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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云笼雾罩 孤一句戏 ...

  •   定晗伏在若瑶身上拼命呼喊,苏墨见了满是摇头叹息,心疼不已。唤人上来抬了昏迷中的若瑶安置于自己房内,又温声劝慰定晗道:“有奴婢照顾她,公主尽管放心。”

      定晗抽抽噎噎说道:“嬷嬷亲自照顾她,我自是放心……都是我害了她。”

      苏墨摇头叹道:“公主也该收心才是。”

      “收心?”定晗睁了一双像极了如妃的眼,尽是疑惑。

      苏墨心内一哂,忽又转眼看向太子,定轩正负手立于房门边,瞅着那沉沉黑夜几点灯火,那背影一时错乱,似是当年的如妃,站立宫门,看向平南王枷锁囚衣,蹒跚走向遥不可及风沙遍野的边疆。

      “嬷嬷,太医来了。”

      苏墨缓过神来,抬眼看去,见那幽黑庭院中,果有几盏灯笼姗姗而来,太医紧跟了万穆走得仓促之极。

      二人走至门前,见过太子,定轩点头道:“太医先进去罢,孤有事问公公。”太医还没来得及道声遵命,早已被定晗抓进了里屋。

      定轩上下打量了万穆,道:“公公,孤想知道晚宴之后婉清宫中之事?”

      万穆不经意间只觉奇怪,思忖了片刻,忽又明了,道:“是陛下思及公主,方来探视,只未料到有此番事故。”

      定轩顿了片刻,方道:“孤明白了。公公去罢。”

      万穆知他心中难过,一时不作他想,只跪下道:“奴才一直忠于殿下,殿下放心。”

      定轩见他如此,不禁动容,低声说道:“孤省的。”

      万穆一时无言以对,只低首轻答道:“谢殿下。”

      定轩看了眼里面,对万穆道:“这里便劳烦公公了,孤还有事,改日再来。”

      “有奴才和苏嬷嬷在,殿下敬请放心。”

      定轩微微颔首,疾步走出延僖宫,踏进东宫,便急急召了王得全上来,吩咐了他几句,王得全便匆匆离去。

      定轩慢慢走至内殿,早有宫女打起珠帘,上前伺候。

      定轩道:“ 都下去,唤紫若来。”

      众宫婢有序退下,定轩于榻上躺了,合眼一会,便闻得帘声,睁眼见紫若走了进来。

      紫若于远处跪了,道:“殿下唤奴婢何事?”

      “跪近点。”

      “奴婢这样跪着便好。”

      定轩眉峰冷冷,:“孤的话,你便定要顶上几句方才舒心?”

      “奴婢不敢。”

      见她仍是半寸未移,定轩恼道:“孤便会吃了你不成?”

      紫若听他如是说,知他已然盛怒,便紧弄了衣角,缓缓移至定轩榻前,复顿首道:“殿下有何吩咐?”

      定轩只不说话,斜靠在榻边,似笑非笑看着她。

      紫若久久未得定轩回应,便悄悄抬眼望向上方,忽见定轩正死死盯着自己,顿时脸红到了脖颈,心似揣了头小鹿,不住蹦跳。

      “平湖秋月,绣好了吗?”

      紫若微微冒汗的手心稍稍一松,道:“回殿下,奴婢拙笨,还需几日。”

      定轩盯着她的一头乌发,眉目间透着几分凉薄,问道:“几日?”

      紫若稍思片刻,答道:“三日。”

      定轩嘴角勾起一丝冷意,道:“明日可好?”

