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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谪仙醉酒 那环月之中 ...

  •   宫外,莫寒持剑跟在了定晗身后,穿梭于红绸遍地熙熙攘攘的街市之中。

      定晗一身男装打扮,玉带束发,锦袍加身,原本极美的模样此刻也尽显风流倜傥。

      放眼望去,周遭喧杂,人声鼎沸,花灯绽放,烟火遍天,喜庆之声萦绕上空,久久不得消散。看来,民间与皇宫一样,因为一人庆生,便是锣鼓喧天、热闹非凡,竟比除夕、元宵更甚三分。婉妃之宠,炙手可热,民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定晗闭眼冷笑一声,回首看了莫寒,问道:“莫侍卫,觉得婉妃如何?”

      莫寒适才关注了四周情形,心神凝注于潜在的危险,未料定晗突然发出此问,如堕入云雾之中,不知其意,愣了半晌,方道:“属下不敢妄断。”

      定晗眉峰紧凑,斥道:“叫你说便说,少来这套虚话!”

      莫寒略微忖量,道:“婉妃娘娘圣眷正隆,艳压群芳,美不胜赞。”

      定晗眼睑微落,道:“果真如此么?”

      莫寒转首答道“是。”

      定晗无声一笑,复问道:“与紫若比,如何?”

      莫寒一怔,目光微散,复又定住,答道:“公主怎么忽发此问?奴才不明白。”

      定晗冷笑道:“站在你面前的也是钗颦。”

      莫寒面色稍稍发白,道:“公主看错了。”

      定晗轻笑,道:“你回答我即可。”

      莫寒低首答道:“紫若区区蒲柳,难比娘娘绝代风姿。”

      定晗强笑道:“是吗?”挥了挥袖,径自朝前走去,先缓慢走了一段路,而后自顾自地直直奔起来,莫寒紧追其上。

      定晗不辨方向地乱跑,只觉得周围于她来讲都大为排斥,她想逃脱,终究不能。

      如此过了许久,定晗忽见一残败府邸,两扇大门朱漆剥落,檐上布满蛛网,匾额踪影全无,石狮依旧,布满灰尘,依稀可见当年荣耀威严。

      定晗心下好奇,走至门前,门上加贴了一副封条,禁止入内。于门缝间隙望去,断井颓垣,黍离遍地,一片萧肃。侧耳倾听,除了那萧瑟风声,竟无半点哗闹之音,静而凄凉。

      定晗冷了冷神,立于原地,笑道:“此处甚好,安静无乱,正合我意。”

      莫寒注目了四周一切,方知晓,眼前这座府邸,并非普通人家,而是十年前辉煌一时的靖王府。蹙眉说道:“公主,此处甚是荒凉,不宜久留。”

      定晗道:“我觉得好便好。”

      月上高空,银光一泻千里,投至定晗脚下,仅仅半尺微距,阴阳两重天。居于阴暗处,定晗并不觉哀凉,反是清风月影,清新满身,心无杂念,天地灵净。望了那一轮碧月,默默无言。

      月下,这张脸净白异常,轮廓罩环,灼光闪玉。

      定晗缓缓回头,定然望着莫寒,道:“今日原是母后的寿辰。”

      莫寒心上微微一动,片刻,方寻出些许言辞,想要安慰,定晗却复回过身来,走至月下,掬一把清幽,仰望月空,光影叠加,眼神迷离,那环月之中,现出一张似曾相识的脸,笑靥如花,流眸似星,脉脉不得语。对着她颔首微笑,柔意温存,欲要伸手去触摸,霎时间彩云散尽,孤身依然。

      犹自伤心了一会,方问道:“莫侍卫,你身在皇宫,可曾想过双亲?”

