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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空白收件人 特地送到眼 ...

  •   那天晚上解决完凌晨的任务,各个回宿舍倒头就睡了一上午,等到下午睡眼惺忪地爬起来,负责做饭的王梦湘发现了很尴尬的事情。
      现在这个点,是直接让他们等着吃晚饭,还是再做一顿下午茶一顿夜宵?
      不管哪种都不太舒服。等着吃晚饭怕饿到他们,做夜宵的话自己今晚就没法出去泡吧。小美女难得地纠结了一下。
      她对着一冰箱快要吃不完的橙子苹果香蕉梨愣神,再看看那满满一盒鸡蛋,想着玖斗发现他们的水果又烂掉鸡蛋又臭掉之后的碎碎念,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就在这时候她踢到了堆在冰箱旁边的面粉,犹豫了一下走出厨房,站在客厅冲着楼上大喊——
      “谁给我把队长扔下来,让他给我们做蛋糕吃!”
      充其量也只是说说而已,要有人真敢把务秋“扔下来”,大概王博谈和王梦湘会直接冲上去把他剁了当晚饭。
      梦湘的声音带有漂亮女孩子特有的音色——听声音就觉得一定是个美女。虽然是扯淡,但好歹算是个不错的无厘头比喻。被她这么脆生生一嗓子吼完,差不多楼上该醒的还没醒的全被吵起来了。
      CANCEL的特工分队都是有各自的宿舍的。三层楼的小洋房,还带个花园,条件好的不得了。一楼是客厅厨房卫生间和仓库,二楼三楼各有三间卧室和两个书房。六间房八个人,玖斗和初、王博谈和程务秋、弦和C芒、王梦湘一人一间,美其名曰“给恋妹的老哥探视的可能性”、最后独享一间房待遇的居然是老徐——当然如果把他的抱枕们看成大娘娘二娘娘的话,他的房间是最挤的。他曾经得意地说“哥可是有后宫的男人”,被弦一句“那你的宝贝电脑们岂不是大太监二太监”硬生生堵到想打人——至于为什么没有真的动手,很有可能是因为弦参谋波澜不惊一句“有种你就试试”再一次地镇住了天生怂包的黑客。
      大概也就只有这种空闲日子可以让他们任性一回敲敲务秋的竹杠,让他做晚饭是受不了的——那家伙后天被折腾出了敏感体质,对冷热敏感对痛觉和接触敏感,味觉似乎也被影响了,因而烧的菜可以让人嘴里淡出鸟来。套用全队第一吐槽机弦参谋的原话,叫做“酸辣土豆丝能被烧成白灼的”。但是这种厨渣却出人意料地做得一手好甜点——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糖放的少,歪打正着地修炼成功。

      于是《卡门》响起来的时候,务秋正被迫在厨房里做蛋糕。当年也不知道务秋怎么选的全队的应急铃声,中高音区的女声千回百转,喃喃低语,听着像是只背后灵随时会缠到你脖子上——比才写的这段咏叹调不怎么激昂,但是保你深更半夜能被瘆醒。
      弦参谋拿着手机进来,低头看了一眼务秋沾满面粉的手指,叹口气摁下接听键,凑到他耳边。
      务秋沉默了两分钟,歪着头静静地听对面的人讲完。
      “我拒绝。”他说完继续低头,一心一意地打他的鸡蛋。
      弦挂了电话,没多问就出了厨房的门,再进来的时候也围了一条围裙。
      “务秋我觉得你应该和我换一条穿,”她反手在身后打结,拉平自己身上的明黄色的布料,“你不怕出门被他们笑死?或者被老徐分分钟贴到论坛上取个乱七八糟的名字?什么‘特工一队队长洗手做羹汤,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特工一队集体压榨队长做甜品,这究竟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以他在CANCEL八卦论坛的关注度、你的名气和这条围裙的羞耻度,我担保五分钟被顶到今日最佳。”
      务秋系了条粉红色的围裙,一只蠢萌蠢萌的兔子抱着一根胡萝卜坐在左下角,右上角还有两片白云,在粉色的天上悠哉游哉的飘。居然还带了袖套,碎花格子布料,一看就是哪件不要了的T恤废物利用做出来的。
      “他们应该已经笑够了。”务秋把鸡蛋倒进大碗里,继续捣那一团混合物,瞥了参谋一眼神色不变,“而且单是老徐的水平没法取出那种标题,横竖儿都是你的手笔。要是我真被顶到了今日最佳,打头儿找你麻烦。”
      正在削苹果的弦手一抖,差点砍到自己。定下神来之后心想这不公平,本来以队长你的姿色上比聂小倩下比赵飞燕的,经常啥都没干就被顶到了头条,这锅我可不背。吐槽倒是只敢吐在心里,毕竟对比的都是女鬼皇妃容易得罪人,就生怕务秋那疯子直接把蛋糕糊糊拍自己脸上。
      这个时候卡门又响了起来。
      务秋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伸出一根还算干净的手指头直接挂掉。
      两分钟后电话又来了一次,弦伸手帮他按掉了。

