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皇女》燕修篁

18、第18章

　　“努珠儿，你是个聪明人，别怪本宫，本宫必须保护母后。”

　　“奴婢明白。”她点头，居然是一脸平静。

　　“本宫希望你顺理成章地消失。”

　　“奴婢走在水边常会滑跤的。”她凄然地一笑。

　　我点点头，她的确是个聪明人，“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本宫愿为你达成。”

　　“奴婢只担心娘娘，”她看向新沐后熟睡的母后，眼神变得温柔而依恋，“公主还年幼，不会了解深宫长夜真正的寂寞，娘娘她…温柔细腻，敏感多情，所以心里最苦，以后别让她盯着红烛，痴痴地等，看着蜡泪一滴一滴地流，一看就是一夜……”她忽然双膝跪倒：“请公主常劝皇上去陪陪她，奴婢只求公主这件事。”

　　我沉默了，是的，我今夜便可清除掉所有的“祸苗”，努珠儿、赵惟一、甚至那几名温泉守卫（尽管重门、层缦之下，他们毫无所知），但最终的症结不再于此——母后毕竟是个有血有肉的女人，没有努珠儿，可能还会是真珠儿，没有赵惟一可能还有李惟一，可是风流成性的父皇要宠幸哪个女人，又岂是我能左右的？这个奴婢对母后的忠心和用情是毋庸置疑的，换个别人说不定会引来更大的祸事，况且我若真杀了此婢，母后说不定也会怨恨我……

　　忖思了良久，我颓然道：“努珠儿，本宫会当今夜没有来过，你可以继续…伺候母后，守护她，只是一定要小心，小心…你懂吗？”

　　努珠儿磕下头去，感激地呜咽道：“奴婢谨记公主吩咐。”

　　“母后醒来时，应当什么都不知道。”

　　“奴婢保证。”
　　我振衣而起，语声如冰锥：“努珠儿，你记住，本宫随时会改变主意。”

　　是夜，将母后送回兴圣宫，留努珠儿伺候，夜静更深，寂静无人，这场风波总算不着痕迹地遮掩过去了。

　　只是，此夜我失眠了，总是隐隐感到一种不祥的恐惧，好象是地狱裂开了一条缝，硫磺硝焰的气息溢出来，这种隐约的，不可捉摸的“死气”令我很是不安，我坐在床头，十指叉着发际，想着解决之道，可想得头痛欲裂，却只有无能为力的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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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正为母后而伤脑筋，没想到我的麻烦也在拍我的门了。

　　自从大败室韦，连雪域寂灭刀的萨剌都察都折在我的手中，草原上流传着我便是战神苏鲁锭转世的传说。

　　高丽使臣、西夏使臣、党项部、叶羌部、还有滴滴答答的小部族，纷纷派使臣向父皇求亲，早朝时，这些使臣在金殿上象嗡嗡的蜜蜂，说尽了蜜汁般的话语，请求辽国圣主耶律洪基将赵国公主赛里朵下嫁给他的国王或王子。

　　父皇大悦，先安排使臣们馆驿休息，而后征询我的意见。

　　我冷然一笑，恶狠狠道：“父皇，这些使臣不是来求亲的，是来请门神的。这对儿臣是一种污辱，马上让他们哪儿来回哪去!走得慢了，儿臣教他们回不了国。”

　　“可赛里朵，你快十六了，也该论婚嫁了。是不是你看中了谁？说出来，父皇为你作主。蒲其察就老实告诉朕，她喜欢萧忽古，朕打算过了年就给她指婚。”

　　噢！没想到萧忽古会当上驸马，成为我的二姐夫，我也为他感到高兴。

　　“父皇，不是您所想的那样。”我摇摇头：“请问父皇，儿臣可及得上母后的美貌和温柔？”

　　父皇愕然。

　　“可及得上母后的才华横溢？”

　　父皇无言以对。

　　“纵然美貌温柔，才华横溢如母后，仍然不能得到丈夫的心，何况是我？”

　　“你是朕最钟爱的皇女，谁敢薄待与你？朕要将他碎尸万断。”

　　“靠皇权得来的驯顺，有什么希罕？父皇，儿臣万般事都听凭您作主，惟独这种事，这种事请父皇日后休再提及。”这是我第一次用如此强悍的语气跟父皇应对。

　　“唉！说到底，还是为了你的脸，都这么多年了，天天罩着这片铁，请太医医治，你又不肯，拿下来，让父皇瞧瞧，朕都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是个什么样？”

　　“父皇开恩，”我‘扑通’一下跪了下来：“这张脸是孩儿的平生恨事，孩儿本来就自惭形秽，更不敢惊吓了父皇，求父皇收回成命，给孩儿留些体面，别让孩儿无地自容。”说到伤心处，真的是泪洒金阶。

　　“好了，好了，朕不看就是，”父皇慌了手脚，忙上前搀我起来：“父皇不看了，乖女儿莫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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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烦心事越来越多。

