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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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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有起始,也终有结束的一天。我终于迎来了与兀骞的决战。
我一直以为决战会是战争中最难打,最惨烈的一场。然而事实却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我的心腹大患虔罗上人并没有出现。
决战之前,由于拷问过他的那些弟子,我才得知:这位上人已经在森卓峰顶闭关静休了两年之久,于是他门下的事务都由大弟子萨剌都察全权打理。当时乍一听到这消息,我就知道这场决战的变数已经没有了,此仗定赢!(在当时我也自然料不到在日后的路上,仍躲不掉这位虔罗上人)。
可叹那“雪域寂灭刀”萨剌都察真的很冤枉,兀骞为他画下了“室韦国国师”这个大饼,才令他不计血本地率门下众师弟来助兀骞作战,结果“雪域寂灭刀”还真的寂灭了,他的师弟们也死的死,俘的俘。
说到俘虏,我真有些头痛,自开战以来,营中的室韦俘虏已经有八千余人了。众将军有的主张全杀光,有的主张全放掉,各置一词。
“扎努克爷爷,你说我该如何是好呢?”我问扎努克老人。我喜欢跟这位睿智慈祥的老人说话,他好象上一世便认识我,有时我们之间只需交谈几个字,相互便会心领神会,我现在已经亲切地叫他“爷爷”。
“身怀着绝世勇力和谋略的人啊,造福和造孽只在你一念间”,当他用特有的缓慢的声调跟我说话时,好象是对我宣告着一则神谕:“公主,你已经有了打算。”
我笑了:不错,我自然不想滥杀,但现在若放了那八千俘虏,只会给兀骞再送去兵源。不过留在营中,那八千余人可是要吃饭的,时间一久,我的粮草就得耗光了。
最后说起来真得感谢我那位后军督管使耶律乙辛,这可能是他平生做的唯一一件我瞧得上眼的事。我军牍里要求的“一万面黄龙牙旗,一千只活羊,两百只军鼓,两万份牛肉干粑”,
他如期给我送到了,因此我开始实施谋划已久的‘撒星阵’计划。
大军开拔,一走出纳葛草甸后,我命令第一序列由鄂樊斡率五千人精兵从驼鹿古道进军打头阵,随后紧跟着的是耶律巢知老将和忽赞,两将分别率四千重骑兵和两千人轻骑兵负责押送粮草缁重和押送那八千余名捆成串绳蚂蚱一般的室韦俘虏,第一序列以三日为期,赶赴纳葛泺的重要防线古卡堡垒,由鄂樊斡领兵率先发起进攻。此一星也。
第二序列则由我率两千精兵和耶律家的三个崽子随同扎努克老人走沙岭,绕到古卡堡垒的守军背后,一待敌军与鄂樊斡交战,阵营发生变动,我便出兵,作成前后夹击之势,使其腹背受敌。此二星也。
第三序列由萧忽古率领,以四日为期,率领擅走山路的两千精兵翻越散水山,绕到纳葛泺东面的大熊山,这些士兵各带五面黄龙牙旗和四日的口粮与食水,到达后由萧忽古放飞我的猎鹰“嘟儿”,然后便按照我嘱咐他的计策行事。此三星也。
一切进行得极为顺利,长生天总算对我露了一次微笑,在伤亡极少的情况我军便攻克了古卡堡垒,连败两仗的巴里坤只率了数百人逃走了,余者四千多人又做了我军的俘虏,我惊异地发现这些的室韦俘虏居然都是些不足十五岁的少年。兀骞连“娃娃兵”都推上了前线,离末路穷途也不远了。
我与耶律巢知和鄂樊斡合兵一处,兵临纳葛城下。时机正好,猎鹰“嘟儿”本来盘旋在从空中,看见了我,它敛翼飞了下来,落在我左臂的牛皮护革上,我知道萧忽古已经到位。