      弦参谋是进厨房来榨果汁的。她拿了一个淡蓝色釉的花瓣形瓷盘子,在上面一只一只地码水果。不用想也知道又是王梦湘那小丫头想出来的主意,为了不让水果烂掉就怂恿弦参谋榨混合果汁。现在一群被扒了衣服的苹果橙子胡萝卜梨一脸无辜地蹲坐在那个盘子上,眨巴着水灵灵的眼睛盯着弦参谋右手运刀如飞,然后稳稳当当地把下一个不幸被扒皮的同伴放到他们头顶上。——像是童心未泯的老小孩儿在玩乐高积木,或者是塞尚画画之前对着一块桌布摆造型——后一种联想一定是那个淡蓝色釉花瓣瓷盘儿惹的祸。
      她把所有被剥了皮的水果扔进榨汁机里按下开关的之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来,上上下下抛了六次,然后盯着榨汁机里翻滚着的水果沫子陷入了沉思。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终于打定决心似的说,把硬币收回口袋里。程务秋瞟了她一眼——自家参谋会占卜,他当初就花了不少功夫接受这个看起来神神叨叨的设定,不过在这家伙的乌鸦嘴——没错,只有坏的结果是灵验的——逐渐显露端倪之后,就算再怎么无神论,有些时候也得身不由己的信一信。
      ——而这家伙会的占卜方式杂得很,塔罗牌、扑克牌、五行八卦,抛个硬币其实就能得个卦象,要是随意起来那可真是能就地取材——然而偏偏就是准的。
      榨汁机旁边远远地摆着一个梅子青色的小药鼎,咕嗞咕嗞地炖着中药。清苦的味道混杂在水果的清香和奶油巧克力的甜腻里面缠缠绕绕,像是注定不合却又舍不得暂时温存的一对儿小情侣。也就这点儿凑近了都烧不掉眉毛的文火慢炖务秋可以接受——虽然还是躲得远远儿的——何况人家咕嗞咕嗞在熬的还是他自己要喝的中药,他不怎么喜欢倒是真的。他体质阴寒,体温比常人要低,天气一变冷热无常就得咳嗽——似乎是旧疾,何况他一旦咳起来惊天动地,常常上不来气儿,好像能活活咳出血来——也不是没有过。于是CANCEL的研究部就大发慈悲,当然指不准是王博谈去求他们的——弦参谋早就发现王博谈似乎在全CANCEL都特别有发言权,这倒是让她困惑到了现在——每个月定期定量地抓几味奇怪的药材过来,看那奇形怪状的样子简直让人怀疑是中西医合璧的结晶。然后把那些药材熬汤服用,似乎就可以稍微抑制一下那看着就要务秋命的病。这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传统,总感觉印象里每个月初,负责后勤的玖斗都会特地跑一趟CANCEL总部,拎回来一堆药材扔进仓库。——熬药的事情当然是王博谈在做,照弦参谋的吐槽来讲,他似乎天生擅长一切和“程务秋”有关系的事情。
      可是今天药熬好的时候王博谈居然没有进来关火。弦参谋在榨汁机轰隆隆的抗议声中再次核对了一下药鼎旁边摆着的计时器,认命地叹口气挪了底下的红泥小火炉。另一厢程务秋正在给蛋糕裱花,略长的头发垂下来遮住半张清秀的脸,乍一看简直就是个贤妻良母相夫教子的典范。
      ——她差一点就把这句槽给说出来了,如果厨房的门没有被拉开,蓝色妖姬没有踏着至少二十厘米的高跟鞋冲进来,或者她没有直接搂住务秋的腰导致那朵花裱糊了的话。
      你看你看,我怎么说的来着,我有不好的预感吧?弦冲务秋挑挑眉。
      千万别质疑弦参谋的乌鸦嘴,就像千万别质疑玖斗的抠门一样。务秋心疼地看着自己裱糊了的蛋糕,忍受着妖姬的上下其手。

      “小妖精连你姐的电话都敢挂?还想不想在执行部混了昂?”不知道怎么进来的妖姬狠狠地掐了掐程务秋的脸,连拖带拽地把务秋拉出了厨房,手下没轻没重的程度比得上阿修那只没法控制的机械手——不愧是模范夫妻——程务秋在心里默默嘀咕了一句。声音里倒是带着可以挤得出蜂蜜来的笑意,显然“忙里偷闲过来调戏一下自己的小徒弟”算是蓝色妖姬心里值得期待并且高兴一下的事情——不过显然,执行局局长楚怡春也顺路跟过来了就不属于这一类。
      可是人家是小妖精的表姐,就算不是他上司,顺道过来看望一下也显得天经地义的。
      王博谈沉默地站在门口,在他俩经过时侧侧身让出一条路来——沉默得简直像是在招认是自己给妖姬开的门。他正在一勺一勺地往一个青瓷盖碗里舀漆黑的药汁儿。那药味道特重特苦,也难为务秋天天喝它自己身上也带了这味儿,总让人觉得要是把这妖精生吞活剥,也该是中药清苦味道差不离的。
      客厅的沙发上突然三个美女排排坐,连端着一托盘果汁的弦参谋出来都忍不住“嚯”一声。妖姬揽着程务秋的肩,自然地无视了小妖精的白眼,修长手指里夹了一根薄荷烟,有一点飒爽的味道,清清淡淡的烟草味道并不难闻,再加上崭新地做了指甲,亮蓝色的海水悠悠然荡漾在指尖。王梦湘坐在对面,看向妖姬的眼神简直大写的羡慕嫉妒,表情倒是因此生动了些许。施施然坐在中间的就是现任执行部部长、CANCEL神一样的冰山美人楚怡春了,一身干净整洁西服套裙愣是被她穿出了佛罗伦萨定制礼服的气质,再配上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啧啧,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那⑴。
      然而弦参谋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之后的第一个感觉却是——我天,和务秋太像了——倒反而是务秋多一点点妩媚,管它呢,总之都是张能撩人犯罪的脸。
      “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CANCEL的任务什么时候说过是可以挑的了?就算可以挑,你又算是有什么权利这么做?”冰美人盯着弦看了一会儿,突然冒出来句冷冷逼问。
      姐姐,您那电话真不是我挂掉的。弦被她瘆的一哆嗦,本能地嘴角一抽,嘲讽脸上的嘲讽表情更加明显了。
      她窝到对面的沙发里,有些自暴自弃地捧了杯胡萝卜橙汁小口小口地啜着,王梦湘见她坐过去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像是怕参谋围裙上的油烟味会脏了她的礼服裙似的,末了她听见旁边的人悠悠叹口气:“成吧,反正一队的任务规划本来是我全权负责,这电话就当是我挂的无妨。听这口气是出了什么大事儿非要我们去执行任务?那您现在还有闲工夫陪我在这儿唠嗑?”
      ……自家参谋讲话的口气还能不能好了,程务秋在对面听的扶额。弦那家伙只要懒懒散散地缩在沙发里,从眼镜上面瞟瞟对面,再不咸不淡的来几句大实话,看着听着就觉得这货随时能嬉笑怒骂着糊你一脸不打招呼的。
      妖姬的那根烟都快烧掉一半了,一口没抽,危险地撑着几厘米长的烟灰在务秋领口上面悬着,燃一点点的青烟带着薄荷香,赖死赖活地不肯掉下来烫他一下给个痛快的。
      楚怡春听着弦参谋的话表情居然变了一变,没再继续发火或者逼问,只是从随身的名贵挎包里——颜色和式样倒是很低调,王梦湘斜眼看了弦参谋一眼,笃定这个不解风情的家伙绝对没有认出来这个动辄几千几万块的品牌——掏出一份任务书拍到弦参谋面前,淡淡地加了一句:“红调任务,只准成功。”
      然后转过去看看被妖姬揽在怀里像只兔子一样一下下顺着毛的程务秋——其实从弦参谋的角度看过去,倒像是妖姬按着他不让程务秋冲过去打人似的,眯了眯漂亮的眼睛,“……枫……程……务秋你也一样,执行部随时保留着开除你的权利。”她似乎费了特别大的劲儿才把“程务秋”这三个字全须全尾地吐出来。
      弦抬眼睛看了看她,然后重新把整张脸埋进玻璃杯里,花了五秒钟喝掉剩下的胡萝卜橙汁,端端正正地把被子在茶几上放好,然后特别认真诚恳地点点头,语调抑扬顿挫情感丰满充沛:“辛苦了,执行部部长还要兼人事部的职。为了不让您操心,小的们这回一定保证完成任务,请首长务必要大大的放心。”
      “噗。”妖姬没憋住直接笑了出来,终于把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悠哉游哉地吐出一个烟圈,“哈。学的人模狗样,好一出以其人之道治其人之身。没种。”她看着楚怡春踩着优雅高贵的步子离开一队宿舍,对着她还没走出门的背影说,然后把薄荷烟在烟灰缸里弹了一下——务秋看着那烟灰居然松了口气。

