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之意流水知》茶说

10、第九章 公子你笑起

　　点上了的灯火，一排排如虹，果真气势非凡。

　　和也拉着绝尘的手，在长龙般的摊子前走走停停，全当玩乐。走了段才发觉身后的人有些僵，和也回头，见他望着两人握着的手，满脸尴尬。和也了然，松了手道：“跟紧了，这人多得跟个饼上芝麻似的，迷路了，我可寻不到你。”

　　绝尘缩回手，点了下头，乖乖跟在和也后头。

　　路过一个饰品铺子，和也走过了又倒回去，拿起一个吊坠唤绝尘看：“看看，这像什么？”

　　“一簇火焰。”

　　“呵呵，给他正合适。”和也抛起来，又抓住道。

　　“他？”绝尘问。

　　“那个冰棍，戴面具的赤西。”在和也印象里，他两并没有交集，于是还形象地在自个儿脸上比划了下，接着坏笑道，“给他脖子里挂团火，还不融了他！”

　　绝尘看着和也的笑脸，神色凝了下，随即又笑开：“这主意··不错。”

　　“这我要了。”和也扔了锭银子给小贩，然后问绝尘，“有看上什么吗？我给你买。”

　　“不必。”绝尘摇摇头。

　　“诶，这黑不溜丢的石头都拿出来卖？”和也拿起石头问小贩。

　　“公子有所不知，这上头可是刻着楚辞九章呢！”

　　“假的吧！”和也眯起眼凑着灯火看了会儿，也没琢磨出什么名堂，“这么一点儿地方能刻这么多字？绝尘，你看呢？”

　　“我曾听说有高人能在米粒上刻字，这样看来，未必是夸口。”绝尘伸手摸了摸石头，笑着回答。

　　和也将信将疑，拿着石头在小贩面前晃了晃问：“多少钱？”

　　“二十两。”小贩利落地报价。

　　“十两。”和也拦腰砍价。

　　小贩提高了嗓门道：“三十两！”

　　“好。”说着和也把银子丢了过去，心想这可比书有趣多了，横山一定喜欢得紧。

　　“等等。”绝尘插口，费解地看了两人一眼，冲小贩道，“你方才开价是二十两，怎么不降反而升了？”

　　“不相信这是真货，你们大可不买，我没必要贬低它的价值。”小贩说得振振有词。

　　和也点了点头，笑道：“你要是肯十两卖，我也不会买了。诶，那个铃铛手镯也给我包上。”说着，又丢了个银子过去。

　　绝尘若有所思地看着和也，见他看过来，才将视线移开，望着那铃铛镯子道：“这个是给娃娃戴的。”

　　和也拉了拉绝尘衣袖示意他往前走，一边道：“就是给内那孩子的呀，让他看小些，别人才会把他那满嘴脏话归为年纪小而不是修养低。”

　　绝尘愣了下，然后点了下头，实在没想到他是这样考虑事情的。

　　“你信啦？”和也睁大眼睛，然后笑着勾起嘴角道，“我胡诌的。其实，我就爱逗他，给他按个铃铛，不觉得很像小野狗儿么？”

　　绝尘淡淡笑了下：“我不是很熟悉。”

　　和也凑过去，手臂挨着后，头一歪，往他肩头一靠。绝尘顿了下，吸吸鼻子，没有避开。

　　“熟悉后，就会发现，其实每个人都好可爱。”

　　绝尘哆嗦了下嘴唇，轻声道：“是么。”

　　“停一下。”和也直起身子，顺手揽了下绝尘的肩，指指一边的店铺道，“里头有卖箫的，你不是喜欢吹箫么，进去看看？”

　　和也说着就往里面走，被绝尘拉住：“不必了。只是擅长，并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和也折回来问。

　　“我喜欢骑马射箭，过草原的生活。”

　　他这样说，让和也觉得就像胖子说“我胃口很小，啃个番茄就行”一样震撼。看着他一脸向往的表情，和也一忍再忍，终于没不给面子地大笑出来。

　　“怎么？”绝尘察觉到和也近乎扭曲的表情，便知他瞧不起自己这身骨，病弱，确实病弱。

　　“想你在草原上骑马射箭的样子阿，一定是道亮丽风景。”和也很正经地说。

　　绝尘低着头往前走，像是一时间失了说话的兴致。

　　美人惆怅，和也也开心不起来。想了下，快步到绝尘前头，挡住他道：“你在这儿等我，别乱走，我马上就回来。”

　　绝尘点头应下，见和也淹没在人群后，过街拐入弄堂，轻扣其中一家店铺门板。

　　里头黑通通，见绝尘进去，才点了豆大般的灯火。

　　“赤西仁依旧安好，药效并未到位，谁准备的毒药？”绝尘倚在柜台，冷声发问。

　　“七王子，药没有问题，只是事出意外。”

　　“取而代之，眼下是行不通了。该死，这么久了，还未跨出真正意义上的一步。”

　　“七王子您不要焦躁，步步为营才是正道。”

