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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三章残烛滴泪 半脸蒙纱, ...


  •   东宫内,定轩坐于方才的晏桌旁,席终人散,可他却是意犹未尽一般,待了许久,独自一人,自斟自饮。旁边站了几个侍从,皆垂手侍立。

      定轩饮了多时,重拿起酒壶时,却发现已酒尽壶空。扬手唤了一人上前,道:“再取些酒来。”

      那人却也未动,只跪下答道:“夜深风寒,酒易伤神,殿下还需保重身体才是。”

      定轩冷冷说道:“孤还要你来教不成?”

      “奴婢不敢,只是殿下若伤了玉体,奴婢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定轩听了,回首看向跪在地上的宫人,见她深深埋首,一头乌丝随风飘逸,竟觉些许清新。

      “你抬起头来,让孤瞧瞧。”

      那人只是懦懦地抬首,仍不敢直视太子,一双眼盯着面前的锦袍,面露忐忑。

      定轩仔细看清了她的容貌,不由大惊,言道:“怎么是你?”

      “奴婢紫若叩见太子殿下,还请殿下以社稷为重,保重玉体。”

      “你倒是给孤扣了个大帽子,孤若不依你所言,便是弃江山社稷于不顾了。”

      “奴婢不敢。”

      “你不敢,孤看你的本事大的很,孤这东宫还没出现过你这样伶牙俐齿的奴才。”

      “奴婢知罪。”

      定轩微微俯身,将脸凑进紫若,问道:“是婉妃叫你来的?”

      紫若平素少与男子交往,近身亦是极少,今见太子靠的如此之近,微微能感觉的到太子那鼻孔下的气息,只觉浑身不自在,又不敢侧过脸去,闻他这般问,便轻轻答道:“是陛下叫奴婢来的。”

      “是吗?”定轩起身不复看她,“父皇……”随而无语,半晌,忽又笑了,道,“孤乏了,撤了罢。”

      早有宫人上前撤了酒壶酒杯,屏声退下。

      紫若竟不知自己该如何是好,跪在地上,太子未说起,又不敢起。正思忖时,忽闻太子问道:“你会织绣?”

      “回禀太子,奴婢是绣娘出身。”

      “如此甚好,你便替孤绣了那平湖秋月罢。”

      “奴婢遵命。”

      “方才是你递过帕子来替孤擦拭那茶水?”

      “回太子,是奴婢。奴婢的帕子粗布烂织,污了殿下的手,殿下恕罪。”

      定轩道:“你既知会污了孤的手,又为何递上来?”

      紫若一时语滞,红涨了脸。

      定轩抬了抬手,道:“你下去罢。”

      “谢殿下。”紫若起身方欲离去。

      定轩好似想起什么,蓦地喊道:“等等。”

      紫若忙回道:“殿下有何吩咐”

      定轩看了看她,道:“婉妃待你如何?”

      紫若此时来不及猜测他此问的目的,只好答道:“婉妃娘娘对宫人向来严格。”

      定轩闻言也没再多问,只是随手抚了抚身边那丛郁郁葱葱的灌木,道:“下去罢。”

      “是。”

      紫若低首静静退下,定轩慢慢走至寝殿,王得全早已候着,见太子进来,悄悄看了看太子的脸色,竟是出奇平静,分不清是喜是恼。

      定轩由宫女宽衣后,盥漱已毕,方着一身薄薄的白净单衣,靠在床头。

      王得全没有得到命令,不敢擅自离开,只屏息小心翼翼地伺候在一旁。

      定轩沉思片刻,方道:“王得全,你去查查那个紫若与婉妃的关系,在没查清楚之前不要让她擅自在东宫走动,替孤看紧了她。”

      “是,殿下放心。”

      定轩此时懒慵地斜躺下来,王得全上前小心拉了拉盖在定轩身上的锦被,又拿了一层较为轻薄的小被轻轻覆于上面,遂放下绡帐,隔帐跪道:“殿下早点歇息,奴才告退。”

      定轩合眼道:“去吧。”

      深宫的一条幽深小径上,万穆正端了一个食盒,急急走着,夜色已黑沉,黑暗死死地压了过来,两旁的树影黑压压一片,耳旁风声鹤唳。

      旁边只有一个嬷嬷随行,打着灯笼。

      那嬷嬷年纪不大,三十左右的岁数,多年的深宫生活已使她的脸面苍老了许多,一头乌丝竟也掺杂了几缕白发。

      万穆瞧着她一年一年更为苍老的脸,满是心酸,终于打破沉寂,道:“墨儿你竟这般憔悴?”