      紫若埋头,小心翼翼,答道:“奴婢不知。”

      殿内一时安静异常,窗外虫鸣声嘶嘶入耳,定轩别过头去,周遭弥漫起可有可无的亮光,连带着影子也模糊起来。

      “罢了,三日后你送来与孤。”

      “奴婢遵命。”

      定轩不复言语,合眼款款假寐。

      殿内幔帘半垂,明烛高照,晶壁玉砖,玲珑剔透,锦纱罩灯,珠光宝气,琉璃泻彩,精致异常。
      紫若跪在湘竹榻前,垂睑看向地上那一团甚是清薄的影子,感受殿内的富丽堂皇。袅袅青烟笼住了内殿,如入梦幻仙境,只觉异香满身,自己的肌肤正自内而外散发清香,难以遏制,真正奇妙至极。不禁偷眼寻那香气之源。那金炉内燃得便是沉香屑罢。一点灰屑,浸出火星,瞬间化灰,然奇香弥漫久不得散,微不可及,却有大用。

      紫若莞尔一笑。

      不知何时起,定轩睁开眼,但却眯着,看着她,见她环顾四周,忽而一笑,不知何意,便笑道:“孤这寝殿竟有何处使你发笑?”

      紫若陡然变色,忙磕下头去,道:“奴婢知罪。”

      定轩欲要说话,忽见帘外王得全探首探脑,便唤道:“王得全,进来。”

      王得全立时掀帘进殿,跪启道:“殿下,人已在外侯传。”

      定轩瞥了眼紫若,道:“传。”

      “殿下有事,奴婢……”

      “跪到一边去。孤未说起便不许起。”

      紫若惊诧之余抬首望向太子,见他俊美非凡的脸上忽而静如平湖,喜怒难辨,只好低头默默跪到一旁。

      王得全抽身退出,不一会,便复又进来,身后跟了一人,侍卫装扮。

      那人进了内殿,先见到一宫女正跪于一旁,臻首娥眉,恭颜顺目,后看清其容貌,不由大惊。

      定轩在王得全的服侍下已端坐于榻上,冷眼旁观了一会,方道“孤宫中的奴婢果是秀丽非常罢。”

      那侍卫慌忙跪地,道:“属下知罪。”

      定轩抚了抚榻沿,道:“你叫什么名字?”

      莫寒叩首答道:“回殿下,属下名叫莫寒。”

      定轩点首说道:“莫侍卫,你可知孤叫你来所谓何事?”

      莫寒道:“奴才不知,还请殿下示下。”

      定轩淡淡问道:“公主可是你亲自送回宫的?”

      莫寒答道:“是。”

      定轩又问:“你于何处遇到她?”

      莫寒答道:“陛下传旨,若公主回宫,则速速带去见驾。故而属下于宫门口遇到公主。”

      定轩以指叩榻,道:“先前也是你放公主出宫?”

      莫寒面上一滞,答道:“奴才一时不察,请殿下降罪。”

      定轩闻言冷笑一声,道:“孤倒是想降罪,却不知该降何罪?”

      莫寒俯身重重顿首道:“奴才愚钝,不解殿下之意。”

      定轩看向莫寒,眼神逐渐犀利,问道:“公主出宫后,又有何人出过宫门?”

      莫寒想了一下,方道:“御史大夫,礼部尚书,兵部侍郎……”

      定轩喊了声停,扶了王得全起身,走至莫寒背后,轻轻把手压在了他的肩上,似是自语道:“孤就是想知道户部尚书可否出过宫?”

      一股寒气自地往上冒,笼罩全身,手足不禁微微颤抖,莫寒镇力定住,方道:“户部尚书于公主之前便已进宫,公主回宫之前便已出宫。”

      莫寒不敢看向太子,只觉肩上的那只手力度渐渐加深,像是要捏碎自己的肩骨,疼痛隐隐传至手心,如是已久,蓦的一松,定轩之手已然移开,莫寒几欲窜出的心方才回转沉下,暗自嘘气,耳边飘来定轩“下去罢”三字,复叩首道“奴才告退。”躬身退至紫若身旁时,复又看了一眼,方匆匆退出。

      定轩见他如此,对紫若笑道:“他倒是看上你了呢,你要愿意,孤便把你给了她罢。”

      紫若方才一直低首,未见那人模样,听太子这般说,顿时两腮桃红,柳眉紧凑,万分娇羞,欲恼欲辨,则不能为之,心底只是暗骂那人好色之徒。

      定轩见之可喜,笑道:“孤一句戏言,你便羞了。”

      紫若正身大声言道:“殿下身为储君,岂不知君无戏言?”

