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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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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国丈府的一间密室中,我将母后安置好,在床头上方点上一盏长明灯。
灯光下,她依然美丽如昔,她一向是最爱美的,在‘凤藻池’我为她妆裹时不遗余力,黑缎似的秀发梳了最隆重最高贵的‘丹凤朝阳’髻,(至于全套的钗钿首饰,我自会回宫去取),用螺子黛画就的蛾眉,黛色由深及浅、渐入云鬓,亦是她最爱的式样,脸上薄薄敷了层紫茉莉花种研成的粉,微扫浅红色胭脂,看上去象白瓷上映了霞光,明泽流晕,浓密纤长的双睫象飞累的蝶翅,在秀挺的鼻梁上映下一道美妙的弧影,朱红胭脂晕染了双唇,薄而韵,似一朵微启的海棠,国丈府提供的绣襦锦裙虽不及她的皇后服饰,却也是上好的宫制品,绮罗映着容色,使她看上去还是美丽绝伦,她静静地躺着,依旧是三个月前我曾看见过那个沉睡的女神。
眼前忽然蒙上一片空朦的雾气,我如山如海的恨意抖生,硬生生将眼中软弱的水气,烤得干了,我已不再会浪费一丝一毫的力气在这些无用的事情上。
我深深地凝视她,将弥漫在宇宙间的仇恨浓缩在胸腔里,一字一顿地发誓:“母后,你放心,属于你的东西,我定会为你取来。母后,你安息吧,我一定会用皇后之仪送你大行,母后,你看着吧,看我如何惩罚所有害你的人”。
密室中另一个人——外公萧惠忍不住又老泪纵横。
我已经没有时间和耐性去安抚他,硬声问:“东宫,可有消息?”
“还没有。”
“没关系,反正我这就出府,带我去秘道。”
“赛里朵,我都按你说的做了,你说皇上下一步会怎么办?”白发苍苍的老外公已是六神无主。
“外公,我并不想说些废话来宽慰你,”我面无表情道:“以皇上的脾性,和他硬碰是死路一条,此人的冷酷无情你我都已经见识过了,根本不必指望他会念及什么功劳旧情,萧家阖府的存亡就在其一念之间,眼下能做的就是姿态要低,低如脚下泥,做出一副不具威胁的可怜虫相,让这个高高在皇座之上的人都不屑去伸脚踩死你,我建议你从今夜起就卧病垂危,让两个舅舅都上表辞官请罪,要做出一副庸碌无为,惶恐乞命的样子,你明白吗?”
他的神色告诉我他明白了,只是点头时蓬乱的白发飘摇,满脸的苦楚,竟有着说不出的可怜。
我憎恶这种可怜,于是继续冷酷地说下去:“当然,朝中那些视你为眼中钉的是绝不会按兵不动的,推波助澜可是把好手,只要撩拨起皇上的迁怒,哼,哼,你也是在朝廷的战场上厮杀半生的,应该知道会是个什么结局,所以外公,你需有个心理准备,不外乎三种结果,一种是废爵囚禁,二是贬谪流放,第三是灭门。”
听到灭门,他如遭雷击一般,双腿已经支撑不住,我在他将歪倒之际伸臂扶住,扶他在一张椅子上坐下。
我冷森森地一笑,道:“灭门又有什么可怕?‘马鹞子’,你是兴宗皇帝手下大将,拿出点血性出来,这世间谁能不死?比起每日在痛苦和恐惧中地活着,死,应该说是一种很好的解脱。生有何欢?我赛里朵其实已经死了,现在只是一个尚在阳世的,伺机而动的复仇之鬼。”
他听得面无人色,好半天才有所反应,眼神从昏朦中走出,渐渐聚焦,投向榻上母后的遗体,问出了一句话:“那——怎生安置娘娘?”
