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桑葚（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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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明是个弃婴，浑身赤裸的被裹在一个蓝色水染莲花的被单里，被父母遗弃在路边，没人知道那对夫妇为何狠心地抛下刚满岁的小孩，远走他乡。这小家伙呆在那里倒也不哭不闹，伸手玩弄着路边刚开放的蒲公英，把花穗拔了，任其随风飘荡。梅妈瞧见了，怪心疼的，就把他抱回了自家，在竹篮车里腾了个空，把他和柏蚕放在一起。这两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可忙坏了梅妈。
他渐渐长成了大小伙，身体健壮地跟屋外的稻草人一样，风吹不倒，雨打不哭的。皮肤晒成了沙滩色，留了个小平头，青色的头皮和肤色，有种不协调的美感。柏蚕爸腰渐渐拱了，蒲明就顺理成章地担起了持家的重任，镇里人都很喜欢这个孝顺的小孩。如此憨厚朴实的小伙却总喜欢和镇长家那位精明的小公子玩。
小公子名叫君平，是镇长君开的小皇帝。君开可为千叶镇干了不少大事，筹资通了第一条水泥路，集财办了第一家养猪场，解决了镇里人温饱问题。镇里人见了他，都会咧开笑嘴，大老远地就热情地给他招手打招呼哩。这样受欢迎的镇长，儿子当然也无比受宠爱。
君平梳了最近兴起的发型，喷了摩丝的黑发顺滑地服帖在脑门上，夹了一副金边圆形的眼镜。白衬衫，黑马甲，有模有样地穿在身上，脚蹬一双黑色镂空皮鞋，俨然一副小大人样。他第一次见到蒲明时，撞了个满怀，瘦小的身子如同嵌在蒲明宽大的胸膛里，一时间都忘了拔起来。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告了别，目光却还留在对方身上，像被月老牵了红线，怎么都扯不断。此后只要一有空，君平就经常拜访梅妈家。
“坏丫头！去哪皮去了！”蒲明的一声吼如雷贯耳，把沉浸于回忆之中的柏蚕一下子扯上了岸，只好眨着湿漉漉的圆眼睛，咬着樱桃小嘴，无辜地看着蒲明。
叶桑眉头轻皱，愈加攥紧了柏蚕的手，“梅妈昨晚要柏蚕摘桑葚入药，这不一大早就去了吗。”叶桑不紧不慢地说着，好比刚溶化的冰川水，氤氲着阵阵冷气。
这下该换蒲明不好意思了，他挠着刺刺的青头皮，像哈巴狗吐舌头一般讨好地说：“哥错怪你了，我去找君平，他在跟菊娘学什么淮剧呢，你和叶桑姐再去摘吧。”说完，便不顾艳阳高照，像个手下败将一溜烟的就走了。
柏蚕因为有着叶桑姐撑腰，蹬鼻子上脸似的朝着蒲明的背影吐了吐“蛇信子”，低声不满地嘟哝着：“叶桑姐也是你叫的，哼。”
还未来得及得意一番，柏蚕又陷入了不得不原路返回的苦恼中。已是巳时，日光越发清亮起来，绿叶或浅或深，本当是风华正茂的时候，此时竟也蔫吧地抬不起头。汗珠从额间沁出，顺着脖颈，流进了少女青涩的果实间，柏蚕随手抹了几把，便一股脑儿地冲了出去，三两歩冲到了桑树林下。现在正咧着满口白牙，朝着叶桑姐招手呢。
柏蚕或许不曾知晓，翠绿的桑树下那个身着深色衣裳的女孩就这样永远地烙进了叶桑的心脏，揉进了骨血里。