      “脸上明明写着‘你个婊子养的杂种’,老娘倒要看看她啥时候有胆当着我的面这么叫你。”她总算是放开了揽着务秋肩膀的手,王梦湘保持着看向另一边地板的姿势,却在第一时间把绞着裙子的手指放开了。
      “不过话说回来啊小腹黑,”妖姬瞟了一眼正像只猫儿一样缩在沙发里认真研究任务书的弦参谋,“你嘴也真是实在够损的,这么多年了楚怡春怎么就拿你没辙呢?”
      弦参谋头都不抬,低声笑笑:“她这种位子的人架子总得端一端,人模狗样也罢,CANCEL有的是人吃她这一套,主还是要看气质的对不。一言不合就上手打人大约就你妖姬姐你干得出这事儿,有才有貌别人还不敢动你,哪像我就一根街边杂草,最多趁风摇一摇吐个槽。”她淡定地把手里的计划书翻一页,左手捻着的一只蓝色水笔半圈半圈地转着,“再说了,我算是个生活圈子完备齐全的人,CANCEL要是动了我,明儿就会有人发现……否则你以我哪敢混到一队来,没亲没旧的,就凭我个女二号的薄禄相?”
      这一长串话她说的顺顺溜溜不带停顿的,王梦湘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至少有一半没反应过来——于是听到最后那一句“女二号”的时候,也懒得去想她是不是话中有话在嘲讽自己——懒归懒,其实不用想也知道,这嘲讽必须得是有的。
      “啧啧啧,这话说的,脏。”妖姬大咧咧地在沙发上伸个懒腰,“老娘当年特训营里没白教你。”
      “那是,你桃李满天下。”弦参谋一边写着字,一边也不影响她和妖姬磨嘴皮子。妖姬在沙发上蹭了一会儿也没见得她写好——敢情她就是闲得发慌才来一队宿舍混一圈儿的,那边小妖精捧着青瓷盖碗受刑一样地喝着墨汁儿色的药,王博谈监工似的笔挺地站在一边,眼神都不带偏离地盯着务秋,眉头皱的死紧,撩的她简直想帮他仔仔细细捋开。
      “我说小老头子,”妖姬忍无可忍地叹口气,“小妖精又不会偷偷把药倒了,犯得着像管老婆一样盯着嘛?”
      “噗——”程务秋的中药一口直接呛回了碗里,也不知道是因为妖姬叫王博谈“小老头子”还是“管老婆”。
      一定是因为和老不修的呆多了,连这种奇奇怪怪的比喻修辞也学会了。一定是。他一边擦着药汁儿一边恶狠狠地腹诽。
      另一边拼命憋笑的弦参谋冲楼上喊了一嗓子让他们来客厅听任务安排,心想妖姬姐瞎说大实话的本事真是越来越高强了。呵。

      “不过我说,到底CANCEL哪个专员那么蠢,押一批药都能被小混混截掉?”看着一队其他几个队员陆陆续续从房间里冒出来聚到厅里,妖姬最后还是忍不住去看了一眼任务书,“又让小妖精和小老头子去出任务啊,我看你也该出去活动活动筋骨了,再这么下去,小腹黑你迟早得宅成小蘑菇。”
      “就是嘛就是嘛!不要让王八蛋哥哥跟过去啦!”正下楼的初拽着玖斗的袖子冲着弦参谋跳脚,“每次任务都是他和老大一起去的,偶尔也要给我一点点机会嘛。”——这么一折腾他就一脚踩空了,被玖斗拎在半空中晃了一下才稳住身形。
      “小破孩子……”弦参谋扶扶额,居然和妖姬异口同声地叹了气。
      王博谈沉默着坐到了务秋边上,继续抱着手臂看他拧着一张漂亮的脸喝奇苦无比的中药,大人有大量地没有去追究阿初的发音——他从第一眼见到自己就欢快地“王八蛋王八蛋”的叫着,看着那双明亮干净的眼睛你不得不相信他是真的认为名字就该这么念。可是再看看每每这么叫时务秋坐在窗台上托着腮笑得一脸狡黠,又总怀疑这绝对是务秋教唆——或者说是谆谆教导——的结果。然而没有证据,再加上自己的名字用务秋家乡正宗的方言念出来,确实和“王八蛋”没有什么区别——再加上自己当惯了大哥容忍了多少熊孩子,又向来是个发不出火的性子,叫就叫呗。
      只是每次看着务秋的笑容,心里难免会有一点点无奈的窝火。这发泄不出来又觉得忍着没什么不好的别扭心情,概括下来就是——“这小妖精明明平时那么正常那么通透,怎么就是有点儿神经病治不好呢。”
      也不知是习惯了还是宠惯了。
      倒是妖姬姐,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拂了这轰轰烈烈美人儿的意,开口闭口一个“小老头”,他也没觉得比“小妖精”好听多少。——不过想想“小腹黑”、“小话唠”、“小破孩”还有……还有“小邋遢”C芒……王博谈突然就觉得心里平衡了很多。
      楼梯上的玖斗低头瞅了瞅挂在自己袖子上的小孩儿,抬头对上弦参谋的眼神,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
      “成成成,”参谋立刻举双手投降,“我不让王博谈去我自己去行吧。”
      玖斗愣了一下,困惑地摇了摇头,文静的脸上挂个温柔的微笑:“可是阿初的意思难道不是他自己想要跟过去吗弦参谋你去的话我不方便发表任何意见的。但是好歹我也算是个监护人吧阿初的事情还是有权利管一管的你看有这么多人在他一定会好好的不给你们添麻烦,虽然是红调任务嘛不过你们要不就带他一下好不好?啊?我怎么知道是红调任务?你的任务书上不是写着吗我是狙击手嘛这点视力肯定是有的……”
      ……本来想截住他话头的,弦参谋痛苦地捂着耳朵,可是似乎我们俩的脑回路都不太一样。