　　朝中被耶律乙辛、张东杰搞得乌烟瘴气，后宫被宠妃定古真氏搞得瘴气乌烟，我委婉地劝过父皇几次，但他已被谄媚和情欲迷得七颠八倒，沉湎不醒了，我的话他当乱风过耳。

　　母后依然忧郁神伤，许是我多疑吧，我总觉得她对那晚的事也不是一无知觉，我们再见面时已不如从前那般自然，我也心冷了，索性出宫，在山林野外游荡，一去少则七天，多则半月，在山间与虎豹狼虫为伍，倒觉得比人世更来得干净，简单。

　　我没有料到，一场笼罩在母后和太子睿头上的灭顶之灾正象一头蛰伏的野兽在缓缓地逼进……

　　父皇曾有过几个皇子，可惜都在幼年生病夭折了，由观音母后所生的耶律睿是他唯一的儿子，也是皇统的唯一的继承人。我从小就与这个同胞哥哥最为要好，睿哥不喜欢我称他为“皇兄”，只我们俩说话时，他让我象民间女孩一样叫他“哥”，他则叫我“妹子”，说这样才透着亲近。

　　睿哥文武皆精通，弯弓能射，提笔能文，他的外貌集取了父皇和母后的优点，窃以为那句“龙凤之姿”也只配形容他。睿哥为人隽爽，脸上总有一种明澈的光泽，这大概就是坦荡之人特有的心境投射，与父皇悍然英伟、高高在上的帝王气概不同，刚满二十岁的他身上散发着一种年青皇太子无畏的朝气和令人亲和的率真。

　　父皇对睿哥也是寄予厚望的，在近三四年当中，每逢父皇“捺钵”出巡，总是诏令由太子监国，太子睿法度修明，仁慈公正，任用贤达，爱惜子民，那双清亮的眼睛中容不下任何魑魅魍魉，在朝野间声望日高，耶律乙辛、张东杰一党因此感到深具威胁。

　　说起耶律乙辛和张东杰，此二人是我朝炙手可热的权臣，我曾留心查过他们在吏部的档案：

　　耶律乙辛本出身贫贱，原名胡睹兖，属五院部的平民阶层。其父为迭剌，专替人张罗婚丧嫁娶之事，家境贫寒，日用拮据，部人称之为“穷迭剌”。耶律乙辛幼时已显出过人的慧黠，其父便泼家舍业地供其读书，尽力栽培，于兴宗重熙年间进士及第，擢为文班吏，为太保掌管印鉴，始有机会陪从入宫。皇祖母萧里看其少年老成，应对风仪合度，又升为笔砚吏，皇祖父兴宗皇帝也对他颇为器重，一路升到护卫太保。至父皇即位后，先出任点检司事，参谋朝务，后因于皇太叔耶律重元谋反时保举耶律仁先有功，官拜北院同知，后又加封为魏王。今年因我出征室韦时的战前“保荐”，已擢升为北院枢密正使，加‘太师’衔。

　　张东杰的祖辈本是徙迁至辽的汉人，幼时亦家贫，敏而好学。重熙二十四年，以才学被皇祖父兴宗擢为进士第一，至父皇当政，累迁为枢密直学士。咸雍初年，因坐误奏事，贬为惠州刺史。但不久又被召回，复旧职，兼任户部司事。三年后升为同知枢密院事，加工部侍郎，参知政事，位同宰相，今年与耶律乙辛同时受封，封为陈国公。父皇对他的评语是“勤干”，凡有朝务决疑必问其意见，汉人之中属他贵幸无比。

　　大概此二人是少时穷怕了，对于金帛之物十分热衷，张东杰曾有一句“无百万两黄金，不足为宰相家”的酒后真言，而耶律乙辛更是专权纳贿，谗谤兴狱，铲除异己、重赋搜刮，民间流传着“迭剌要兴狱，朝离不保夕，迭剌刮地皮，阎王也无居”的童谣便是专门歌颂这厮“功绩”的。

　　不过说句公道话，此二人多年官居高位而岿然不倒，本事也非常人所及。汉人的史书里说得好：君子善察，小人善意，此二人恰属后者，都精于揣摩父皇的喜好和心意，有时父皇尚未下旨，所要的东西已经摆在御案上，君言方出，此二人便立刻趋前跪奏说“事已办妥”，为此，父皇曾得意地说过：“先帝朝有仁先、化葛，以为匡扶社稷的贤智之臣，而朕有乙辛、东杰，不在仁先、化葛之下，诚可谓得人！”

　　有了父皇的如此倚重和信任，不用说，若要弹劾此二人必定是白忙一场，徒劳无功。

　　其实，我对于朝堂之事并无兴趣，劝谏父皇也多是因为睿哥之请，父皇既然笑而不纳，我便不想白费力气，可是睿哥不死心，他借着独子耶律延禧的四岁生辰之际，邀我去东宫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