      莫寒微怔,淡淡答道:“奴才乃是孤儿。”

      定晗后退一步,盯了莫寒仍是冷冷的脸,满是困惑。

      “属下乃义父养育成人。”

      提及义父,莫寒隐隐心酸,当年便在这靖王府内柳荫下,义父翻书转页,亲授医术,谈笑风生,指点剑术,其乐融融的情景已不复存在,岁月翻云覆雨,人世悲欢难料。眼前旧景如是,人影渺茫。义父临终之时,无力地紧紧攥了自己的手,眼中满是期待,直至自己发誓定为靖王报仇,他才瞑目安然辞世。

      此景深深印于心中,此句牢记紧念,今又见旧时府邸,物是人非,徒增怅感,欲罢不能,欲躲不得。

      定晗一旁只是傻傻看着莫寒,半日,方问道:“你的义父现居何处?”

      莫寒平首道:“义父十年前已病逝。”

      定晗眼睑微抬,目光诧异中略显伤感,缓缓滑落至脚下银白通透的月影,那一片的苍白瞬时侵入心间,笼罩全身,幼失所怙,十年光阴,孤苦伶仃,自己已是如此不堪重负,那他又该如何自处。右脚轻轻蹭过左脚,于地面画出一道弧线,它原是圆的,却做了残缺之物,不复再圆。

      定晗朱唇微启,笑道:“原来你比我更苦。”

      莫寒低首道:“世间万事万物,没有最苦,只有更苦。公主已是天之娇女,这便足够了。”

      定晗冷笑道:“你言下之意莫非是指我在无病呻吟,故作忧态。”

      莫寒面色如前,答道:“属下不敢。”

      定晗斜眼瞥了他,道:“我谅你也不敢。”

      如是又过了一会,定晗腹中空空,口干舌燥,四顾之下,竟无个可就餐之地。

      正难解时,莫寒开口言道:“公主,夜深了,太子殿下吩咐过,请公主早点回宫。”

      定晗蔑笑道:“如若你担心回宫迟了会被皇兄怪罪,那你就趁早闭了嘴,我一开心或许能早点回去,要不然我就夜宿街头,不回宫了。”

      莫寒摇首无语。

      定晗笑着指了前方道:“前面带路,我饿了,要去吃点东西。”

      莫寒应声,又回望了身后的那一对石狮,月光之下,两片暗影俨然,天空地净,惟留一片苍茫。

      街市上仍是人山人海,定晗于拥挤人群中走得甚是艰难,且又四处寻地不得,远远见一酒楼,心下欢喜,忙挤过去,住步楼前,抬首望去,匾额上赫然写着“谪仙居”三字,朝里看去,宾客满座,笑语喧堂。

      步入大堂,店小二肩披白巾拱手道:“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定晗扫视了四周,微微皱眉,道:“备间雅房,备些酒菜。”

      店小二细细端详了一番,方笑道:“姑娘楼上请。”

      定晗粉面含嗔,咬牙低声言道:“你说什么?”

      店小二眼珠一轱辘,忙点头摊手道:“公子请。”

      定晗回瞪他一眼,急急往楼上雅间走去。

      雅间内,珠帘绣幔,檀木桌椅,古色古香,富中显雅,贵里透素,定晗端坐于房中,深感静谧。抬眼看了那立于一旁肃颜正色的莫寒,指了身旁的座椅道:“坐。”

      莫寒道:“属下站着便好。”

      定晗舞着手中的竹筷,惬意说道:“你最好乖乖听话,否则后果自负。”

      莫寒冷色一会,终于将剑置于桌上,于身旁坐下。

      定晗方莞尔一笑,道:“如此甚好。”

      莫寒并无理她,举起酒杯,独自斟来,独自饮来,方才聚起的惆怅与闷郁环至心房,此刻只想以酒解愁。

      定晗见他如此,也不好言其他,只得默默拿了空杯,犹自伤神。

      莫寒转首道:“公主多吃点。”

      定晗扫视了桌上菜肴,并无胃口,言道:“我想喝酒。”

      莫寒微愣,小心言道:“公主不可。”

      定晗持箸敲了敲杯沿,道:“你又不听话了。”

      莫寒无奈,将手中酒壶递了过去,为她斟了一杯酒。

      定晗垂睑闻了闻酒香,似是陶醉,道:“酒香醉人。”

      莫寒道:“酒不醉人人自醉。”

      定晗问道:“何意?”

