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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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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这天,青芜在李家席上舞罢,还未出门便碰到一个浪荡子。
那人喝了不少酒,一双色眯眯的眼睛盯住青芜,直往她身上扑去。
小绿吓得哇哇大叫。青芜闪身躲开。
他回身又扑来,这次却被他捉住了手腕。
正挣不开时,李公子匆忙赶来,一把分开他们,把青芜护在身后,对那人说,表哥,你喝醉了。
原来这人是李家的官家亲戚。
洛城人人都知道,李家不仅家大业大,更有亲戚在朝中为官,这才有利于家业的发展壮大。
李公子对惊魂甫定的小绿说,快扶你家姑娘回去。
小绿这才想起,慌忙扶了青芜离开。
李公子又道,青芜姑娘,少然明日同表哥向姑娘赔罪。
走出老远,还能听到那位醉酒者无礼的声音。
李少然对青芜颇为敬重。不是没有求过爱,只是被青芜婉言拒绝之后便再也没有提过,也不着恼,对青芜和以前一样看待。
青芜只疑惑,他一个大家公子,被人驳了面子却不恼?若非大善,便是大奸了。今日之事,如此凑巧,别是他有心为之吧。
夜间,青芜正想着李家之事,忽然又听到了文安的琴声。
她推开门,看见文安坐在石阶上,背着门,琴放于膝上。
你不怕惊到别人吗?
一曲终了,青芜问他。
只有你能听得见。
他放下琴,站起来转身看着她。
这就是你不同于常人的地方。
世间比我美貌出众的女子不计其数,异于常人的也必非我一个,你为何独独纠缠于我?
不,你错了。世间女子虽多,却只有一个你。
青芜静静的看着他,看他永远谦逊却坚定的微笑,如和煦的阳光,惹人向往。
跟我走吧。你太清澈,不适合生活在这个世上。
走去哪里?
画里。只有那里才能给你足够的自由,想过什么样的生活,便有什么样的生活。
那幅画不是被我毁了吗?
本就是虚幻的东西,若再想要,岂会没有?
沉默良久,依然是四目对视。
终是青芜定力不够,开口说话。
文公子,夜深了,请回吧。
青芜在他的注视中回了房,掩上门。
她抚着剧烈跳动的心,不知如何是好。
5、第二日,李公子果然同了表哥一起来了明月坊,带着礼物,名曰赔罪。
他表哥姓王,名少成。
这王少成退了酒意依然目光猥琐。赔罪这一日便邀请青芜同饮,青芜婉言拒绝。
此后,王少成无事便来明月坊,在李家偶尔遇到也是攀谈不止,多次暗示都被青芜回绝。
青芜只觉这人可厌可憎,便有意无意的躲着他。来明月坊尚可不见,但每去李家必会碰到,这以后,竟连李家的邀宴也渐渐推了。
一日傍晚,青芜和小绿回来,眼见离明月坊不远了,小绿说,快到了,姑娘先回去,我去买些桂花糕和甜梅子回去吃可好?
青芜应允,小绿递过琵琶便去了。
她抱着琵琶独自走着,走过巷子,过一个拐角便会到了。
正走着,忽然听到身后有人轻唤,青芜姑娘。
青芜回头,只见一人手里抓着什么东西朝她面上一撒,一种奇怪的香味窜入鼻腔。世界瞬间模糊起来,她软绵绵的倒下去。
恍惚觉得自己被套进一个袋子里,有几个人抬着自己跑到一处,放下,口袋打开。然后有人说话,人带来了,少爷。
一个熟悉的声音笑说,干的漂亮,去领赏吧。然后那人便贼笑着在自己身上抚弄起来。
青芜昏昏沉沉的,烦躁着想推开那人,却连手也抬不起来。恍恍惚惚又听见打斗的声音。
青芜醒来的时候,见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屋子里。屋里陈设简单但并不粗陋,炉子里熏着淡雅的熏香,墙上挂着文人字画,桌上摆着茶具,还有她心爱的琵琶。
青芜抚了抚依然有些昏沉的额头,渐渐想起来发生的事情。听见门外有响动,她掀开被子慢慢从床上下来。
打开门,清晨的阳光射过来,青芜抬手遮住了眼睛。过了一会儿才看清楚外面的一切。
正是在画中的那个庭院里。文安正在练剑。现在看见她开门,他收了剑,笑着朝她走来。
那一瞬间,她有一种错觉:他是她的侠客,是她的亲人,一直在她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
他走到她身边,伸手拂了下她微乱的头发,问,你醒了,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我怎么在这里?
王少成劫持了你。我虽然有武功,但他们人多势众,我怕硬冲出去会伤了你,只好先带你到这里了。
文安说他已去明月坊里留了信,请她们不必担心。青芜便放心来在这里歇息,直到天黑方才回去。
每日夜间,文安必定会到明月坊来,或弹奏一曲,或静坐一会儿,或与青芜谈谈古往今来的趣事,又或者讲两百年前他的家事。
两百年前,他出生于官宦之家,书香门第。父亲担任朝中谏管,为官清廉,刚正不阿,却因此得罪了权臣,被人诬陷,落得满门抄斩的后果。
那你怎么到了画中去了呢?