      阿初一蹦一跳地闯进夜晚清凉的空气里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了,铅笔还别在耳朵上。老大——他喜欢用这种充满江湖意味的词叫务秋——和弦参谋是在十五分钟之前出发的。不知怎么的最后一队剩下的人——再加上一个留在那儿耗到半夜的妖姬——居然真的允许阿初跟出去了,也许是玖斗锲而不舍的碎碎念终于烦到连王博谈都忍不下去了,也可能念及这次任务只是从一群混混手里抢东西,有务秋在出不了大岔子。
      他们倒是忘了楚怡春给这任务的评级是红调。
      夜晚的街道总是有些与众不同的。飞蛾绕着昏黄的路灯打旋儿,翅膀扑闪成几丛颤动的颜色;月见草羞答答地开在路边的花坛里,被零零散散的三叶小杂草包围着。这些都可以被画进一幅细节完备的素描里,阿初的眼睛简直和摄像机一样好使。
      摄像机换了一个取景的角度,不偏不倚照进他要追的那两个人。老大一身黑风衣照旧被穿出雅痞气质,弦参谋也是一身黑,跟在旁边活像个坏幽灵。——弦参谋像是女巫城堡里邪恶的黑猫,走路没什么声音,说话平平淡淡的,喜欢吓唬人捉弄人,站着坐着的时候松松垮垮地弓着背——其实也不太明显,可就是永远不站直;又好像生来对“拼命、努力”这类事儿兴致缺缺,怎么看都是懒洋洋的、昨晚上没睡好、脚步虚浮的模样。
      特工一队里玖斗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老大是第二好的人,王八蛋哥哥是好人,王梦湘姐姐是好人,C芒老徐统统是好人——可是弦参谋是坏人,最最最最坏的人,和童话故事里的坏人一样坏。
      ……弦参谋会骗人会忽悠我玩儿会把芥末放在我的蛋糕里会嘲笑王八蛋哥哥会欺负老大!你看现在老徐哥哥都会被她一句话给吓住了!——可是她对C芒好温柔啊,为什么会帮她削苹果皮理装备箱铺床单叠衣服就不帮我!果然还是个大坏蛋,玖斗最好了哼。
      现在天下第二好的人和天下最最最最坏的人走在一起,才十四岁的阿初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遭到了颠覆。好人难道不是天生要和好人在一起的吗,会给我棒棒糖吃的老大应该和王八蛋哥哥一起出任务吧,为什么要和这个骗我吃辣椒的大坏蛋在一起?
      阿初想不明白,撇撇嘴一蹦一跳地冲过去,直接挂到了务秋身上,中药味儿扑面而来:“老大?”
      被他挂住的人明显一哆嗦。

      弦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要不是他的脚步太过欢快不加掩饰,务秋摁在风衣里的枪说不定早就拔出来了。
      可是她现在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要关心。
      “阿初你来添什么乱?话唠居然没拦住你?”弦参谋算是在秋天的夜风里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风中凌乱的感受,可惜天生长了一张一定程度上该算是面瘫的嘲讽脸,于是并不能很好地表达出这种情绪来——“务秋你还不立刻把他打个包快递回宿舍?还是把他拴在电线杆子上贴张告示让玖斗过来认亲啊?这两人都水瓶座的吧这么脱线,尤其是玖斗还有没有监护人的自觉了?”
      “弦参谋你又说玖斗的坏话。”阿初还是撇撇嘴,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嘟嘟囔囔地闹起了别扭,“大!坏!蛋!”
      “喂喂,十四岁的小破孩子怎么就不懂尊老爱幼啊。”二十二岁的弦参谋站在老年人的角度一本正经地吐槽,顺便继续向务秋求援。

      结果他们的队长只是默默地把阿初挂在他脖子上的手解了开来,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让他自个儿站好,淡淡瞥了抓狂的参谋一眼:“人都来了就别回去了,一则别拂人家意,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容易的;二则阿初是个路痴啊,能找到这儿来已经谢天谢地了,现在让他单独回去我是不太放心的,要不出什么事儿你兜着,我这就打发他走人儿?”
      我去,人干事儿!
      弦默默地跺了跺脚,在心里骂了一句。这是要出任务事故的节奏啊。
      简直像是皇上下了圣旨要御驾亲征去讨伐南蛮,然后告诉文弱的丞相跟我出征,车骑大将军麻烦主持一下朝廷内政。结果大内总管居然还来添乱,把皇上书房里的小书童给放了出来捣乱——然后皇上对丞相说,你看好我的小书童,他要被敌人砍了你负责哈。
      本末倒置,简直本末倒置。弦痛心疾首地看着混过来的阿初挽着务秋的胳膊一蹦一跳地走在最前面,摆明儿了就是不想让务秋和自己聊天。心累,你家特工出去执行任务带个没见过杀人的天真无邪白莲花?白莲花还把自家参谋定义成坏人,话都不听的这要我怎么好好地看住他?呵,今天是红调任务,哄他说不定都比完成任务难。自己这参谋当不下去了,能不能随时辞职净身出户啊?
      弦参谋在心里犯着嘀咕,推了推眼镜加快了脚步跟上。

