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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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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青芜抬目望去,见前方不远处有一所不大的庭院。
依山傍水,绿林环绕。
在青山绿水之间有这么一个幽静的去处,想来这庭院的主人定然不凡。
青芜只觉得一个人甚是无趣,待要前去庭院里攀谈叨扰,忽又想到,那高雅之士或许并不喜欢被人烦扰,又念及自己身份,不自觉得踌躇起来。
忽然又疑惑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到了这荒郊野外呢?
正想着,忽然有清丽淡雅的琴音传来,青芜听着这琴音,便抛下了心事,沉醉进去,只觉它高洁如高山流水,悠扬如落花翩蝶。随着琴音响起,竟真有无数蝴蝶积聚过来,在庭院周围翩翩起舞。
青芜不自觉地抛开杂念向前走去,想看看那庭院里的景致,还有那奏琴之人是怎样脱俗的风貌。
偏在这时,丫鬟小绿的唤声响起。
姑娘,姑娘,快醒醒。
青芜睁开眼睛,看见小绿俏丽的小脸。
青芜望一眼四周,哪里有那个神奇的庭院?原来不过是在一座花园里。
我怎么在这里?这是什么地方?
姑娘,这是李家花园啊。我不过是去捉了会儿蝴蝶玩儿,姑娘怎么就在这石头上睡着了?石头接地,湿气重,姑娘当心着凉。
青芜茫然地捋一下垂在胸前的两束黑发,怔了一会儿方才想起,今日是被李公子约来赴宴助兴的,来的早了,便许先在花园里逛逛,自己逛累了便在这石头上歇息一会儿,不想竟就睡着了。
想起方才梦里的琴声,听的那么真切,遂问小绿,方才有琴声响起吗?
没有啊,姑娘想是做梦了吧?
小绿扶青芜起来。随手抱起了旁边石台上的琵琶。
姑娘,李公子派人来请了。
青芜这才看到几步之外立着一名小厮,片刻之后方才完全清醒过来,对小厮点头算作一礼。
青芜自感颇为幸运,知道自己是明月坊里最出色的的歌舞伎不假,但洛城何其大?明月坊只是城里的一家小坊,类似的歌舞坊没有百家也有几十家,坊间自然不乏倾城绝色的美人。她料想,如将自己放到众多美人之间,必定再普通不过了。
而李家,是洛城有名的商户大家,有万贯家财,李老爷乐善好施,在城内名声极佳。李公子又风流俊俏,喜爱交友,数日便要摆一次宴席答谢好友,而宴上宾客也大多都是社会名流。因此城内歌舞伎一流均视在李家宴上一展才华为荣。
而青芜幸运到,李家三次宴席倒有两次可以出席。这无疑使她成为城内同辈们的妒忌对象。但青芜并不在意,就好像她也不甚在意这在其他人看来足可称为荣耀的事情一样。
她只习惯于怀抱琵琶,眼眸微垂,轻轻走至席前,坐于矮凳上,素手轻挥,静静地听着一个个音符自指尖滑出,或苍山冷月,或莺啼燕呜,细细品味,静静聆听,曲里的意韵又有几人能真正听的懂?
或者化浓艳的妆,披长长的丝带,面上覆了薄薄的面纱,额上鲜红的火焰艳丽而妖娆。她执袖,移步斜腰,素手轻划。丝带飘舞,水袖翻飞。她眼神缥缈,越过席上众人,看尽世间繁华。最后停步收手,微笑行礼,然后在雷霆掌声中退下。
2.由于李家的赏识,青芜倒成了洛城数一数二的歌舞伎,明月坊的名气也因此大了起来。这使得月娘每次看到青芜都笑得恨不得把眼睛眯成了缝。
但,这是青芜要的吗?
她要什么?
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丝毫不记得自己的身世。
月娘说,她大约五六岁的时候,在一场瓢泼大雨中瑟缩在明月坊的屋檐下,只知道自己名叫青芜。坊主月娘看她可怜且容貌秀丽便收养了她,悉心培养。如今十多年过去了,身世已成谜,她也不纠缠于此,因为,纠缠又有什么用呢?
只是,过去的已过去,将来的归宿在哪里呢?总不能一辈子生活在这歌舞坊里吧。
可是,可是,世间污浊,哪里有一个真正懂她、惜她的人呢?
可恨自己不能独独生活在歌舞里,从此便不会心生孤寂。
青芜叹了一口气。
窗外又在下雨。自李家回来已经一个多时辰了,清洗过后发现下雨了,便坐在窗前想起自己的身世来。
虽不愿纠缠于此,但如何做到不想呢?她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
青芜又叹了一口气。
小绿走过来,奉上一幅卷起的画给她看。
姑娘想将这幅画挂到哪里还是收起来呢?
青芜接过来,问,从哪得来的?