      “大胆!”王得全一声呵斥,定轩摆了摆手,道:“她说的未尝不是道理。只是……”定轩上前几步,托起紫若面泛桃花的脸,道:“若一句戏言都不能说,孤岂不是天下极可怜之人?”

      紫若正对着太子一张平湖秋月春晓之花似的脸,闻得这似是反问又似自问的一句话,心乱如麻,百般思忖却不知何言以对,又见他一双眼睛闪烁着逼凌之意,一时害怕,只好闭了眼,默不作声。

      定轩忽地一掌将她抡倒在地,自己后退几步,虚步倒在榻上,慌得王得全忙唤“殿下”,定轩乏力说道:“扶孤歇息罢,孤累了。”

      王得全应了一声,扶起定轩,略微迟疑道:“殿下,那她……”

      定轩冷哼道:“她如此胆大妄为,出言犯上,你便不知如何处置了?你这个总管便连东宫的宫规都忘了吗?”

      王得全惊的头顶发麻,不敢做声战战兢兢扶了定轩至里间,服侍他于床上躺下后,返至外间,紫若已爬起来复跪着,半边脸稍稍红肿,掌痕宛然。

      王得全长叹一声,道:“你今晚收拾一下,明日便回婉清宫罢。”紫若泪光点点,道:“多谢公公。”欲要起身离开,忽听里面一声叫唤“王得全”,王得全听了,忙对紫若言道“你先别走。”便快步走进去。

      定轩隔了纱帐冷冷说道:“孤可没说叫她离开东宫。你竟敢自作主张。”

      王得全此时手脚冰冷,全身冒虚汗,实在不知自己该如何做才能称得了眼前这位主子的心意。

      太子,越发阴晴不定了。

      定轩久久未闻王得全回话,也知他无辜,本来是自己要惩处她,却又未具体说,王得全依据宫规将她驱逐,却又遭自己苛责。

      “王得全。”

      “奴才在。”

      “带下去打四十板子罢,后给她些药,告诉她,若误了孤的绣画,迟一日杖二十。”

      “是,奴才遵命。”

      外间,紫若跪于玉砖之上,双脚酸麻,脸颊发烫,却不知下一步处境如何。正忧思胡猜之际,见王得全从里面出来,方唤道:“公公。”

      王得全把太子的话都说与她听,末了,又道:“我竟不知你有这般脾气,以后少惹殿下生气,否则,日子不好过。”

      紫若听了,知他好心对自己,心存感激,道:“谢公公提醒,我都记得了。”

      “如此便好,”王得全领了紫若出了内殿,方悄悄言道,“殿下性子本不是这样的,自如妃娘娘逝世后,殿下就变了。纵是陛下百般宠爱,也难补殿下缺失的慈母之爱。”

      紫若想了一下,道:“我听说,如妃娘娘是悬梁自尽的。只不知为何,公公可知道?”

      王得全叹气道:“娘娘的父亲平南王爷起兵谋反,陛下平叛后,娘娘便被禁锢宫中,殿下和公主亦不能探视。此后一月便自缢了。而后殿下和公主便被禁足,连娘娘的丧礼都未能参加。”

      紫若顿感悲伤,道:“殿下毕竟是娘娘之子,娘娘在时不得相见,薨时不能相送,陛下也……”

      王得全摇首道:“怨不得陛下,平南王毕竟是谋反之罪,陛下未杀他也是顾及娘娘之情,况娘娘是为父抵罪,此事未牵涉到殿下和公主,已是万幸。陛下其实是深爱娘娘的,不然,不会排除众议坚持立殿下为太子,陛下也是有苦衷的。”

      紫若听他一一述来,心绪沉郁,道:“最苦竟是帝王家。”

      二人亦不复言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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