分愉悦。
这日,定晗于苏墨房中探望若瑶抽身回寝殿,百般聊寂,无人可共话,压了三日的愁闷便瞬时涌上心头,又是捶床又是顿足,竟是不能发泄。
周围的宫女皆是面面相觑,有几个大胆的上前问请,定晗只是摇头,如是过了许久,定晗忽地从床上蹦起,急急往宫门口走去。众宫女竟不知何事,忙口唤“公主”又跟了上去。
定晗奔至延僖宫门口,早有一群侍卫挡住了去路。
一人于定晗面前躬身施礼道:“参见公主。”
定晗定睛看了,冷笑一声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你。当初把我带回宫想是在父皇面前立了大功罢,你可找了个升迁的好机会呢,恭喜你了,总领大人。”
莫寒于这讽刺言语为耳畔清风,仍是面无表情道:“奴才只是奉命办事,请公主谅解。”
定晗冷冷言道:“谅解?你够资格吗?别让我觉得恶心了,你个趋炎附势的小人!让开!”
莫寒似是未闻,仍直背跪于定晗面前,口中言道:“请公主回宫。”
定晗杏目圆睁,喝道:“你好大的胆子!我去看看太子殿下都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公主若是有皇上的令牌,属下自会放行。”
定晗顿时怒从中烧,哼了一声,径自向前走去,十几个侍卫便齐齐围了上来,却也不敢近前,只于一尺之距站了,好言相劝。
定晗只是不听,欲要直闯,莫寒复上前劝道:“请公主回宫,不要为难属下了。”
“让开!”
莫寒未动。
“跪下!”
莫寒应声直直跪了下去,仍是死死拦住定晗。
定晗甚是恼火,道:“你再敢拦我,我便杀了你。”
“公主为君,奴才的命本就是公主的,公主想要随时都可以拿去。只是请公主暂时回宫,一月之后,奴才自会前来领死。”
“你……!”定晗盛怒之下,蓦的拔了莫寒腰间的青锋剑,倏地横在他的颈上,咬牙道:“你以为我不敢吗?!我现在便可以要了你的命!”
莫寒淡淡说道:“杀了我,公主便能泄愤吗?”
“你说呢?”
“既如此,公主便动手罢。只是,请公主在属下死后能回寝殿休息,莫要再抗旨了。”
定晗轻轻揉搓了几下剑柄,冷笑道:“你这算是以死相逼呢还是忠心可嘉?”
“公主认为怎样便怎样,奴才不敢妄断。”莫寒抬首看向定晗,不卑不亢,面色犹为平静。
“你……”定晗一时失去主意,思绪混乱,竟不知如何应答。
后面宫女跪了一排,皆不知所措。原先公主耍脾气时,总有苏墨在旁好言相劝,只是今日一早苏墨便不在宫中,若瑶又带伤卧床,眼下也没个人可缓解这燃眉之急。苦求无用,正慌乱之际,忽闻一声怒喝“住手!”抬首望去,竟是太子,众人暗暗舒了口气。
定轩沉脸走至定晗面前,低眸看了眼莫寒,复又指着定晗,怒道:“你在做什么?你还有没有一点公主的样子,竟让一群奴才看笑话!”
定晗极少见到定轩如此疾言厉色,不由一惧,适才的尴尬,内心的愁郁,无名的愤怒,诸如种种,齐齐集于胸中,一时无法排解,眼角聚了一团泪,微光点点,腮如脂红,咬唇将手中剑掷于地上,掴了莫寒一掌,狠狠撂下一句话“我迟早杀了你”,便跺脚疾步跑回了寝殿。
紫若手捧了绣画,立于一旁,对着定晗跑去的背影,复又看了看跪于地上的人,见他缓缓起身,于定轩面前跪下行礼,那张脸,让紫若猛一心惊。
他?不会的,不是的,不可能的,可若不是他,又怎会这么像……
紫若的失神让定轩狐疑,眼下却不是深究之时,他犹自迈入殿内,留了紫若一人在外头。宫门口顷刻间又恢复平静,方才剑拔弩张的一幕似是从未发生。
紫若走进后院孤身静立,莫寒环顾了四周,方才慢慢走至紫若身旁。
满园春色,翠掩大地,徐风吹过,处处生绿。紫若一头秀发曼舞于和风之中,拂过那悲戚的双眸,催醒了那尘埋已久的记忆。
在这个山色晴岚影物俱佳的三月,靖王府的后园应该是杂草丛生罢,那曾经的荣耀都已归于平淡,甚至消亡。朱袍玉带,富贵荣华,珠玑满座,金樽玉盏,转眼间物是人非,锦绣王府尽付于尘。十年光阴,白驹过隙,一日王侯,一日罪囚,世间之事竟是如此戏剧变化。
紫若是多么想回到从前,做回那个无忧无虑的小丫头,依偎在父亲怀里,细数漫天柳絮,共摘满簇繁花。蜂飞蝶舞,红杏探首,小桥流水,翠茵碧道,春日,原该如此度过。如果当初靖王不去争那不属于他的太子之位,如果当初父亲不去报答那知遇之恩,那么此时此刻,自己也无需站在这里,望尽满眼春色,徒留满腹惆怅了。
“珍儿,是你吗?”