      他们特地挑了后半夜,昨天出的是凌晨任务时差还没倒过来自然是主要原因,想努力把伤亡降到最低动静降到最小也不是没考虑过,可是很显然某些人不领这个情。
      渐渐有喧哗入耳,迷乱的电子音乐伴随着口哨声,玻璃敲击的声音,碰杯时的欢呼还有噼里啪啦的嘈杂传来。玻璃杯子混合着暗黄色的廉价酒液碰到一起,摔碎成晶莹剔透的青春、梦想和底线⑵。
      务秋听到那个声音时眉头皱了一下。他出任务的时候这种纠结表情太不寻常了,吓得弦差点腿软。直到看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副耳塞,弦才意识到是自己漏考虑了这点——务秋的感官极其敏感,这种对自己都算嘈杂的环境,对这家伙来讲简直是毁灭性的噪音。
      “他们有枪。”他把耳塞塞进去之后说话简直就是咆哮——虽然听着和他清清冷冷的嗓音用那么高的分贝讲话十足的不习惯,但是这并不影响弦和他的交流,“高仿的钢珠玩具枪。算是危险品了。”
      “玩具枪?”从到达目的地起就被两个“大人”晾在一边的初愣了一下,然后强行插进话题,“那有什么好怕的?”
      弦被这问题蠢到,对空翻个白眼比了个“我去”的口型,另一厢务秋对着他毛茸茸的脑袋就是一记手刀,然后眼看着初一脸——明显是装出来的——泫然欲泣的表情,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根橘子味的棒棒糖,剥掉包装塞进他嘴里,算是安慰。
      “我之前养猫,它一叫我就给它吃的,过了一段时间简直无法无天了……小动物都是这么被主人惯坏的。”弦托着腮凑近了观察务秋是怎么单手把实弹的弹匣都换成麻醉的,一边在心里感叹能把五根手指用到这么灵活简直不是人类,一边维持着表面上的冷静淡淡地吐槽。
      “靠近的时候怕他叫唤,”务秋理解弦参谋吐槽的能力显然比那位明恋他的美女高多了,一脸平静的解释,“先堵他的嘴顺便卖个人情,有何不妥么参谋?”
      无。弦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么晚还不乖乖睡觉……”务秋半跪在水泥地上,贴着彩钢板听地下室里的动静,“真是给我们添麻烦。”
      这一带颇有点老城厢的味道,家家违建户户乱搭,晾衣架四下横插,几乎把路都给拦住。蓝色的彩钢板围成一间间临时仓库和厨房,电线拉过窄而坑洼的小路,白天的时候想来是麻雀最爱的落脚点。自行车和装饰夸张的摩托停在马路的同一边,在月色下争奇斗艳。对面的三轮车上横放着一把收好的雨伞,丁烷钢瓶竖在一旁,应该是个天天与折腾人的城管斗智斗勇的小炒摊子。
      要是航拍,也许会颇有点野兽派的风采。弦四处打量着,暗忖。
      地下室的入口同样被彩钢板围了起来,一段歪歪扭扭的楼梯旁边随意地拦着木板,务秋挪开挡着楼梯的钢板,地下室里混杂着烟酒味和汗臭的热烘烘的空气就带着席卷天地的架势涌出来。
      他站起来四下环顾,然后左手伸进风衣,掏出一把枪对准一堆摞起来的钢板。
      剧烈的响声和震动似乎还在悠长悠长的小巷里反射叠加了几遍,逼的弦也默默掏出耳塞来戴上——两旁小区里的住户甚至有几家亮起了灯,怕是怀疑有什么不得了的自然灾害发生了。
      弦凑在楼梯口,往下方张望了一下,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
      电子音乐还在继续,地下室里的饮食男女们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刚才的动静宛如一整个爱乐乐团在你的耳朵旁边弹奏20世纪印象派的不和谐音,或者是全天朝的春节爆竹掐着点儿在年三十的12:00炸响。
      “看来是要被抓现行了。”弦最后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戴上夜视镜,跟着务秋钻进了楼梯里——他刚刚千哄百哄说服了阿初在楼上面耐心地等着,许了千百个愿儿,“什么药能灭五感灭成这样儿,毒品吧是。”

      那段临时改造的楼梯有两截,被木板牢牢地围住——防警察用的,现在倒是帮他们解决了隐蔽的大忙。拐弯的地方木板粗制滥造,留下两指宽的一条缝隙。务秋轻手轻脚地在那条缝旁边坐了下来,枪口抵在裂缝上。
      两个人都带了耳塞,现在只能连猜带比划的交流——不过好在其实不需要多少交流,弦参谋就是个书生,说她“手无缚鸡之力”倒是假的,可是重度近视视力差,三十发三十脱靶的水平,在妖姬的威逼利诱下把她带过来,现在务秋大概肠子都悔青了;再何况务秋的手指已经动了四次,那些人似乎还没有注意到有同伴无声无息地睡着了。
      那群人正围绕着大厅跳舞,中间八个男女手拉手跳的热烈,两旁的人欢呼,鼓掌,间或有人开一瓶廉价的啤酒,瓶子对瓶子一碰,仰脖就倒。另外一些人已经睡在了地上,染成紫色橘色蓝色的脑袋凑在一起——他们背后是一个大纸箱,封条上隐约有一些水印,色泽暗雅。
      照这个势头下去,简直可以给所有人都来一枪,然后大大方方下去拿东西。程务秋撇撇嘴,摸了一下自己在风衣内袋里装了几个麻醉弹匣。
      一个中弹的男人晕晕乎乎地转了半圈,左手拎着一个啤酒瓶,耳朵里还夹了一根香烟。他手舞足蹈地摔下来,墨绿色的瓶子顺势砸在了楼梯底部。
      务秋正数着弹匣微微开着一点小差,就听见一阵令人牙酸的“吱拉拉”声,反应早已快过了思维。
      弦看着他在木板倒塌的前一秒收回原本全部倚在上面的重心,顺势跳下楼梯,右手一撩衣摆把另一把枪也掏出来,双手双枪开阖攻势全开,一瞬间站着的人又少了一半。
      这下那群还站着的人全都清醒了,于是电音之外又多了一种声音。那群把头发染得五颜六色,身上穿着挂满铁链的皮夹克的混混们纷纷抽出玩具枪,对着四周就是一阵无差别射击。
      地下室的灯光本就昏暗,务秋黑衣黑裤,白围巾也被仔细地收到了风衣里面裹好,麻醉弹本身不会有火光,因此一时间被打蒙了的家伙只能随手扫射。
      陆续传来了呻吟——那些被同伴的钢珠扫到的倒霉鬼们捂着淤青躲到了角落。
      务秋端着枪冷静的瞄准,眼镜在他跳下来的时候就被摘掉别在领口了。他没有混混们那么多取之不尽的钢弹子——那群杀马特青年甚至可以弯腰随手捡起滚过来的弹珠继续填进枪里。而且……虽说准头是在不怎么样,但是乱射总会有伤到自己的那一刻。
      他就这样且战且退地往那个箱子那儿靠,且不说带走东西了总得看看那是什么宝贝是不是。弦靠在没塌掉的半边楼梯上居高临下打量着局势,扔着手里的硬币玩儿,盘算着这一路安安稳稳的过去,务秋的枪法对那群混混简直就是碾压级别的,只要不出任何意外状况……
      “老大?”
      他听见楼梯口传来困惑但是清清爽爽一声呼唤。
      听到的绝不止他一个。
      弦在最后一秒抓住了第六次抛起来的硬币——下下卦。
      鸡飞狗跳。