是姑娘解衣沐浴时从衣服里掉下来的吧,我倒水时才看到在脚凳边滚着。姑娘先看看吧,我去为姑娘铺床。
青芜打开画卷系带,展开看去。
这是一幅边缘泛黄却依旧灵动的水墨山水图,俊山,秀水,在山林环绕之间,一所小小的庭院悠然立于画上。
青芜心下一惊,蓦地有一种感觉----这就是她白天在梦里去的那个地方!
院中山花盛开,俏柳飘摇,又有白兔嬉戏,蝴蝶翩飞,竟好似馨香满园。
青芜不自觉竟入了画中,只觉微风拂面,清香沁脾。
这一次,她竟是直接立在了庭院之内。
篱笆环绕着几间茅草屋。院外泉水中倒映着高山秀木,院内石桌上摆着古琴香茗,微闻鸟语阵阵,花香袅袅。
处于最中间的茅屋,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的幽黑给人无尽的诱惑。
青芜按抑着加速跳动的心脏,举步朝那幽黑走去,一步轻似一步,不知道在那里等待着的是什么。
及至走到门边,微颤的手还未触到门,便又听见小绿的声音,姑娘,可以去歇息了。
青芜一颤,缓缓的一会儿才看清面前的小绿。
姑娘你怎么了?小绿关切地问道。
是不是日间累着了?
一阵恐惧袭来,青芜立刻把画卷起来递给小绿,把这个烧了!
啊?小绿一诧。
青芜向来喜爱收藏字画,何曾舍得毁掉过。
烧掉,快!这画有异,留不得。
啊?小绿看一眼手中的画卷,这次轮到她骇起来,慌忙拿到烛火上点了,画卷片刻间化为灰烬。
3、青芜照例每日习舞奏乐,有邀宴者只要门户清白,便从不推却。兢兢业业,从不懈怠,为明月坊不知赚进多少金银。
一日正在练舞,月娘忽然闯进舞房来。
芜儿,芜儿,她满面欢喜的谄媚唤她。
前厅来了一位气度很是不凡的公子,出手也很阔绰,十两黄金,只为观你一舞。芜儿,你可要尽心啊。
青芜哪次不尽心了?
淡淡的语气,不搀杂任何情感。
月娘也不在意,直说,是妈妈说错了,你快跟妈妈走吧。
行至前厅侧门,青芜猛然一阵心悸,停住脚步。
厅里那人着雪白的衣衫,乌发玉冠,手中一柄折扇轻轻摇动。
本是一翩翩佳公子模样,青芜却没由来的感觉到一丝怪异。
月娘看她不走了,轻轻拉了她一下,问,怎么了?
没有什么。
青芜整理一下心绪,想,管你是什么,我只舞我的,舞完便罢。
深吸一口气,随月娘进入厅内。
月娘唤他文公子。与他寒暄几句,添上茶,又嘱咐青芜好生接待,这才退下。
那人微笑着看她,似要看到她心里去。
青芜心里一阵慌乱,只好开口问,公子想看什么舞?
姑娘刚刚练的舞就好。
青芜行了一礼,便舞起来。
彩袖殷勤,衣带飘飞,肩微斜,眸低垂,扬素手,点纤足,微抬下颌,旋转,旋转。
她轻盈的如一只几欲飞离的蝴蝶,在旋转中,丝带飘舞的隙间,她看见那人拿出古琴,轻拂起来。琴声轻飘,余音悠扬,和着她的舞步,轻行慢进。
一曲终了,舞亦结尾。
丝带飘飘然落下,她立在原地,仍旧沉浸在方才的舞与曲里。
这人,分明就是那日梦里的奏琴之人。
目光温和,却似要将她看透。
是谁?青芜轻问。
我是被你烧毁了住处的人。
青芜并不惊诧,心中了然。
那是因公子你戏弄在先,怪不得我。
在下并没有责怪的意思,之前也并非存心戏弄。在下只是想邀请青芜姑娘到敝处一叙,不料惊了姑娘,还请青芜姑娘见谅。
那人看着她。
她也看着那人。
见他唇角含笑,眉目如画,一双眼眸清亮的超凡脱俗,却又如幽潭一般深不见底。
青芜觉得自己的心突突地跳起来,于是只想快点逃离这个人的注视。
青芜只是一介凡人,若是冲撞了公子,也实属无心,请公子放过青芜吧。
青芜低了头,等待对方发话。
准与不准,自然不是自己说了算。但自己一向行事留心,并无差错,管他哪路神佛妖孽,都没有理由降罪于她吧。
良久,才听那人叹一口气,道,在下文安,因厌世俗,甘自活于书画中已两百多年。姑娘若也不喜欢这俗世,在下愿帮姑娘离开。
说罢朝青芜揖了一礼,转身离去。
青芜怔怔的立了一会儿,然后独自回房。不知道自己何时惹了这画中人,更不知道此事是福还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