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五月十二

2、超市 只是他怎么

　　撷丹怎么也不能安静备课，曾董事长就是六七年前那个每天给自己蹬车的车夫。
　　那时撷丹刚结婚，和婆婆同住在郊区的一个部队大院，只有一路公交车通往主干线，为了赶时间撷丹经常坐人力车。一次坐车没零钱找，撷丹只说以后还坐呢，便没要找头。谁想第二天这个曾弘微早早地就等在门口，从此撷丹上下班总能在车站和大院门口看到他，有近一年的时间，曾弘微的车成了撷丹的专车。大雪天，别的人力车都不出来，只有他的车等在院门口。一次他的胳臂受伤了，他竟然叫了一个人来送撷丹上班。还有一次期末，下了车从主干线上转到路口都已晚上8点了，撷丹刚要上一辆人力车，只听车夫说：“不坐您专车了，我们兄弟可等您俩小时了。”撷丹直不好意思，跟他说以后不要特意等，他当时只是说“天太黑了”。撷丹觉得这人不仅实在而且心眼挺好。后来先生在市里分了房，偶尔回婆家也没再看到他，再后来，撷丹离了婚，便没再去过那里。但不知为什么，却成了那段起早贪黑的艰苦生活中，经常被拾起的片片记忆。是因为人心不古？是因为世风日下？每每闪过，撷丹总会不自觉地想到前夫的自私、没有丝毫责任心的种种所为，竟还不如一个连姓是名谁都不知的车夫。
　　只是他怎么成了董事长，太不可思议了，该不会是骗子吧？一个念头闪过，撷丹打了个寒战，那样的话学校将蒙受损失，老师们怎么办？和校长说会不会太冒失？哎，一下午什么也没干，还是去超市看看买点菜，等会接孩子，明天再找机会跟校长从旁打听一下，见机行事吧。
　　撷丹出了校门刚要向车站走，一个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叫道：“丹老师。”
　　路旁停车带上一辆别克轿车车门打开，那位曾董下来，撷丹太理解那些小丫头们为什么开他玩笑了。1米8多的身材，宽阔的肩膀，强健的胸肌更衬出高档衬衫的版型，俊朗的脸上轮廓分明的五官，深邃而坚定眼里，撷丹才能感到几年前一丝熟悉的影子，不易察觉的怯怯的。撷丹柔柔地笑了伸出手，曾弘微的手大概在车里吹冷风吹的，凉凉的，但撷丹却感到有微微的汗意。
　　“您去哪？我送您行吗？”
　　平时有哪位老师开车搭撷丹，她总是欠了人情似的满含谢意，今天竟痛快地点头，而且很高雅地待曾弘微开车门。“正好可以先听听他自己的解释。”撷丹想着自己难得有机会背负全体教师的命运，一定要作出准确判断。
　　因为还没到下班的点，超市里显得冷冷清清，撷丹没想到曾弘微很自然地跟她进了超市，帮她推着车，继续讲他的故事：
　　“□□后期，政策稍稍宽松点了，允许父母带着大哥去美国探亲，我当时太小，就被寄养在乡下父母劳动时住的人家，就是现在的妈家，妈说后来忍受不了村里人指责她收养资本家的崽子，抱着我和她的女儿到了北京郊区，跟人家说是双胞胎。可从此失去了我父母的音讯。我高中毕业考上了哈尔滨工业大学，可这时妈已经不能干活，妹子没考上大学，也找不着工作，妈把这些事都跟我说了，这种情况即使妈不说，我也不会去上学。我和妹子在乡里的加工厂干了几年，妈完全瘫床上了，白天家里必须常有人，女孩子有份工作不容易，我就回家一边照顾妈，一边蹬车挣钱。” 曾弘微脸上是那么平静，撷丹忘了选食品，靠在货架边专注地听着。
　　“妈把妹子托付给我，”曾弘微避开撷丹关注的眼神，顿了顿，“我们在她老人家闭眼前结了婚。” 曾弘微推起车子对撷丹笑笑，好象恢复了生气一样。
　　“再后来就真的象电影似的，父母通过民政部找到了我，去了美国，让我和大哥学做生意，可我还是去上了学。从加利福尼亚大学毕业，又去英国读了两年的MBA。”象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曾弘微问：“我本来想跟你说不能给你蹬车了，可等了半个月也没遇见。你后来还是坐三轮车去换车吗？你、你没怪我吧？”
　　撷丹倒觉不好意思了，“应该是我先搬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