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皇女》燕修篁

2、第2章

　　带着面具四处游荡的时候，我帮助过许多被欺压的牧民，民间都称我是“铁面公主”赛里朵，我为此也很得意。在一次管闲事时，长生天恢复了对我的眷顾，让我遇见了师父。

　　那时我满十岁了，离我受伤整整过去了两年。

　　春郊纵马，我那只叫“嘟儿”的猎鹰本来在天上盘旋，忽然发出了一声尖唳，“去那边看看，”我一夹马腹，吐库达等六个亲随侍卫在身后跟着。不远处传来老妇人的哭叫：“长生天啊，给我们一条活路吧……”

　　催马上前，正看见一个恶奴正对一个老妇人拳打脚踢，还有两个家伙在毡房外进进出出，将毛皮、毡毯等物抢了出来捆系在马鞍上，旁边地上躺着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被打得口鼻出血，本来动弹不得的，看见老妇人被打，那男孩倒也硬气，强撑着扑上去，在打得正欢的恶奴腿上咬了一口，那恶奴“嗷”地惨叫一声，抬脚将男孩踢倒，冲出腰刀要将那男孩刺死。

　　一瞬间，我好象又看见了“讹宠”，恨从胆边生，一箭射了出去，正中那恶奴的右胸，恶奴一下和刀软倒了。其实在此之前，我听见了“叮”的一声轻响，好象在我的箭还没射出时，那腰刀就被什么撞开了，当时我无暇细想。

　　正抢劫的两恶奴一见到我的铁面，惊呼一句：“赛里朵！”随后连忙跪倒磕头如捣蒜：“公主饶命，只因这家没交足牧草税，耶律乙辛大人差小人们催讨，请看在耶律大人的面上，饶了小人的狗命吧。”

　　“大胆！你们是欺我年幼么？我明明看你们在抢东西、殴打我父皇的子民，还说什么催讨牧草税？现在你们可以象豺狗一样跑，能逃过我的箭，就饶了你们”。

　　那两个恶奴磕头求饶不休，我面具后的小脸一沉，已是弯弓待射。

　　“这么小的的孩子，戾气倒不小。”忽然我听见有人说这句契丹语，循声四顾。

　　沙梁那头转出一匹白马来，马上端坐着一个人。那人身形高大，穿着契丹人常穿的外发烧卷毛白羊皮袍，脸色黑黄，颌下一丛黑胡子，脸上痘斑凹凸不平，长相颇丑。

　　我的箭头一下对准了他，开口就问：“你是谁？居然敢骂我！”

　　那人笑了，露出一口洁白发亮的牙齿，我发现这是这张脸上唯一漂亮的东西。

　　“你能够帮助弱小，应该有颗善良的心，为什么动不动就要杀人呢，这两人不算好人，可是也罪不至死，他们死了，他们的父母妻儿该怎么办呢”。

　　我隐约觉得他说得对，应当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于是问了句：“那，你有父母妻儿吗？”

　　那人神情微愕，但还是答道：“没有。”

　　“那好，你代替他们。”我觉得这个办法好极了，而且不忘回头吩咐那六名亲随：“给这俩家伙一顿鞭子，放他们走。”

　　“你现在可以逃跑了。”我弯弓瞄准了那人。

　　那人有些哭笑不得，无奈道：“我不用逃，就在这里，接住你的箭。”

　　我觉得他在吹牛，十步之内我能射中苍蝇的眼睛，我毫不犹豫地射出一箭，直射向他的胸口，他抬手抓住，轻松得象折了一根树枝。

　　我好胜心起，射出双连珠箭，一前一后，快如流星，他仍然端坐马上，双掌微启，状如莲花，双连珠箭立时象被什么挡着，滴溜溜地旋转个不停，他的右手划了个半弧，姿态很好看，我的双箭瞬间内向左偏移，正吸在他的掌中。

　　“我就不相信”，我心里嘀咕着，从箭筒里取出三支箭，手腕一翻，搭在弓上，弓柄下转，平弓而射，这是父皇的第一神箭手鄂鲁教给我的，我射出“三箭齐发”。

　　那人的表情有些吃惊，可是左手探出，我觉得他的手臂似乎猛然长了一段，掌缘也猛地扩大，手指翕合间，好象带着一种魔力，我那三只箭正好被他的手指缝夹住。

　　他夹住我的箭却并不开心，只管在那里怔怔地想，低低说了句汉话：“想不到辽国这么小的女孩都如此了得，大宋……唉……”。

　　我只听得懂少许汉话，“大宋”这个词我知道，我的脑子里还没有“他是不是细作”的念头，只管眼睛发亮，热切地叫：“你这法术，教给我好不好？”

　　那人不答，拨马便走，我纵马急追，边追边叫喊：“你教给我吧，我叫父皇赏你马头大的金子……”

　　那人的马骑得飞快，我鞭打着我的“乌蹄盖雪”在后面追赶，吐库达等六名亲随被远远落在身后，大叫着“公主，停下……”让他们叫去吧，我只顾追那人。

　　我的“乌蹄盖雪”是大宛名种，奔跑如风，渐渐地与那人仅相差两个马身的距离，突然，该死的“乌蹄盖雪”，马失前蹄，向前一栽，我收势不住摔下马来，从沙梁上滚进了沙槽中的一片流沙区。

　　流沙象一张巨口，吸吮着我，我慢慢开始下坠，我极力克制着自己不要挣扎，尖叫，大漠中的人都知道，落入流沙的人，越挣扎，越陷得快。我忍受着巨大的恐惧，对自己说：“要坚持住，等吐库达他们来救我”。可是那六个草包影儿也不见。

　　我望向高天，“嘟儿”张着翅，在天空中移来移去，偶而发出一声尖唳，我忽然极为羡慕它，如果有轮回，我一定要变成一只鹰。

　　我的身子一点一点地下坠，流沙已没到了胸口，气立时透不过来，眼前也开始变得模糊。我害怕极了，难道就这样静静地沉入毁灭了吗？其实，若是我能预见日后的悲惨和苦难，被如此活埋，我也会对老天感激涕零。

　　流沙没到脖颈，我自以为必死无移，绝望无助到了极点，忽然，我将要焕散的瞳孔看见一道光柱投下来，那光柱是一个高大的身影，天神一样驾云而来，天神向我伸出手，只一提，我飞出流沙，身在半空，我感觉天神用两只坚实有力的手臂抱着我，我看见天神有着黑黄的脸色，浓浓的黑胡子，凹凸不平的痘斑，这张脸却是无比的美丽，我嗅到天神身上散发出象太阳一样的气味，心里又安全，又舒适，又欢喜，我伏在他宽厚的肩上半睡半醒……

　　“天神”最终把我放到实地，许是以为我窒息了，他的手伸向我脸上的面具，“我不要他看到我的脸！”我忽然有一种比掉进流沙更深的惊恐，我无力地想阻止，但全身象散了架一样，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面具被他拿在手中，我看见他难以置信的表情：震惊，讶异，气忿，可惜……还有和母后眼神中同样的哀悯。

　　我羞极、窘极，连脖子都涨红了，泪珠跃出来，在疤痕遍布的脸上淌成了两条小河。他伸手为我擦去眼泪，声音象温和的春风：“小妹妹，别怕，没事了，没事了，三天后的这个时候，你一个人在射我箭的地方等我，我帮你治伤。”

　　他跨上白马，飘然而去，我象做了场梦一样，这人曾出现过吗？为什么也象梦境一样的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