叶桑眯了眯丹凤眼，她特意带了一个搪瓷杯，盛满了清水，才慢悠悠地走过去。说来也奇怪，叶桑竟一点汗都不出，阳光洒在身上，好像也会和水蒸发掉似的。
眼前的老桑树，树干粗壮，树皮如同干旱已久的土壤一般皱裂，裂隙也像游蛇样蜿蜒盘曲；它的树枝挺拔坚硬，好似一把把冲锋枪严阵以待，又如千手观音伸出双臂，拥抱了太阳，泻下了一圈阴凉。
柏蚕探出一只手，卡进树枝与树干的交口处，相应的脚就蹬紧那粗糙的裂纹树皮，猛地一用力，像是被千斤顶顶上去，另一只手随即握紧离自己最近的一根树枝上。身躯因为刚才的活动，弯成了一个优美的弧度，像鼯鼠张开自己的飞行服似的。她三下五下就爬坐到了一根粗壮的树干上，也顾不得掌心被书皮摩擦地通红，就招手对叶桑姐大喊：“我扔下来，你接着——”
“你小心点，可别滑下来。”叶桑抬头应和着，眼睛因强烈的日光照射睁不开。
“没事，”柏蚕抬起屁股，又用力地坐下来，树叶震动着发出娑娑声。“你看。” 柏蚕又故意地晃了晃两根小白腿。
桑葚在树叶间玩着捉迷藏，少年如殷红般活力，壮年散发着淡紫色的优雅，老年则透着深紫色的成熟。柏蚕偏爱玛瑙红，入口酸甜，酸得不断刺激味蕾，让人忍不住再尝一串。她先掐了一株放进嘴里，意料不及的酸爽侵入口中，兴奋地闭紧眼睛。然后才向下扔桑葚。
叶桑很少能接到柏蚕扔的桑葚，柏蚕像是和自己开玩笑似的，总是朝着相背的方向扔。成功毕竟是需要耐心的，捡桑葚就和追人一样，要长久谋划，不急不躁才是诀窍。叶桑习惯性地眯了眯眼，不时地弯下腰，黑色的麻纱裙更易凸显她的脊梁骨。
太阳神驾着马车驶到了世界的中心。叶桑也倒掉了准备用以解渴清水，桑葚满满地在搪瓷杯中堆积成了一座小山。汗水终于也冒了出来，一滴滴地凝结在皮肤上。树上的柏蚕也学人猿泰山一根跳到另一根的，累得汗流浃背。
两人很快就揉着腰喘气了，柏蚕站在枝头，既紧张又激动，一副跃跃欲跳的样子。
“叶桑！”
“嗯。”
“抱我！”柏蚕张开了双臂，额前碎发幸福地贴在前额上，一颗小虎牙也愈加闪亮了。她觉得自己如同燕子一样轻盈地在大地上滑翔，但实际上则是仿佛一块重石，压上了叶桑，压进了心口。
“就知道你会接住的。”柏蚕一下子扑上了还没准备好的叶桑姐，两个人像日本相扑选手一样在地上杠了一圈。柏蚕这时还不挑时机冒了句让叶桑哭笑不得的话。
叶桑吃了痛，也没吭声。只是默默地把柏蚕搂在自己湿漉漉的脖颈间的双手拿开，放到胸口，她也不顾及自己此时正坐在泥土的，开始替柏蚕把卡进指甲的黑土挑掉。柏蚕指甲下那片水嫩红色的肉被叶桑擦地怪痒痒的，一阵阵酥麻感从指间传向头皮。
于是大脑就不听使唤，柏蚕突然抓住了叶桑正在忙碌的手。叶桑吃惊地抬起头，柏蚕就趁这个间隙，将自己的樱桃小嘴压上了叶桑冰凉的柳叶薄唇。叶桑像是早料到会这样，邪魅地伸出舌头，如水蛇般沿着柏蚕的唇线回来舔了几圈，又轻轻撬开紧闭的牙齿，在突出的小虎牙上舔了下，接着去勾柏蚕的舌头，纠缠了好一番才停。
柏蚕坐在叶桑大腿上，红着脸喘着气，眼眶里也渗出了愉快的泪水。她把头埋进了叶桑怀里，搂紧了她的腰，像是要把叶桑搂紧自己骨肉里。
树上又落下了几颗紫色的桑葚，打在了柏蚕和叶桑的腿间。树头飘落的桑叶打着旋飞到了她们手边。老桑树下的互相搂抱的两人可人儿啊，就连阿芙洛狄忒*也要羡慕，身下的牵牛花也藏起了羞涩的嫩红双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桑葚（2）