紫若耳畔飘来莫寒的声音,泪如雨下。
珍儿,这遗忘了十年的小名,今日又重响在耳边,能唤此名字的,除了父亲,除了他,便再无人。他,这个和自己曾经山盟海誓情比金坚的人,藏在心中整整十年。十年风月,独感悲凉。七夕佳节时,梦断鹊桥。冷烛画屏处,偷洒鲛珠。十年等待,盼望,希望,失望,绝望,一路走来,未曾想竟于此时此地此境相遇。
紫若答了一声,心中虽有千言万语,竟不知从何说起,一双盈盈泪眼只是直直盯着莫寒,无限哀伤。
莫寒用手轻轻拭了她眼角的泪花,道:“珍儿,你受苦了。”
一行清泪顺颊而下,紫若紧闭双眼,使劲捂住了几欲发出哭声的嘴,不住摇头,半晌,终于难以遏制,一头扑于莫寒怀中,泣道:“竹君。”
莫寒全身一颤,双手捧住她的脸,任凭冰冷的泪水滑过自己的手,如果可以,他愿意用自己的手去温暖她的泪。
“珍儿,对不起。”
“不要和我说对不起,你没有错。”
莫寒抱着她,许久,方温言问道:“珍儿,你怎么会在宫里。管家没有带你走吗?”
紫若擦了擦泪痕,抽身于风中深深呼吸,方才回过头来。
“管家带我逃出了靖王府,只是途中生变,遇上追兵,管家为救我中箭而死,而后我便流亡到了扬州,昏倒在一家绣坊门口,那坊主见我可怜,便收留了我,我也因此练出了一手好绣艺。后来,宫中于民间选绣娘,坊主便把我荐上去了。”
“你为什么不拒绝呢?这样贸然进宫甚是危险。”
紫若苦笑道:“我又何尝不知,只是,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便只好如此了。我若不去,她便要遭难,我于心何忍。”
莫寒一声轻叹,不复再言。
“竹君,你又为何进宫?”
莫寒眺视远方,似是回忆说道:“师父为报靖王知遇之恩,尽心帮他夺太子之位,谁料功亏一篑。靖王赐死,师父亦被杀。只是,师父遗言我却至今未忘。”
“爹和你都说了什么?”
“师父要我继他遗志,替靖王报仇。”
“报仇?!”紫若大惊,“怎么报?”
莫寒见此,抚了抚紫若发间的玉钗,柔声道:“珍儿,你别怕。”
紫若只是紧紧捏住他的手,眼眸中蹦着火星,:“怎、么、报?”
“靖王怎么死,青帝便怎么死。”
紫若不由十分害怕,双手十指相扣在一起,指甲深深嵌入肉里,心绪如江河湖海般翻腾,久久不能平静。
爹于靖王可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只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天命如此,又能奈何?而爹却至死不悟。竹君他自小无父无母,是爹收养了他,并将自身绝超医术传授与他,爹于他来说,便是再生之父,恩重如山。爹的遗命,他定是万死不辞,全力以赴。若真如此,那么宫中从此……
紫若又一阵心悸。
“竹君,你要报仇,我不阻拦,只是,有一点,我希望你能答应我。”
“你说,我能答应的都会答应。”
“不能伤害太子和公主。她们是无辜的,上一代的恩怨不要牵扯到她们。”
“这是自然。师父叮嘱过我只需取青帝性命,莫动太子。”
“为何?”紫若闻言心下好奇,脱口而出。
莫寒抓了抓漂浮于风中的柳絮,又掸落了紫若发间散散的落瑛,思忖良久方缓缓言道:“因为,如妃娘娘是靖王一生中最爱的女人。”
最爱的女人。
一生中若有一个最爱的人,该是个美好的感觉。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人海茫茫,知音难寻。若有一个真心深爱的人,此生无憾。缘定三生,情随缘起。前生五百次的回眸,换的今生擦肩而过。纵然是风花雪月梦一场,也自是心甘情愿。痴人痴情,终生不昧。凡人居于天地之中,不能做到万事万全,但求问心无愧。
佛家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只是,世间参悟看破者寥寥无几。这虚妄之物,于凡尘众生来讲,便是可遇而不可求。竹篮打水,镜花水月,痴男怨女,终是不悔。不论结局如何,心还是有了归宿,不再漂泊。这样的感觉,也很美,即使你失去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