      “呵。”弦参谋灰头土脸地从满地尘埃里爬起来,抹抹灰就是一声冷笑。阿初没头没脑一句老大招来了地下室里至少一半人的火力,饶是弦这个文职反应能力没退化,按着阿初的脑袋就往下猫。可惜那小子天生捣乱的命,这一趴还没趴稳,结结实实拖着弦的袖子把她往楼梯下面拽。
      结果是务秋大爆手速解决了自己的麻烦,扑过来接住了掉下去的两人,身法姿势干脆利索清爽漂亮得让弦简直想叫声好——可惜下一秒就吃了满鼻子的灰,她在摔下来的时候就已经被阿初给扔出去了,摔进了一堆垃圾里——这小孩儿当真不喜欢她。
      “……亏着我帮你垫一垫。”阿初站起来之后务秋好久好久没动,哑着嗓子拖出老长一声变调儿了的呻吟,然后叹口气,“挑哪儿不好撒手偏挑这地,当真觉得我皮糙肉厚不怕摔的么。”
      弦参谋愣了一下,拍拍衣服上的尘过来想拉他起来,手一伸碰到一点点热乎乎粘嗒嗒东西,放到鼻子下一闻——好家伙,全是血。
      那儿是那醉鬼摔啤酒瓶子的地方。一地玻璃渣结结实实刺进务秋全身上下,再被阿初的体重压了压,整个儿成了哥窑金丝铁线的瓷器。
      你丫,说好阿初不会捣乱的呢?弦觉得自己的脸色一定是大写的“想杀人”。
      俗话说的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可是现在弦参谋真的很想考据一下到底是谁说的这话,不管是不是活成了几千年僵尸照样得从坟里揪出来暴打一顿。自己去兴师问罪的时候玖斗一定会笑得文文静静的,好像自己真的没有在做什么假公济私放自家小破孩出来砸场子的事情一样,眉毛眼睛弯成角度一样的弧线,衬得那张干净斯文的脸更加柔和。——要是喜欢这一型的姑娘大概早就尖叫着冒起了粉红色的泡泡,可是弦参谋——这腹黑毒舌算不算“姑娘”这一点尚且存疑——光想想就恨不得立刻抄起拖鞋在那脸上砸一个鞋底印儿——这方面她倒是像她老师妖姬姐,爱恨分明懒得藏的。
      “等一等,你的脚怎么了?”弦参谋拧亮了手电筒借以弥补最后被打爆了的灯,看见务秋左脚上那只血红的球鞋的时候倒抽一口凉气。
      “踩玻璃渣上了呗。”务秋挣扎了两下坐起来,轻描淡写地说。

      丫的,这怎么可能只是玻璃碎渣?弦看着务秋血流如注的左脚呲牙咧嘴,难得爆了粗,好像那一堆利刃扎进的是她自己的脚底板一样。你家玻璃酒瓶摔碎了能把耐克球鞋的鞋底都扎破,还扎的这么血腥?要是说能你倒是告诉我你家啥牌子的啤酒,青岛百威还是哈尔滨,我分分钟飞到他们总厂要他们去赔医药费。
      这摆明了是个套,现在他们钻进去了,还带了老大一个拖油瓶——哦,换个方式讲,应该是拖油瓶钻进了那个套,顺便把他们也拖下了水——而拖油瓶本人毫不自知,现在正惊恐地围着务秋绕圈圈。
      “我说,阿初你赶紧帮我把这堆碎玻璃清理掉,省得待会儿你自己踩上去,我可背不动你。”弦没好气儿地帮务秋把他的鞋子脱下来,然后看着他用近乎暴力的手法把扎进去的碎片拔出来,细细密密的鲜红血珠溅了两个人一身,把务秋的白衬衫染得像是一幅写意的雪景红梅图。
      “这种处理方法违背医学常识啊。”弦参谋淡淡地说,不过显然没有阻止的意思,调侃的意味似乎还比担忧要重些。
      “废话我当然知道,”务秋倒抽着凉气把缠在左腕上的绑带解下来几圈,牢牢地堵住自己正在往外面漏血的口子,把自己像一个破箱子一样补了起来,“可是要让它继续扎在里面就得你背我回去了,这流氓行径我可干不出来,再说了这样子也没法再往里面去探了不是么?”
      弦听到这话一愣怔。现在他们是什么状况,主力负伤、拖油瓶被吓得不轻而自己还没有想好解释的说辞,要完成的任务还差得远呢,就现在这状态难保能成功把被截下来的货带走……要真是被成箱成箱地截下来的话,这运货的任务可全得压在弦参谋身上——听起来就有点反人道。
      “继续去往里深入?拖着你那只不知道废了没有的脚?要是在里面再遇上什么机关,你打算金鸡独立着闪开吗?当自己是太阳马戏团啊可那里面演金鸡独立的至少站不稳了还可以把另一只脚放下来你能吗,还是说你真是个小妖精能变出翅膀来啊?”弦参谋噼里啪啦连损带劝地说了一堆,带着一贯的嘲讽表情嘲讽口气,“那些货带不走大不了一把火烧了,你要是因为这破事儿折在这里让王博谈王梦湘之后怎么好好过日子。梦湘那什么爱憎分明的性子,你出了事我和玖斗都算是大大的罪人,还要不要在一队做人了?再说了你个神经病什么任务有踏踏实实克勤克俭地做过,这会儿突然怎么,改邪归正打算演个红旗下的好苗苗?”
      这家伙的嘴是真的毒,积不积德。程务秋有些无奈地想到,狠狠地把绑带在脚踝上扎紧,不让过多的血液流到受伤的部位——被她这么一说我自己脸上都挂不住了。他摇了摇头,扶着墙壁挣扎着站起来,然后查看了一下因为滚到碎玻璃渣上导致的其他各处的细碎伤口,没有太过在意。
      “和任务没关系。”他勉强解释了一下,自知现在是自己理亏,别想去和弦参谋磨嘴皮子——何况就算自己占理也未必磨得过她,“我只是感觉不是很对,我不觉得就这种素质的小团体会无缘无故地劫CANCEL的货。借他们熊心豹子胆也不成。”
      必须得有猫腻,CANCEL的猫腻。
      “就这点破事你猴急啊,回去把伤养好再看成不。”弦挑挑眉毛,语气里浑不自知地带了一丁点儿哄小孩的味道。
      “不成。”务秋回头冲弦参谋笑了一笑,语调轻飘飘的,却字字咬得清楚干净,“我必须要去看一看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如果因为这个错过了什么重要线索……我会后悔一辈子。”
      弦突然就说不出话了。地下室里昏暗得伸手不见五指,灯也被打碎了,只有破破烂烂的楼梯那段泄下来一点实在过分明亮的月光,在地上拖出一片三角形的亮斑,清清楚楚映出站在楼梯下面的弦的影子,散射出来的一点点光柔和地照亮程务秋的脸。那个笑容还是漂亮的,只是表情少有的坚持。
      这家伙很少有一字一句规规矩矩讲普通话的时候。弦记得自己吐过他的槽,什么时候你开始讲普通话了,不是要告白就是要交待后事。
      这么看来自己当时立的flag有点苛刻。
      “不浪费时间了,”他转身朝地下室深处走,走路的时候左脚依旧虚虚地点在地上,没穿鞋,两边微微有点高度上的差异,看起来摇摇欲坠,再加上似乎又从绑带内里泛出一点点鲜红,乍看着像个步步生莲的鬼,“再等我就真撑不住了。”
      “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弦参谋终于叹口气,拍拍阿初的脑袋近乎命令地让他呆在原地不要动,快跑了几步跟上去扶住务秋,“只是站在参谋的立场上无论如何必须劝你一劝罢了。别那么认真解释,瘆得慌。”
      “……瞎说什么大实话呢。”