文安叹了一口气,继续讲述。
我年少时曾遇过劫难,有幸得一高人相救,后来便拜他为师,与他一起隐在山林里习武,学琴。
那段日子真是太美好了。
师父风姿高雅,武功高强,又善琴技。
师娘相貌美丽,歌舞双绝,极是贤淑。
我还有一个可爱漂亮的师妹,那年才五岁。
可是……可是,他们却都被我害了。
文安闭上眼睛,身上的血液几乎凝固。
家中遇难之时,我还不满十二岁,国例规定,不满十六岁的男子,若犯法可恕死罪。但那些歹人知道我父亲死前掌握了他们的一些罪证,为免从我这里泄漏出去,便要杀我灭口。
因为我,师父一家不得不过上逃难的生活,从此颠沛流离。
你别说了。青芜心痛难当。
文安讲述的那些事,那些场景,她仿佛都曾身临其境一般,尤其是逃亡途中的劳累,饥饿,恐惧,以及杀害,她如同真正经历过一般。
她好像亲眼目睹了那些凶恶的人挥刀向他们砍来,那对夫妇满身是伤,已然筋疲力尽。
心,痛的似是被一把无形的匕首刺入,没有血流出来,只是深深的痛。
从此,她不再见文安,继续过如以前一般的波澜不惊的生活。
以为这样便不会再触碰那些似她自己的记忆一般真实的画面了。
6、一日赴宴回来,见月娘坐于她房中,面带愁容。
妈妈何事为难?青芜拉住月娘的手问道。
月娘面带愧色,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什么李公子王公子,什么聘礼。
月娘尚在小声解释,青芜已听得明白了,问,他想要我给他做妾?
月娘忙道,王公子说,他家里有几个妾,但没有一个能及得上你一半美貌,你若嫁过去,他一定最宠爱你。
青芜低了头,道,妈妈愿意我去那火坑吗?
月娘亦低了头,说,妈妈也不愿意,可,可明月坊里这么些人都得吃饭啊……
青芜抬起头,他们说什么?
月娘道,李公子倒没说什么,他只说做个媒,还一直劝来着。就是那王公子,这些日子你总不见他,有些恼了,说若不答应,咱们坊是别想开了……他们是官,咱们是民,胳膊哪扭得过大腿啊……
月娘说着,簌簌的掉下泪来,拿手去抹。
青芜把自己的帕子递给她,说,我知道了,你只管答应他罢。
月娘止住泪,唤她,芜儿……
青芜走了开去,道,妈妈不必伤心,做我们这行的,虽不比青楼,但哪里少得了这些事呢?只求妈妈一件事,小绿不必给我陪嫁,抽日子给她择个好人家吧。
月娘忙答应着,要安慰青芜,却见她比自己还看得开,只得抹着泪走了出去。
刚走出门,见小绿站在门口,已是满脸泪水。
青芜夜间难眠,又不要小绿陪伴,独自坐在铜镜前拿了木梳梳头。一遍又一遍,满头青丝怎么也梳不完。
她终于放下梳子,闭上眼睛。
文安,你出来吧。
你真要嫁给他?文安出现,坐在侧边的茶几旁,沙哑着嗓子问。
我想知道,两百年前的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后来,”文安转过身去看着窗外,听着那因一阵风过而响起的树叶沙沙声。
后来他们还是找到了我们,师父师娘带着我和师妹与他们打斗,怎奈他们人多势众,师父师娘力有不殆,看着包围圈外的人越来越多,师父师娘只好用最后一点力气共同施展秘术将我和师妹送离了那个世界。
那个秘术是师父的先人传下来的的,谁也没有试过,师父只是带着最后一丝希望施展,只为让我和师妹逃过一劫,谁知道我被送进了师父祖传的画里的世界,师妹却不知所踪。我在画里日习夜习,等我终于可以从画里出来的时候,那些仇人早已经老死了,连他们的儿孙也都一把年纪了。从此我便开始寻找我的师妹。
他不再说话,青芜亦沉默着。
良久,青芜才开口问,那里只有山林庭院,若我去了,只能拂琴作舞,岂非无聊。
那里是个完整的世界,你想过闹市生活,我们便可到闹市去,你想要幽静,我们便隐居山林,那里,只是没有这俗世的丑恶。
青芜听着,想着那美好的世界,轻轻的笑开了。
但我现在还没想好。
那等你想好了,我们再走。
我不想连累明月坊,想到成亲那日再走。
好,他道。
等我们去了,我想听你细细的讲以前的事,你的师父和师娘……
好,他又道。
成亲的那天,一顶红色小轿抬着青芜进了城南一处院子。
原来,这王少成竟直接在洛城买了一座宅子。
洛城繁华,美女如云,他自是不舍得离去。
王少成还办了几桌酒席,以示对青芜的重视,席上亦有歌舞。宴罢,王少成搂着一个歌女进了洞房。
小绿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事,只听说王少成的洞房失了火,青芜失踪。小绿哭成了泪人儿。
整理青芜房间,发现桌上放一画卷。
解开系带,画卷打开,青山绿水,柳舞蝶飞。庭院中石桌上置一古琴、一琵琶。茅屋顶的烟筒里青烟袅袅。
想是画中隐居的高人要开饭了吧。
小绿系好画卷,放在青芜平日珍藏画作的箱子里。
7、“你的故事还没有讲完。”
“好,那我们接着讲。”
我在李家花园里见到你的第一眼就认出你了,你就是我两百年前失踪的师妹。
洛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