      苏墨未料他竟说出这句话来,不由停下脚步,无言了片刻,方道:“岁月无情。”

      万穆似是回忆般道:“想当年你初进定王府时才十五岁,冰玉般的模样就连圣上也赞叹。”

      苏墨盯了灯笼中乱窜的火苗,道:“往事不堪回首,不提也罢。”沉默了一会,又道,“原是我家郡主负了陛下,都怪天意弄人。”

      万穆无限感慨,上前说道:“天意弄人,有缘无分。……现如今,只要太子和公主一切安好便可以了。”

      “是啊,也亏得陛下如此宠爱,陛下原是深爱着小姐的。”

      “我跟了陛下二十余年,深知陛下的性情,陛下对娘娘是动了真情,而且是很深很深的情。”

      “我看的出来,郡主亦心知肚明。只是……”苏墨叹口气道,“天意弄人。”顿了顿,转首看向万穆,道,“公主是越发的像她娘亲了。”

      万穆闻言不禁失笑道:“是娘娘所生又怎会不像,你这原是痴话。”又道,“你我从小看着太子和公主长大,你又是公主的嬷嬷,以你之见,太子和公主性情如何?”

      “公主很天真又有点任性,太子偶尔也是,这也难怪,陛下放手心里疼爱,这是谁都求不来的。”

      “我只希望她们能永远这般生活下去,不要被往事所扰。”

      “我也是。”

      二人相视一笑,遂又往前走去。

      冷秋苑深在皇宫角落,四周人迹罕至。

      由于当年青帝最爱的极有可能被封为皇后的如妃应芜湘因平南王谋反之事在此地悬梁自尽,而后盛传鬼魂不断出没,宫内人人恐惧,青帝大怒斩了几个嚼舌根的宫人,又下旨把冷秋苑列为禁地,不准任何人接近,期间也有几个不知情的宫人误入,都被杖毙。久而久之,也无人敢提此地,冷秋苑三字便逐渐留在人们记忆中的某个角落,鲜有人敢提及。

      到了冷秋苑门口,二人环顾四周,景色甚是凄凉。那门上的大锁依旧,周遭野草枯藤,比比皆是。概是无人来拔罢,那野草高的与人的膝盖一般齐,晚风似是更疾了些,吹得草动虫飞,平常极轻的虫叫声此时听来竟是如此刺耳,不断肆虐着死潭一般的沉寂。

      苏墨手中的灯笼随着那劲风忽明忽暗,她不得不用手护住笼中火苗,以防熄灭。毕竟这是茫茫黑暗中唯一的光明了。

      万穆见此,紧了紧手中的食盒,摇首道:“年年来此,年年如此,进去罢。”

      苏墨未发一言,穿过丛生野草,走近那破落的两扇门。双脚踩在厚厚的枯草上面,发出嗤嗤的响声。

      万穆上前开锁,多年的风吹雨打,锁上满是锈痕,万穆费了很大劲才打开,苏墨轻轻推开了门,二人走进内室。虽是很轻的脚步声,在这小苑中竟显得如此突兀,周围静得可怕。

      走至尽头,眼前出现一间房,房内只燃着一盏烛灯,昏暗的光芒下,一人端坐在于床上,靠着那壁白墙。

      白净衣衫,如瀑青丝,虽未梳扎却也不散,半脸蒙纱,惟留一双凤眼。闻听脚步声,眼神缓缓移至门外,甚是凄婉。

      万穆与苏墨无声而至。

      万穆将食盒放在桌上,轻轻打开盒盖,和苏墨一起默默的把里面的菜肴点心摆放齐整。

      三人都未说话,仍是死寂。

      她的眼神从万穆身上移至苏墨,许久,又移至桌上。

      见他二人摆好点心,欲要离开时,忽而开口问道:“他们好吗?”一语未问完,泪珠已从那双紫晶般的双眸中滑落,声音略带嘶哑。

      万穆提着食盒的手略微抖了一下,道:“都好。陛下很疼太子和公主。”

      她含泪微微点头,随而目视了前方的门,道:“那便好。”

      苏墨心痛如针扎,强忍着就要流下来的泪水,道了声“珍重,”头也不回地转身便匆匆离开了。

      走至冷秋苑外,抬首望了望那黑沉沉的天边,无际的黑暗中无助地眨了几点星光,聚在眼角的泪终于无声地淌下。正伤心之际,身后传来万穆的声音“走罢”,遂又拿着灯笼走在前方,朝灯火繁盛的皇宫内苑走去,离身后的冷秋苑越来越远。

      万穆回到毓善宫时,青帝仍坐在偏殿中。

      万穆上前小心回禀之后,又道:“陛下明日还要早朝,请早点歇息。”

      青帝道:“她说了什么?”

      万穆心知青帝会此般问,叩了叩首,道:“她只问了太子和公主如何?奴才回道都好,她便没再问了。奴才便和苏墨一起回来复旨。”

      青帝哼道:“每年都是问这个,朕倒是想知道她会不会问点别的。”

      万穆不敢做声。

      青帝起身走至门外,又回转过来,在屋内来回踱步,凌乱的脚步声显露了他内心极是复杂的心境。踱了一会儿,复又定在万穆面前,道:“罢了,你下去罢。朕也累了。”

      万穆躬身言道:“奴才遵旨。奴才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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