      纸箱的封条还是完整的,那帮混混果然如务秋所料没有把它打开。封条上面贴着一张白色的薄纸,上面紫色橙色相间的商标在暗金色的CANCEL大字上显得极其违和。
      弦撇撇嘴把那张FEDEX联邦快递的单子撕下来,打量了一下上面的基本信息,突然“嗯?”了一声。
      “研究部的单,为什么会送到技术部啊?……这算是违反CANCEL的基本法条的吧?”弦指了一指单子上面的地址栏,楼层和房间号清楚无误地指向一个地方——
      技术部部长办公室。藤。
      “我想我算是知道为什么执行部非要我们完成这个任务了。”务秋嘟囔了一句,单脚跳了一下凑近点儿来看,“这要是被查实,绝对是掰倒研究部的把柄。……果然是怡春姐干得出来的事情。”
      人模狗样、人面兽心。弦参谋在心里念叨一句。可她有这个脑子么?
      他歪着脑袋把那张已经被撕得破破烂烂的单子上面的每一栏看了个仔细,扫到“收件人”的时候愣了一下——那一栏是空白的。
      “……忘填了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么?”
      有啊,程务秋在心里叹口气,把那张单子小心翼翼折好放进口袋。这一栏填的用点心计,绝对是个翻盘、或者说是栽赃的杀招,以研究部那群疯子的脑袋和智商,想不到这一点简直对不起自己的那么多篇脑科学方面的论文。
      弦参谋已经抽出了她的那把折刀,打算划开箱子看一看里面是什么了——要是小包装,她还有可能运走,否则的话就只能静等支援到了。
      “你给王博谈他们打了电话?”务秋默默地站在旁边看,冷不丁问。
      “是的呀,我一个人不可能把这些东西带回去的,叫伤员背东西也没指望。”她从箱子里面拎出来一小包白色的粗粗的颗粒,对着手电筒的光看了看,“放心,我暂时还没告诉王博谈你伤成这样儿的事情。”
      “老……老大?”楼梯口又传来犹豫的一声呼喊。
      我去,有完没完。弦忍无可忍地抬头看向阿初,下一秒就被背后的一股大力直接推到了地上。
      离箱子最近的地方站着一个染着紫色头发的人,举着一根巨大的木棍——那根棍子本来是对着自己的脑袋招呼下来的,显而易见是被务秋结结实实挡了下来。弦早就来不及去想为什么这货还醒着,把手里捏着的粉末塞进风衣内袋,掏出一把细长小巧的黑色军刺毫不留情地捅过去,听到对面闷哼一声后反手抓起务秋的手腕就往外冲。

      ——这回可得实打实的跑了。弦听着务秋在身后倒抽着冷气往身后开枪,左脚肯定伤得不轻。边跑着还能单手给手枪换弹匣,啧啧,这本事够厉害。
      那小子一定是这群混混里CANCEL的卧底,大概刚才一直没加入狂欢、装睡装到我们没给他补枪,结果最后反被阴了一把。她迅速理清楚了思路,仔细回想了一遍却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放手。”务秋突然在她背后说,叼着弹匣声音有点含混不清,“这样跑不过他的。”
      哈?那你让我放手有什么用?弦一愣,难道你要尝试四足着地跑步?她被自己脑子里跳出来的画面雷得外焦里嫩,回头看的时候房间里早就炸开了烟花。
      ——她很早就知道务秋枪法好,而且是擅长控场的那种好——再加上手速快到飞起,麻醉弹用完直接换了实弹,又是满地下室的化学药品,光是焰色反应就有够看的——只是不知道这么玩下去什么时候能把这房间给炸了。
      “上去布局,保证把他堵死在这里面,”务秋一边双手开枪一边踉踉跄跄地往后退,冲弦吼,“这回算是闹大了会把警察招来,想想办法怎么瞒住CANCEL的秘密!”他右手转了转装上最后一个弹匣,“顺便想想怎么去找研究部那群天杀的家伙麻烦!”
      这还用你提醒我。弦撇撇嘴,三步并两步蹿上楼梯,提溜起看傻了的阿初的领子把他扔进了深秋凌晨的凉风里。那柄军刺还被勾在她手指上,现在血槽里还有没流干净的血在月光下面泛着红——C芒亲手设计了送给她的,果然够凶残。
      她环视四周,然后摸出CANCEL标配的瑞士军刀,掏出一根锥子在解下绕在上面的铁丝,熟练地撬开了旁边一排摩托车的锁。
      “过来搭把手,”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阿初,从风衣内袋里摸了摸,掏出一个什么东西来扣在手心,“等你老大爬上来了,就帮我把这些东西推下去。”

