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封瞳》可沐儿

9、离言（2） 从未有人如

　　皇上带着一众人离开后，我便忙不迭扑到满身是血的暮溪身边，扶着他艰难地一步步回到房间。看着脸色苍白无比虚弱的他，心就像被捅了几刀似的，难受得要死！
　　我想叫人来给他处理伤口，却被他一把抓住。他沾了血的双手紧紧握住我的，费力地说：“我带你走，相信我——我可以带你走。”我却哭着摇摇头：“暮溪，能嫁给你，我很满足。但是，感情是敌不过宿命的。我为今之愿便是要你好好活着。”暮溪眼神中满是绝望与痛苦，挣扎着抱住我，情绪激动地说：“我母亲为了保住我已经离我而去了，我不想让你也为了我而牺牲自己！你不要入宫，你相信我，我没事，我们可以连夜逃出去，我会保护你，哪怕失去一切我也不要失去你！”
　　从未有人如此爱重我！若可以，我怎会舍得？怎会放手？可我必须舍得，必须放手！
　　我咬咬牙狠下心推开他，一边后退一边说着违心的话：“暮溪！你醒醒吧，我是不会跟你走的！难道你忘了吗？进宫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自我姐姐入宫之后我没有一天不在想着入宫！你说的对，我就是想要那泼天荣华，现在机会来了，你休想拦住我！我是很爱你，但我更爱我姐姐，更爱权势地位，所以……”说到这里我早已耗尽了气力，不得不倚着桌角好让自己别倒下，镇定片刻又强迫自己说完：“所以，你放过我吧！”见他动了动嘴唇我便知他想说什么，急忙抢先说道：“别以为我是为了保住你才故意如此绝情，别以为你很了解我，我这么做只是为了我自己，我从来都是个薄情寡义的庸俗女子，一直都是！”
　　一番话下来，暮溪的眼神由惊愕变作愤怒，又渐渐空洞起来，这段情，就此便可了却了吧。终是我对不住他的。
　　他瘫倒在榻上，我跌坐在冰凉的地上，说是道别，却彼此无言，只有默默流泪。
　　半晌，我推开房门准备离去，临走他也不愿再看我一眼。踏出房门的一瞬间，我不知是在对他说还是自言自语：“锦水汤汤，与君长诀。难轻放，便遗忘。”
　　出了那个满眼喜庆的房间之后，我再难抑制住情绪，眼泪泉水般流得不停，我知道，从今以后，我将再也没有灵魂。我的新婚之夜啊……我再也不会穿上嫁衣了。
　　天已渐渐泛白，思及暮溪的伤势，我不得不又止住泪水，匆匆跑去找莫大娘。
　　太阳还是升起来了，逃不脱的也终是来了。
　　皇上身穿龙袍从房间走出来，见我呆坐树下心中便不大痛快，走近之后见我蓬头垢面双眼红肿的样子更是恼火：“你是朕的妃子，怎能为他人落泪！快去把自己整理妥当，别让朕再见你这副样子！”我双眼无神地看向皇上，语气平淡地说：“既然皇上执意要臣妾入宫，就不该嫌弃臣妾。若皇上看不惯，便杀了臣妾吧。”皇上不怒反笑：“你在威胁我吗？好，今日你既难过，朕便不难为你。只要你的人乖乖随朕入宫便好，至于你的心，咱们来日方长。”说罢厉声吩咐太监：“回宫！”
　　自始至终，我再没见过暮溪一面。也好，便叫他恨我吧，恨总比爱要好过些。
　　回宫路上，我坐在马车里，听着满街百姓跪拜皇帝的声音，百感交集。前一日我还坐在花轿中憧憬着嫁做人妇与他携手白头，此刻我却要成为皇帝的妃妾此生再无自由。暮溪的伤势如何了呢？皇上今后会不会更加刁难他？我还会不会再见到他呢？
　　时间在思绪中溜得很快，转眼间已进了宫门，又前行了片刻便到了皇上居住的清心殿。
　　我跟着他进了清心殿，他即刻派小太监小喜子晓喻六宫封我为妍妃，赐居静雪阁，据说离姐姐居住的景悦轩很近。周边几名小宫女听闻皇上的旨意很是吃惊，看看蓬头垢面的我，哪里像一个娘娘呢？
　　也许皇上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淡淡说：“你们几个还不向妍妃娘娘行礼？”小宫女们吓得忙不迭向我下跪行礼，迟迟不敢起身，只不时用眼睛瞟着皇上，生怕龙颜震怒。看这情形，相必皇上素日的脾气也是坏得很吧。
　　半晌，皇上开口道：“去拿几件宫装给妍妃娘娘换上，另外再挑些新进贡的时兴料子，按娘娘的身材赶制几身衣服出来。”话音甫落，小宫女们都纷纷行动起来，我则像个木偶一样任人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