      莫寒道:“愁人自醉。”

      定晗笑道:“果是如此。”举杯一饮而尽,道:“再来。”

      莫寒道:“公主不胜酒力,还请少喝。”

      定晗梗头言道:“你怎知我不胜酒力?”

      莫寒未答。

      定晗素恶他如此,叱道:“你哑了吗?”见他仍是面无表情,一时无措,夺了那酒壶,狠狠往杯中注来,饮完即灌,如此反复,莫寒只是不管,由她自来。

      如是过了许久,定晗已是不能自制,两腮微红,面上似是抹了一层淡淡的胭脂,神智迷离,自语喃喃,醉卧桌上,娇柔多媚,好一朵红牡丹枕艳花苑。

      莫寒见此,方觉事态严重,忙上前夺了她手中酒壶,再三唤她只是不醒,抬首观了天色,已是深夜,回眸复又看了一眼定晗,端忧踱步,双眉微聚,心下暗自思量,这般时候这般样子,若是回宫又该如何自处。

      正难解之时,忽听门外小二高声问道:“客官吃完没?本店要打烊了呢。”

      莫寒开门问道:“小二哥,你这里可有醒酒汤?”

      店小二瞥了眼莫寒身后,道:“有倒是有,不过要等等,还没烧呢。客官还是先把酒钱付了。”

      莫寒道:“钱不会少你,这汤需多久?”

      店小二道:“不久,一会就好。”

      莫寒于袖中取出一两黄金道:“这钱你先拿着,多的也不要了。”

      明晃晃的金子于眸中乱闪,店小二登时傻眼,神魂颠倒,忙接过来躬身笑道:“公子放心。这就去办。”一溜烟跑至楼下,暗自窃喜,将那手中黄金看了又看,喜不自胜。

      忽闻有人问道:“你在此作甚?”

      忙抬起头来,一惊,忙道:“大人。”

      吴有仁复问道:“哪来的黄金?”

      小二答道:“楼上雅间客官给的,一人喝醉了,要小人烧点醒酒汤。”

      另有一人走进来听到此言,笑道:“檀之,你的酒楼果然藏龙卧虎。”

      吴有仁回首恭笑道:“恩师取笑。小小贱地,恐污了恩师之足。”

      老人轻捋了白须,道:“檀之过谦了,谁不知道谪仙居是京城最大的酒楼,尤其是酒,富有盛名,故以名谪仙。”

      吴有仁愧笑道:“学生借青莲居士之名,沽名钓誉罢。”

      正戏言间,楼上雅间骤然门开,莫寒朝楼下叫道:“小二,拿盆来。”

      店小二连忙应着去了。

      吴有仁二人齐齐抬首望向楼上,又见一人软步走至门前,扶了门沿,拿了酒杯,醉语道:“真好喝,我还要喝,喝……喝……”接着便是一连串的呕吐,秽物满地。

      虽是男装打扮,面容却甚是熟悉,细细推想了一番,既而大惊。

      老人急急走至楼上。

      莫寒已扶了定晗,尽量使她吐在地上,不沾衣襟。

      老大人近身复又看了看,指了莫寒道:“你是谁?”

      莫寒见他一身官服,紫袍仙鹤,知他官位不低,恭声言道:“奴才乃是宫中侍卫。”

      老人闻言,平了平脸色,定了定神,道:“公主怎会出宫?”

      莫寒答道:“乃太子殿下亲允。”

      吴有仁来至老大人身后,道:“恩师,眼下这个时辰,公主该回宫了。”

      老人蹙眉道:“这个样子,如何回宫?”

      吴有仁小心言道:“如若彻夜未归,恐乱了宫纪,只怕徒生是非。”

      店小二已拿了醒酒汤过来,莫寒端了伺候定晗喝了几口。

      定晗醉意朦胧间只觉甚难入喉,强饮了几口,便不愿再喝。

      老人沉思一会,转首道:“檀之你去备轿,我送公主回宫。”

      吴有仁点首道:“恩师想得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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