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封瞳》可沐儿

14、季夏（3） 短短几天他

　　我立在原处，表面波澜不惊，其实心里满是恐慌。
　　暮潇漫不经心地喝着温茶，眼角余光一直瞟着我的动静。
　　我不愿再和他耗下去，只好兀自问道：“皇上此行可是为了季夏？”他搁下茶杯，眼睛里明明满是不悦唇上却依旧轻笑：“看来你已经知道了先皇后的事！”我安静回答：“是！姐姐已经告诉臣妾了！”沉寂片刻，只听得一连串清脆的声响，原本盛着水的茶壶茶杯全被摔得粉碎。
　　外面传来绀香谨慎的声音：“皇上，娘娘……”我忙回答：“里面没事！先不要进来。”我蹲在地上小心拾起破碎的瓷片，心中惴惴不安，竟未留意他何时走到我面前的。直到视线中蓦地出现他的影子，我才不由自主停下手中的动作。从他的脚一直向上转移视线，待四目相对的时候，我被他愤怒的眼神逼得瘫软在地，手中的碎瓷片又纷纷掉落。他逆光而立，一步步向我逼近，我越来越看不清他的表情，不顾满地尖锐的残片刺得手心满是鲜血，只得本能地一点点后退到不能再退。
　　他弯下腰来一把抓住我的右臂，冷冷问：“你明知我不愿见与先皇后有关的任何人，却偏偏留了她生前最亲近的季夏！你是不是就巴望着朕连同你一起都不待见？朕是一国之君，哪里比不得暮溪？为何你就不肯好好看朕一眼，好好跟朕说句话？你事事逆朕的心，处处弗朕的意，你当朕是聋了瞎了听不见也看不清吗！”他越说越激动，抓我的力道也越来越大！在这一点上，他倒和暮溪很像！
　　我挣脱不得，一滴滴鲜血从手掌落到他的靴上。不知哪来的勇气，我冲他吼道：“我要见他！”他一把甩开我，负手转过身去冷“哼”一句：“做梦！”我的手臂被甩出的瞬间结结实实撞到了柱子上，疼得我忍不住痛呼一声。他闻声回头瞥了一眼狼藉之中狼狈的我，摔门离去。
　　他走后，绀香莺时和小白急忙忙跑进来，寻到角落的我时都吓得不成样子，忙不迭唤了乔息语来为我检查伤口。
　　上了药之后手掌隐隐有些痛，但也比不得心上的痛——这种日子还要过多久啊！难不成每晚都要这样惊惊慌慌吵吵闹闹的吗？他留我在这宫里是折磨我也是折磨他自己啊。他为何就如此想不开呢？
　　突然门开了，我闭着眼睛扶着额头满心的烦闷，我当是绀香他们，便直接说：“你们都去歇息吧，本宫要独自静静。”不想来人并未退下，却跪了下来，我抬眼一看，竟是面色苍白的季夏！
　　我欲扶她起身，她却执意不肯起来，虚弱地说：“季夏多谢娘娘救命之恩！奴婢听闻皇上因为奴婢的事与娘娘有些不愉快……奴婢命贱，不值得娘娘为我惹皇上不高兴。明日奴婢就回慎刑司领罚……娘娘的大恩大德，奴婢无以为报，他日若有用的上奴婢的地方，奴婢愿为娘娘肝脑涂地！”说罢重重一叩头。
　　我自是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回去过那种生不如死的日子。
　　“本宫既要了你来，便没有放你回去的道理。你若真要谢本宫，就在我宫里待下去！本宫不用你肝脑涂地，你只要对我忠心就好。在这深宫中，我能信的人不多，我希望你不会让我后悔我今天所做的的决定！”
　　季夏已是满脸泪水，哽咽着说道：“奴婢绝不负娘娘救命之恩！”
　　一连几日暮潇都没再来静雪阁，我的日子自是平静了不少。季夏也能下床干活了，此时正和莺时小白一起捉蝴蝶呢。姐姐也是几天没来了，我也不愿出宫见人，便只好盼着姐姐能感应到我在想她。
　　这日下午，姐姐身边的小宫女跑来说姐姐在登仙亭等我，很急切的样子。我想姐姐可能有什么急事，便一刻不敢耽搁，带了季夏和小白往登仙亭走去。一路上少不得要遇上些许闲逛的嫔妃，可奈何我一个也不认得，只做视而不见的样子匆匆离开。
　　总算是到了登仙亭，这里是宫里最高的地方，站在这里就能将阖宫的景象尽收眼底。可我左看右看，就是没见到姐姐，那个小宫女也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我正恼火姐姐捉弄我，却看见清心殿外，一个人身穿玄色长袍跪在石阶上，身后是十几个随从和几匹骏马。
　　那是暮溪啊，此情此景他是要启程去南疆了吗？区区几日他的伤还没痊愈吧，怎么能经得起如此长途跋涉？南疆多贼寇乱党，皇上为何只派这几个人跟着？连兵器盔甲都没有，这不是要他去送死吗！
　　我不顾小白和季夏的阻拦，提裙一口气跑到清心殿外，而暮溪已经进了殿内。我努力调整好气息，不顾门口守卫的阻劝，推门而入！暮溪和暮潇不约而同看向我，我却只看向暮溪。短短几天他瘦了好多，泛青的胡渣更增添了他的苍老，而他看向我的眼神全然没了当初的炙热，多的是空洞与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