      她听着底下的声响,蹲在楼梯旁边捞住灰头土脸的程务秋,左手拇指一动,把扣在手心里的东西扔了下去,然后拽过一辆摩托车往下推,看着它砸下去的前一秒拧开了油箱的盖子,拎着阿初的领子拖着务秋往外面退了至少十米远。
      他们隔着耳塞依旧听见了爆炸的巨响,还有王博谈的黑色轿车在巷口急刹的尖锐啸鸣。在那些摩托车终于拦不住冲天火光的时候,黑着脸的王博谈和依旧文静笑着的玖斗分别拎起程务秋和阿初,一边一个塞进了车厢。
      “这么暴力的效果,我能问一下你最后往里面丢了啥么?”务秋有气无力地把左脚在驾驶座的头枕上搁高止血——也就他那柔韧能忍得了这姿势,弦参谋坐在旁边看着,联想起自己从来没有合格过的坐位体前屈,在心里恶狠狠地羡慕了一下务秋的韧带。
      “哦,C芒新研究出来的炸药。”弦参谋波澜不惊地回答,“我理机械箱的时候顺了一个带出来,还挺好用的。”
      ——C芒是个著名的炸药狂人,而且偏偏邋遢,喜欢把一堆炸药、不管是做好的还是没做好的,统统塞在一个凌乱的工具箱里放在床底下,那炸药量足够炸飞半个小区——导致偶尔想抽根小烟的老徐都不敢靠近弦参谋和她的房间五步以内。又是个粗线条,天天睡在危险武器上面毫不担心,倒是弦参谋每晚睡前强迫症似的担惊受怕帮她理一遍机械箱,放的井井有条——然而并没有什么用,第二天睡前打开又是一鸡窝。
      “……她好像还给这发明取了个名字来着,”弦扶着额角打个哈欠——作为一个作息规律睡眠质量又不太好的人,她真的不太喜欢熬夜出任务,“……叫什么……‘脓包□□’?”
      王博谈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抖了一抖。
      我怎么记得是“机械青蛙”呢。

      回到公寓是凌晨三点。务秋的左脚被纱布裹成了粽子,梦湘拿着酒精棉毫不留情地消毒、同时毫不掩饰脸上的心疼。王博谈就站在一边,一米九的个子,继续黑着脸——等到掀开他的衬衫看到后背上一大片淤青的时候那张脸简直能吓得人下跪求饶,像个来捉拿钦犯的包公,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务秋痛到扭曲的表情。
      如果真的只是为了救阿初摔倒了玻璃渣上绝不会伤成这样。脚底的伤口能裂开的地方全都裂开了,被血弄得惨不忍睹,简直像厨房冰箱里那只被开膛破肚洗干净了的鸡。这小子一定是受伤了还去做了任务,弦参谋也不拦着点……王博谈想到这里在心底叹了口气。罢了,这俩人都是典型“平时不拼命,拼起来不要命”的德性,指望弦拦着务秋,简直白日做梦。
      一瞬间整个客厅静到只有钟勤勤恳恳的踢踏声,等到王梦湘终于打好最后一个结,命令程务秋今后至少一个礼拜只能在床上趴着禁止落地之后,王博谈终于说了他今晚上的第一句话——他说这话的时候扶起务秋单脚挑着往楼上走,眼神却是看向弦参谋的,也不知道是究竟在对谁说话:
      “下回再这么糟蹋自个儿,就别回来了。”
      一口京片儿,却没来由地让在场的所有人缩了缩脖子——特工一队八大怪谈之“副队威慑”又一次生效,打出了全场僵直效果。有时候王博谈的气势和程务秋的神经一对比,真的让人很难接受居然后者才是队长。
      气氛有点僵。连百无聊赖地玩着PSP的老徐都感受出来了。按理说这种时候九死一生归来,应该是该拥抱的拥抱,该祝贺的祝贺,或者集体开一瓶香槟感谢上苍留我一条小命。可是现在客厅里的气压低到可怕,玖斗拉着阿初在弦参谋可以杀人的眼神里往后退了又退,最后干脆借着“阿初要睡觉了有事儿明天在商量”这种完全没有说服力的理由拖着吓傻了的小破孩进了卫生间刷牙洗脸。
      ——不知道今天要多念几个童话故事才能把这破事儿圆回去。弦参谋狠狠地把口袋里的那包药粉,还有务秋口袋里的那张快递单子拍到了桌子上。然后她看见了桌子上的一张素描,显而易见是阿初在刚才务秋被上药的时候用别在耳朵后面的铅笔信手描的——是那个被摩托机油焖烧了的卧底的脸。
      “……这个人……这个人……”老徐突然凑过来念叨了几句,然后一个激灵发挥了他人脸识别机的功能,“咦这个人不是信息安全司那个被革职的倒霉孩子吗?我昨晚上还见过的,怎么立刻换了个发型?”
      弦参谋觉得自己的脑袋轰的一声。
      研究部的药品被劫了,大仇人执行部帮他们讨回来,技术部被研究部栽赃,结果技术部自己的卧底居然对执行部的专员开枪。
      卧槽这乱的。她不出声地比了个口型。CANCEL的这局棋有点儿大。
      老徐看清了那口型,目瞪口呆。

      ⑴“若非群玉山头见”句,出自李白《清平乐》。描写杨贵妃之美貌。
      ⑵化用北岛“杯子碰在一起,都是梦破碎的声音。”一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空白收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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