我略加思索,道:“那人既然用‘裸尸逐归’来对待母后,羞辱你国丈府,若操办象样的丧仪定会授人以柄,而且天晓得那个无情无义的人还会不会再有狠手,不如这样,暂将母后安置在这间密室停灵,而此事只能由你一人知晓,任凭谁问就推到我身上,就说母后是被我赛里朵带走了不知所踪,你府中也不必举哀,只要表现出惶恐不安地过日子就行了,其余的事待我入宫返回后,再作道理。”
想了想,又除下室韦平叛后御赐的红珠筋线交给他,道:“这是凭证,那些杀才定会问起我说过些什么,你就转达我留下的话‘让他们想想我赛里朵八岁那年射死的那条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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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用人皮面具易了容,做了来时的打扮,待从秘道出来,所见是一个小院落,带着几分破败,积雪皑皑的一片银白色,只在屋檐口、墙垛露了些黄土和干枯的秸草,凄凉得有些坟冢的意味,犹如我现在的心境。
出得门去,绕了几弯小巷,迎面就是熙熙攘攘的大街,已过正午,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嘻笑声、喧闹异常。
我就象一个可以在日光下走动的孤魂野鬼,穿过人群,心头愤恨无比,一国之后逝去了,为什么她的子民还可以如此得兴高采烈。
耳边不时地传来些市井中语。
“今天可出稀奇事啦,皇帝老子勒死了自己的婆娘,还把尸体剥得光溜溜送到老丈人家。”
“我也听说了,说这皇后娘娘不守妇道,给皇帝戴了顶大绿帽儿,所以被皇上杀了。”
一个粗鄙的丑妇接口道:“呸!活该!有了皇后的命,享了那么多福还去偷腥,可不是作死么?勒死还是轻的,应该剥光了当众一刀一刀剐。”
“午门外倒是有剐的,剐皇后的两个姘头,吹曲耍戏的,叫什么赵惟一、高长命,他们家的九族都给杀干净了,脑袋瓜子雨点子似的落了一地。高长命?这名字起的,切!”
“杀人咱不看,没得要做恶梦,我倒是去瞧皇后了,唉呀唉,你没见那场面,围得是人山人海的,我扒在易牙楼上的栏杆看的,御林军开着道,大板子车上放着个芦席筒子,席筒子外看得见黑长的头发。”
“瞧你那二五眼,我离得可是近呐,追着板子车,看的真真的,芦席筒里白生生的两条大腿,要说这皇后娘娘骚得可是够劲,我当时下面就硬起来了”。
这狗贼的话引来一种哄笑。
又一贼搭话:“要是能掀开席子瞧她一瞧,摸她一摸,再睡她一睡,死也值了。”
我微微冷笑,在旁近一个面摊坐下,要了碗面,那摊主答应了一声便转头去煮面,我伸手拢过了一把木筷子。
搭话的禽兽越来越多,越说越猥亵不堪,越说越兴奋,口沫正横飞,这些卑劣下等的爬虫,一生都在烂泥里,匍伏在天上的星辰下,本来连仰视的胆量都没有,但恶毒的命运给了它们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昔日那颗遥不可及的星辰被击落尘埃,这些爬虫们是多么狂喜啊,还有什么比毁灭神圣污辱神圣来得更痛快的?骨子里浓缩的兽性集体大爆发,他们作践、凌辱,是多么无耻之尤,多么肆无忌惮,就好象知道他们不会再有明天。
这些垃圾也能算百姓吗?这些难道是太子睿要仁爱庇护的百姓吗?这些难道是我赛里朵为之争取权益的百姓吗?
我笑得更寒,更冷,轻轻巧巧地出手了……
当空中飞翔起木筷子,白驹过隙般地闪过,只听“格”、“格”、“格”的数声响,那口上刁毒的丑妇和所有毁谤过母后的禽兽们立时都哑了,猥亵声、哄笑声戛然而止,每个脖颈上都横贯着一只筷子,两个对穿的筷洞中 ‘血红蚯蚓’蜿蜒而下,很快地,一个个倒了下去,地上只听到一片“丝丝”声,都像是响尾蛇临死前发出的声音,这些狗贼眼珠都凸了出来,可不会立时就断气,筷子应当是穿在气管和颈椎之间,体质好的至少还可以熬上一天。
尖叫声立时充斥满街,满街一片大乱,所有还能跑的的人都尖叫着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