　　“自然。这么多年，还有什么是我不能熬的。”绝尘苦笑，望向漆黑的门板，另一头世界，一片热闹非凡。

　　既然绝尘想骑马，那就把绝地放出来遛遛。和也本想埋头冲回教牵马，却在半途被密不透风的一角人群吸引了去。每个灯会，最受欢迎的就是放花灯这个节目。传言说是，将心愿刻花灯中央木片上，心愿就能实现。谁能没一两个愿望？应名点卯，人人都插上那么一脚。

　　和也撒了把铜板，趁着他们捡的功夫，使出吃奶劲往里面挤，好不容易抢到了花灯跟刀笔。

　　把方才买的东西往怀里一揣，和也一手拿花灯一手拿刀笔，找了个稍稍安静的岸边角落蹲下。琢磨了好久，都没动笔刻下一个字。又想了会儿，和也一副豁出去的神色，刀笔一挥，飞快刻下歪七歪八的几个字，然后看着傻笑了一会儿，才往水里一放，敛了些内力，掌风一送，将花灯推了出去。

　　起身后，顿觉背后有股阴气。和也猛得转身，就见后头站了一个人，不知站了多久。

　　和也正欲大骂见鬼了，那人却突然冲和也绽开笑容，这一笑，遍地花开，和也看痴了，出口的话大打折扣：“公子你笑起来真像神仙。”实话实说，连调戏都不会了，和也在心底鄙视自己。

　　那人转身，被风吹起的发如柳条般摇曳舞动，眼角缀着一点泪痣，俊美得不可方物。来不及细看，那人已经没入人群，消失不见。

　　好看得让人想亲的人，和也大爱，好看得让人想逃的人，和也却之。此人当真仙人般，和也看了后，都不敢碰人家手指头。

　　和也甩了甩头，把那人影像从脑里赶走，就当做了个梦。平复后，想起绝尘还在等，和也飞奔回去牵了绝地系在城外，然后回原地把绝尘拉出了城。

　　绝地一身黑毛锃亮，显得特别精神。绝尘先是惊讶，接着惊喜地伸手要摸绝地，绝地却突然蹬了下前蹄，把人直接从惊喜拽到惊吓。

　　和也撇嘴，伸手一把揪住绝地的耳朵使劲扯了扯，绝地甩头，和也对着它的头一阵猛拍：“宝贝儿乖，温柔点知道不？”

　　叫马儿温柔自己动作却一点都不温柔，绝尘不禁发笑，抓住和也蹂躏着绝地头的手：“是我大惊小怪了。”

　　和也瞟了眼相牵的手，笑弯了眸。绝尘一个激灵松了手，侧过身子轻轻蹙起眉头。

　　和也当绝尘是害羞了，心情大好，摸着绝地脖子上的鬃毛道：“上马。”

　　绝尘望着高高壮壮一副傲气的绝地，犹豫了下。

　　和也不多话，拦腰把人一抱，运功上马，安置好绝尘，然后自己翻身而下。

　　绝尘紧张，背挺得直直，整一个冻僵了的竹竿，不敢私自有动作。

　　“别怕，放轻松。有我在，绝地不会把你颠下来的。”和也说着，摸摸绝地脖子，绝地听话地慢悠悠迈步子。也真难为足不践土的绝地，此时迫于和也的淫威之下，不得不脚踏实地地挪步子。

　　“我可不可以自己骑？”绝尘有点忐忑地问，眼神充满期待。

　　和也点点头，缩回搭着绝地的手。本想只要自己并排着走，随时都能控制住意外。谁知绝尘突然拍了绝地屁股一下，绝地受刺激，加上本就不是漫步的料，一脚痒撒野般狂奔而出。

　　乐了绝地，悲了绝尘。被颠得眩晕的绝尘，用残存的意识紧紧抓住马绳不放。

　　和也生怕绝尘摔下来，拼了命地用轻功追，无奈水平不够档次，眨眼就被绝地抛到老远之后。

　　绝地是匹烈马，当初被泷泽领回教的时候，对谁都是鼻子喷气，拽得二五八万似的。

　　“这里是泷翼教，你再使性子，我扒你马皮，炖你马肉，啃你马骨。”泷泽冷冷地这么一句，如当头一棒，

　　也不知是被泷泽的气势吓到还是通灵性，反正绝地自那气焰收敛了不少，但要说顺从，那是在跟和也相处了不少年之后。

　　和也气喘吁吁地赶到教门口，就见坐在马上的绝尘已经魂不守舍，绝地倒是一派悠闲地在教门口徘徊，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绝地这入谁地盘看谁脸色的模样，堪称见风使舵的典范。

　　和也唤人把绝地牵下去，陪着绝尘在原地站了会儿缓了口气，两人这才走进去。让绝尘早点去休息后，和也路过园子，看到赤西跟内面对面站着，内狠狠地丢了句话过去：“丑八怪，随便你，老子好心没好报！哼！”说着，气呼呼地转身，正好撞上和也。

　　“内内，骂人不对，道个歉。”和也拉住擦身就想走的内。

　　“老子是好心，老子还要道歉？！瞎了你的狗眼！”内甩袖，走人。

　　和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骂赤西丑人没什么，听到别人骂会这么不舒服，固执地拦住内，认真道：“内内，道个歉。你气我，可以跟我撒气，但你不要招惹赤西。”

　　要内道歉，简直比铁公鸡拔毛都难。两人互瞪着，直到察觉赤西转身走开，和也才放人，匆匆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