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皇女》燕修篁

1、第1章

　　我的母亲是观音，全辽国最美丽，最才华横溢的女人，辽皇耶律洪基的皇后，萧氏部族中的明月——萧观音。

　　我是她的次女赛里朵，辽国道宗时代同样有名的疤面公主。

　　我记不清我八岁前的样子了，听嬷嬷说，在那时候我还是个美人胎子，脸颊如羊脂玉般的洁白，如花瓣般的娇嫩，称得上秀美无瑕，但这一切，都被“讹宠”给毁了。

　　“讹宠”是一条狗，一条凶猛的，狼与狗的混种，视狩猎为命的父皇对它极为钟爱，我也常常骑在马背上，跟在父皇的身后，看着它追击猎物，它跑动起来真象魔鬼附体，藜黑的毛根根乍起，条条肋骨从皮下暴出来，躯干象是一个能量充盈的皮囊。

　　汉人说：“虏酒千钟不醉人，胡儿十岁能骑马”，他们错了，我五岁就能纵马飞奔，八岁的我弓箭也射得准，父皇夸我长大后会成为辽国第一女勇士，几年之后证明父皇的预言是对了，只是我常常想，如果没有那一天发生的事，我也许不会成为什么“大辽第一女勇士”。

　　那天的事已经刻在了我的骨头上，永远也忘不掉，抹不去。事情发生在七年前，正好是父皇在塔虎城进行“春捺钵”的最后一天。]

　　“捺钵”在契丹语中是巡幸、游猎的意思，大辽的皇帝历代都喜好游猎，而我父皇耶律洪基对游猎的痴迷更是强爷胜祖，春、夏、秋、冬都有“捺钵”。

　　我记得那情景：“父皇白马红缨，前后御林兵，旗旆飘扬，兵甲亮锃，海东青，皂翅鹰，细犬金铃，喊嘶嘶战马蹄轻，雄纠纠御驾亲征。厮琅琅环辔响，叮铛锒蹬敲鸣，呀喇喇凯歌行”……

　　那天春风中隐隐还杂着冰星，在达鲁河畔父皇卓帐冰上，凿冰钓鱼，冰凌下的鱼纷纷涌来呼吸空气，鱼群银鳞翻涌，父皇亲自用网钩捕获头鱼，经御厨精心烹制赏给群臣，称为“头鱼宴”。毡帐外春女如花，群臣拱奉，剑烁寒光，酒酣曼舞，每个人脸上都亮着的酒醉的红光。

　　八岁的我悄悄溜出了坐席，而沉浸在欢乐中的人们，没有人注意到赛里朵小公主去向。我拎了一只装有肉骨头的皮袋，去犁桩那里喂那些猎狗，那是我经常做的事，所以我没有留意到“讹宠”那阴郁绿睛中闪着的凶光和它作势微弯的后腿。

　　长生天从那时起便不再护佑我了，可怜我还懵懂不知，“讹宠”发出一声阴险的咕哝，这畜生毫无征兆地扑了上来，我被扑倒在地，幸运的是头一侧，躲开了咬向喉咙的致命一击，肩头却感到了火辣辣地痛，我惊怕地尖叫，并且与它厮打起来，我双手全力去抵挡这畜生的血盆大口和利爪，根本来不及拔出靴子里的匕首，我边厮打边向外翻滚，我知道逃出“讹宠”的铁链范围就安全了，旁边的猎狗也作势吠叫起来，总算惊动了附近的人们。

　　当我被人们解救出来，已是披头散发，满脸是血，羊皮襦丝丝挂挂，血迹斑斑，整个人象个被撕破的布娃娃。

　　我很痛，全身都痛，我感觉鲜血流进了右眼睛，伸手去抹，那份疼痛真是钻心，我心中的暴怒更是电闪雷鸣，无法可述，我锐声尖叫：“拿弓箭来！”

　　当年在场的所有人都被那一幕吓傻了：我，八岁的赛里朵，满脸满身是血，弯弓搭箭，五步外那条叫讹宠的狗，那狗居然直立起来，不停地腾跃起来，高度惊人，白牙呲出，吠叫连天，怨毒狰狞如地狱中逃出的恶鬼，我一箭一箭地射向它，一箭，一箭，先射它的四肢，接着是肚腹，再接着是心脏、咽喉和头颅，最后，没有人能看得出那曾是一只狗，都会以为它是只刺猬。

　　射完最后一箭，我的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后来我才知道，在我昏迷的两天中，暴怒的父皇不仅下令杀光了其他的猎犬，而且杀掉了四名看管猎狗的犬侍和六名负责照看我的侍女，嬷嬷是经过母后萧观音的苦求，才拣回了一条命。

　　太医们医好了我的伤，却无法消除我的疤痕，尤其是脸上的伤口横七竖八象一堆乱堆放的树枝，最重的一条伤口在右脸上，从颧骨划过脸颊，有一指多长，伤口经过缝合后很象一条蜈蚣。

　　母后来到我的床边，美丽绝伦的脸满是愁云，她双手拢着我的脸，掉下了泪。

　　“母后不要哭，我不痛”。我说，我还从没看见她如此伤心。

　　“赛里朵，我苦命的孩子，我可怜的孩子。”母后揽住我大放悲声。

　　我苦命？我不觉得，幼小的我还不懂得容貌对一个女人的重要，直到我听见了别人指手划脚的讥笑，看见了别人象见了鬼似的目光。

　　当惠妃所生的蒲其察——我那同父异母的姐姐嘲笑我是古今第一丑八怪公主时，我追着她，用马鞭狠狠地抽她，抽得她鬼哭狼嚎，连父皇都惊动了，一向宠爱我的父皇也严厉责斥了我，罚我一个月不得踏出寝宫。这对我的打击很大，整个心都沉了下去，难怪美若天仙的母后最紧张她的容貌，如果失去了美貌，就会失去父皇所有的宠爱。

　　于是我躲起来，一连三个月不踏出寝宫，不见任何人，连平素最要好的，我那一母所生的亲哥哥太子耶律睿也不见。

　　父皇终究还是爱我的，他想了很多办法，他的汉族臣子张东杰给他出主意，仿照兰陵王的故事为我打造一个缅铁面具，这个面具银白锃亮，戴在脸上可以遮住所有丑陋的疤痕，毕竟是孩子心性，我又高兴起来，戴着面具四处骑马游荡，这面具是如此的与众不同，连其他的贵胄子弟都羡慕起我来。

　　我对张东杰也很感激，不时地到他的府邸同他的儿女们玩耍，在我眼里他是位和蔼可亲的长者，我那时绝料不到日后他会害了母后，而我会亲手处死他，并诛灭他的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