我提着‘点山河’端坐在‘乌蹄盖雪’上,默运玄功,将声音远远地发送出去:“兀骞,你听着,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现在归降,随我回京向我父皇请罪,你还有一丝生机,我赛里朵以契丹皇女的身份向长生天起誓,会保全你的妻儿和部族,如果你还要继续这场战争,那只有城破、身死、灭族的下场……”
城楼上的兀骞高声怒吼道:“你这魔鬼,双手沾满了我们多少室韦好男儿的鲜血,我们每个室韦人都恨不得把你生吞活剥,还敢在这里花言巧语!辽狗耶律洪基豺狼般的贪婪,野兽般的荒淫,他盘剥压榨我们室韦部多年,逼得我们没有活路,我们就是轰轰烈烈地战死,也好过为辽狗当牛做马。”
咦!这兀骞有些道道,懂得激发人心士气。
我自然不能示弱,毫不犹豫地反唇相讥道:“天下的人我也见了不少,似你兀骞这般卑鄙厚颜无耻的小人,倒是世上罕见。让我来告诉室韦部的百姓们,其实你兀骞挑起这次叛乱,只不过是自己想当室韦国的国王,为了自己的狼子野心,不惜用全部族的人命作为代价,那些室韦男儿是怎么死的?是你害死他们的,是你驱使他们一次一次地到纳葛草甸打仗,是你利用了室韦部族百姓的忠心!是你让那么多孩子没有了父亲!你连孩子都不放过,居然将那些十一二岁的“娃娃兵”也推到前线送死,自己却缩在乌龟壳里不敢出来,你兀骞居然还有脸在城上标榜自己为部族而战,可笑啊,可笑,你的脸皮简直和兽心王赫连勃勃的城墙一样坚固。”
那兀骞在城楼上气得哇哇叫。
我继续打心战,高声叫道:“你以为党项部和叶羌部会给你派援兵吗?别作梦了!乌古敌烈大军已经屯兵两部的边境,他们能保住自己就求神拜佛了。你现在只有投降一途,不然的话,我就让你瞧瞧我的手段,擂鼓!”
二百多面军鼓一字排开,声震高天,埋伏在大熊山上的萧忽古部听到鼓声为号,按照约定行事,在纳葛城后的大熊山上喊杀四起,声涛阵阵,黄龙牙旗满山遍野地迎风飘扬,造成纳葛城已经成为孤城之势。
我‘点山河’一举,传令进攻。
敌军心胆俱裂,军心全无,哪里会构成抵抗力,我军的投石机、攻城的鹅车齐发,纳葛城被我一举攻破,兀骞也被我军生擒活捉。
破城后,我先发安民告示,严格军令:凡敢奸淫掳掠者,杀无赦。
兀骞那个胆小谨慎的二叔父庞阿被我代辽皇任命做了新的部族首领,随后我释放了一万两千多名的战俘。
世上很多事就是情理相同的,譬如一个人的钱袋丢了,本来以为自己是一无所有了,在绝望至极之时,若此刻钱袋又被人送还了,纵使比以前的数额有所减少,也觉得是意外之喜,心里也会倍加感激。我释放战俘这一举动,消解了不少室韦人对我军的敌对情绪。
作为辽皇的代表,我与庞阿在大熊山重新结盟,结盟仪式完毕。
我站在高台上,向观礼的人群朗声宣布:“今日的结盟标志着室韦部的百姓又成为我大辽的子民,我赛里朵的兵器决不会再对室韦百姓使用,为表诚意,我要将它留在这里。”
这时吐库达奉上我的‘点山河’,我摩挲着枪身,望向大熊山西麓的峭壁,暗运天罡璇玑内力,层层提升,力贯于右臂,运足十二分功劲,奋力一掷,‘点山河’ 划带着啸风飒响,直飞上去,枪杆的大半截没入石壁之中。
室韦人群的嘴巴都张成一个圈型,一片寂静。
这样做有两重含义:一是因为答应过师父,征讨室韦后我将再也不领兵打仗,这杆杀人的利器我自然不会再使用。二是人是很容易忘却的,‘点山河’留在这里给室韦人一个警醒,让他们有个怕惧,再要起兵反叛前先掂掂斤量。
押解着兀骞的妻儿党羽,大军班师回朝。
经过沙岭时与扎努克老人分别,我十分不舍得。
临行前,他欲言又止,终于又说了一则神谕般的话语,他说道:“帝王宠爱的贵人们就象是金葵花,只是朝着太阳开放,当帝王要收去他们的富贵,只消眉头一皱,他们的光环就会消亡。公主,你将踏上另一个更凶险的战场,万事要小心啊。”
扎努克老人留给我的这最后一句话令我很是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